經文:馬太福音十五章 21 ~ 28 節
耶穌離開那裡,退到泰爾、西頓的境內去。有一個迦南婦人,從那地方出來,喊著說:「主啊,大衛的子孫,可憐我!我女兒被鬼附得甚苦。」耶穌卻一言不答。門徒進前來,求他說:「這婦人在我們後頭喊叫,請打發她走吧。」耶穌說:「我奉差遣不過是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去。」那婦人來拜他,說:「主啊,幫助我!」他回答說:「不好拿兒女的餅丟給狗吃。」婦人說:「主啊,不錯;但是狗也吃牠主人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耶穌說:「婦人,你的信心是大的!照你所要的,給你成全了吧。」從那時候,她女兒就好了。
那婦人來拜他,說:「主啊,幫助我!」他回答說:「不好拿兒女的餅丟給狗吃。」奇怪,耶穌(Jesus)怎麼會這麼沒有禮貌,居然把婦人比擬做狗?而這個婦人聽到這樣的話,怎麼能夠做出信心的反應呢?
話說門徒跟著耶穌,來到泰爾(Tyre)、西頓(Sidon)一帶。放眼望去,一片遼闊的海港,無數船隻點綴著湛藍的大海,岸上處處宏偉的建築,往來商旅穿梭其間,牆上精細的雕刻與鑲嵌工藝,為各國五顏六色的服飾提供了最佳的背景。真是好一個異國風情、忙裡偷閒的地方!
此時門徒確實需要好好地休息。當希律王殺了施洗約翰的消息傳來,眾人都覺得夫子應該低調行事:耶穌與約翰行事風格太相像,兩人不但有親戚關係,又對權貴不假辭色、被民眾愛戴。希律早以性情乖戾暴虐而臭名遠揚,難保他不會一不做二不休,連耶穌也一併處置,此時暫避風頭絕對是聰明之舉。
或許是出於對約翰的思念,或許是為了紓緩門徒的壓力,耶穌決定帶他們去一場「退修會」(太十四 13)。只是沒想到行蹤走漏,各城各鄉慕名而來的人絡繹不絕,師徒一行人休息的機會泡湯,還得臨時加場、照顧飯食。最後,耶穌用五餅二魚餵飽了至少五千人,實質地宣告「低調」不是他的選項,眾門徒則是壓力爆表、身心俱疲。還好退修會的行程雖被耽擱,卻沒有取消,此時終於來到異地他鄉,海風拂面,肩頭重擔可以稍稍放下,享受片刻的安歇。
當意外驟然闖入#
意外,是人類忠實、但常常選錯時間拜訪的「朋友」。那天,門徒正在欣賞四周景色,便見證了「意外」的不離不棄。「主啊、大衛的子孫,可憐我!我女兒被鬼附得甚苦。」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後面一陣陣傳來,那焦急的吶喊令人無法閃躲。
耶穌卻是淡定。儘管女人的聲音愈來愈大,像一道強力探照燈,聚集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投射在他們身上,耶穌仍氣定神閒地漫步,彷彿這一切沒什麼稀奇。門徒的功力就差得多,街道上眾人的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對他們這些外來過客而言無比沉重。於是他們上前說:「這婦人在我們後頭喊叫,請打發她走吧。」言下之意是:既然您選擇忽略她,何不直接拒絕,讓她死心,我們也圖個耳根清靜。
耶穌回答門徒說:「我奉差遣不過是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乍聽之下,似乎解釋了他為何不回應——因為她是迦南婦人(Canaanite),不屬於以色列家迷失的羊。的確,耶穌事奉初期派門徒短宣時正是這樣吩咐:「外邦人的路,你們不要走;撒馬利亞人的城,你們不要進;寧可往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去」(太十 5 ~ 6)。
不過,在點頭贊同之前,門徒大概發現事情沒這麼簡單。
如果耶穌的使命真的只限於以色列家,那他帶門徒來這裡做什麼?
若為避靜、靈修,就該留在以色列地,而非到外邦不潔淨之地去親近上帝——耶穌素來禱告的地方都在猶大曠野。何況泰爾、西頓在以色列北方,以色列人來這裡一定是刻意為之,不是順道經過。耶穌奉差遣若只為以色列家,他們根本就不該來這!
耶穌與門徒的對話使他們短暫停留,女人見機不可失,快步向前,來拜耶穌說:「主啊,幫助我!」要求簡單、直接。耶穌的回應也乾脆:「不好拿兒女的餅丟給狗吃。」
耶穌怎會將一個為女兒受苦前來祈求的母親比作狗?這真的是沒禮貌嗎?
我們不應忽略耶穌這話指出的真正問題。自摩西以來,上帝的救贖、賜福、恩寵清楚地將以色列與外邦人區分開來,正如詩人所說「救恩屬乎耶和華;願你賜福給你的百姓」(詩三 8)。女人很聰明地稱呼耶穌「主啊」、「大衛的子孫」,然而這些詞語就是通關密語嗎?懂得使用這些頭銜,就使一個外邦人等同以色列人、可以分享恩典嗎?
