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路加福音一章 26 ～ 38 節

到了第六個月，天使加百列奉上帝的差遣往加利利的一座城去（這城名叫拿撒勒），到一個童女那裡，是已經許配大衛家的一個人，名叫約瑟。童女的名字叫馬利亞；天使進去，對她說：「蒙大恩的女子，我問你安，主和你同在了！」馬利亞因這話就很驚慌，又反覆思想這樣問安是什麼意思。天使對她說：「馬利亞，不要怕！你在上帝面前已經蒙恩了。你要懷孕生子，可以給他起名叫耶穌。他要為大，稱為至高者的兒子；主上帝要把他祖大衛的位給他。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遠；他的國也沒有窮盡。」馬利亞對天使說：「我沒有出嫁，怎麼有這事呢？」天使回答說：「聖靈要臨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蔭庇你，因此所要生的聖者必稱為上帝的兒子。況且你的親戚伊利莎白，在年老的時候也懷了男胎，就是那素來稱為不生育的，現在有孕六個月了。因為，出於上帝的話，沒有一句不帶能力的。」馬利亞說：「我是主的使女，情願照你的話成就在我身上。」天使就離開她去了。

童女馬利亞（Mary）經歷了一場非自然受孕的過程，最奇特的是，身為丈夫的約瑟（Joseph）竟然事先沒被徵詢意見！連魔鬼都忍不住竊笑，是計畫安排有誤？執行過程有疏失？還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救恩成就？

詩人狄金蓀（Emily Dickinson）曾經寫道，「因為不知黎明何時將至，所以我開了每一扇窗，它來時是飛鷹展翅？還是巨濤拍岸？」以這首詩的意象作為第一世紀耶穌（Jesus）降生故事的背景，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話說公元前二十七年，羅馬元老院放棄共和政制，將君權及「奧古斯都」頭銜賜予屋大維，時序正式進入但以理書談論的第四個帝國（羅馬帝國），那非人手所鑿出的石頭（但二 34 ～ 35）、駕著天雲、形狀像人子的（但七 13），那位受膏者要來臨的時代。猶太人翹首盼望，說他們在街上個個是豎起耳朵，深恐漏掉任何消息，一點也不為過。

歷史上扣人心弦的故事總是從不起眼的小角落開始。加利利地處邊陲，其中的拿撒勒更是名不見經傳，在這個既是上帝選民、卻又充滿苦難的民族中，這地方的居民一直敬陪末座。然而這一天上帝卻差派天使向此地的馬利亞顯現問安，論到她將要懷孕生子，起名叫耶穌，歷史不僅因他而改變，甚至因他才有意義，他的降生要解決人與上帝之間永恆的問題。

救恩計畫的漏洞？#

天使報信問安帶來的不是欣喜，而是驚恐。有個成功爭氣、要做王直到永遠的孩子當然很好，不過馬利亞有個眼前得先關心的棘手問題：一個沒跟男人在一起的處女，要如何生小孩？

天使的回答理論和例證兼具。論理，出於上帝的話語帶著極大的能力，必然成就；論證，馬利亞的親戚伊利莎白早就過了生育的年齡，最近卻懷孕了（路一 5 ～ 25）。就這樣，馬利亞被說服了。

其實馬利亞更該追問的是：為什麼一定要童女懷孕生子？也許事出突然，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總之馬利亞懷了孕，一切照劇本演出。然而這裡的記敘隱約透露著不尋常：孩子之所以是大衛家的後裔，實在是因為馬利亞所許配的對象是大衛家的約瑟。可是他怎麼好像個吉祥物，只是擺著使場景漂亮，為什麼沒有人問問他的想法與感受呢？

馬太福音一章 18 ～ 25 節如此描繪：

耶穌基督降生的事記在下面：他母親馬利亞已經許配了約瑟，還沒有迎娶，馬利亞就從聖靈懷了孕。她丈夫約瑟是個義人，不願意明明地羞辱她，想要暗暗地把她休了。正思念這事的時候，有主的使者向他夢中顯現，說：「大衛的子孫約瑟，不要怕！只管娶過你的妻子馬利亞來，因她所懷的孕是從聖靈來的。她將要生一個兒子，你要給他起名叫耶穌，因他要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裡救出來。」這一切的事成就是要應驗主藉先知所說的話，說：必有童女懷孕生子；人要稱他的名為以馬內利。約瑟醒了，起來，就遵著主使者的吩咐把妻子娶過來；只是沒有和她同房，等她生了兒子，就給他起名叫耶穌。

此處補充的，可能是救恩計畫最大的漏洞。上帝周全地安排了向馬利亞的顯現與說明，為什麼卻忘了同等地對待約瑟？無論如何都應該先跟約瑟溝通，如果他不願意，大衛家還有其他子孫可以考慮；現在馬利亞答應了，道成肉身的耶穌已在她腹中，如果約瑟不答應，那不是糗大了？

救恩計畫不但要拯救上帝一切的創造、使其歸回祂面前，聖經更一再強調這是上帝在創造之前就已預備的（弗一 4 ～ 5）。有全然智慧、又是一切知識與聰明源頭的上帝，怎麼會犯如此離譜的錯誤，把最關鍵的約瑟漏掉了？

更奇特的是，當馬利亞懷了孕、約瑟卻明顯不願娶她進門時，上帝不是應該派遣天使天軍把約瑟團團圍住，軟硬兼施、不達目的絕不終止，好讓救恩計畫回到正軌嗎？然而上帝的方式竟然是讓約瑟做個夢！夢醒之後，他就能不怕街坊閒言、堅信妻子的清白並一生捍衛？若要說男女平權，至少也讓約瑟見一下天使嘛！我們該如何理解這看起來混亂不堪、卻事關重大的安排呢？

學者提到，聖經中常有「詩意的正義」（poetic justice）的安排。這詞語指的不只是正義公理得以伸張，而且它如詩一般讓人嘆為觀止、回味無窮，或因出人意外的過程，或源自妙不可言的手段，細細品味之後給人無限的舒暢與深刻的啟發。若上帝要拯救的不只是心靈軟弱的人，更是全體人類與整個自然界——從飛鳥、走獸、昆蟲到水族，換言之救恩在於拯救並更新上帝完全的創造，那麼「一開始罪如何進入世界」，就是尋找答案的合適起點。

回到起初#

人的墮落是創世記第三章的主題。在用這段經文解決我們的問題之前，先處理它本身的問題。三章 1 ～ 7 節如此記敘：

耶和華上帝所造的，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蛇對女人說：「上帝豈是真說不許你們吃園中所有樹上的果子嗎？」女人對蛇說：「園中樹上的果子，我們可以吃，惟有園當中那棵樹上的果