耶穌的回應正是一個挑戰——以色列人是兒女,外邦人是狗,狗沒有資格吃兒女的餅。界線要如何跨越呢?
女人很快做出回應:「主啊,不錯;但是狗也吃牠主人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
成長思維的絕佳展現#
要深刻掌握這段對話的涵義,我們需要史丹福大學心理系的德威克(Carol Dweck)教授來幫忙。德威克認為,人基本上可以分成兩種思維模式:
- 固定思維模式:慣性把每一次機會都當成考驗。通過考驗,生活滿意度提昇、自我得到肯定;一旦失敗,則對自我價值產生懷疑,被憂鬱、悲傷的情緒充斥。
- 成長思維模式:即使面對考驗也常視之為機會,縱使失敗,也能在過程中找到樂趣或新鮮的事物。對這類人而言,生活就像是個大遊樂場。
延伸:德威克的拼圖實驗
德威克曾邀請許多小朋友參與研究,在一間她精心布置的教室進行。那裡色彩繽紛、明亮舒適,孩子可以盡情享受,只是所謂的遊戲只有拼圖一種,而且架上每一盒都是極高難度的拼圖。
面對不可能拼出來的情形,孩子的反應截然不同。有的從興高采烈玩到又哭又鬧,把拼圖亂撒一地;有的沮喪到憤而撕毀圖片,甚至破壞室內器具。然而也有孩子開開心心地對著圖片唱歌,有的把拼圖拿來當髮飾,或乾脆把幾盒不同的拼湊一起,嘗試玩出新花樣。同樣的困境,映照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
套用這個理論,迦南婦人無疑是成長思維模式的最佳典範。對耶穌充滿刺激性的詞語,她毫不以為意;對「外邦人是狗」的說法,她既不絞盡腦汁辯解(我的曾曾曾祖母有猶太血統),也沒有傷心失望以致惱羞成怒(不幫就不幫,老娘不稀罕)。相反地,她從耶穌的話中看到一線曙光:雖然我是狗,不是兒女,可是狗也有機會享受主人家的豐富啊!
反過來看耶穌,他是哪一種思維模式呢?有人也許因為他嚴厲的話,認為他是把機會看成考驗的固定思維模式。若是如此,他對女人的回答應該是:「的確,狗有可能吃桌上掉下來的碎渣,但狗分兩種,有家狗與野狗,想吃碎渣也得是家狗才有可能。」
但耶穌的回答完全跳脫了兒女與狗的主題。他說:「婦人,你的信心是大的,照你所要的給你成全了罷。」換言之,耶穌認為女人的信心就好像以色列先祖亞伯拉罕(Abraham)一樣——既然亞伯拉罕是因著難得的信心得上帝賞賜,那還有什麼能阻止這個有同樣信心的女人得到所求呢?
「血統」也許使她被歸類為界線外的那一方,「信心」卻顯明她真正的歸屬。
耶穌以「信心」而非「血統」界定人真正的歸屬,因此應允了她的懇求,醫治了她的女兒。
空間形塑心態#
這是了不起的一件大事。在施洗約翰死後,耶穌先透過五餅二魚的神蹟宣告,他就是以色列一直等候、那位像摩西能在曠野餵飽人的先知;接著,他明白揭示上帝的國臨到那些像亞伯拉罕一樣有信心的人。對門徒來說,這不是容易接受的概念,畢竟世世代代傳承的民族驕傲深深刻印在他們心裡。
然而,也許正因如此,耶穌選擇教導這原則的「教室」,不是猶太的會堂,甚至不是以色列地,而是帶門徒來到外邦人的地方,讓他們親身感受人的可憐與需要,親身見證一樣偉大可敬佩的信心。
耶穌這個「退修會」地點的選擇饒有深意,因為空間在不知不覺中形塑了我們的性情、品格與思想。
在一望無際的草原生活,人自然豪邁奔放;在現代都市長大的孩子,很容易練就對人事物警戒的本領。當我們遠離塵囂、近距離親近自然,一時花草樹木都鮮活起來,人的心性變得輕盈,視野因而寬闊,思緒透澈澄明。
難怪聖經中許多偉大人物都有空間轉換的經驗。
延伸:聖經人物的空間轉換
上帝要亞伯拉罕離開本地本族父家,脫離傳統安全感的來源,他長途跋涉,又在迦南寄居漂泊,甚至進出埃及,不斷經歷變化的空間,對他成為信心之父有極大的助益。
約瑟年幼時在家被父親寵愛,卻沒有成為家中的祝福;被賣離家之後,經歷埃及的牢獄之災,環境與際遇使他的思想提昇,明白上帝的旨意,終究成為家庭甚至國族的祝福。
摩西在埃及王宮中長大,逃難到米甸曠野,嚐盡辛酸苦辣,最終在何烈山上的荊棘火焰異象中,成了上帝可以使用的人。大衛、保羅等等,又何嘗不是經歷千山萬水?
屬靈的成長與突破,常常伴隨著空間轉換而發生。準備好行囊,跟著上帝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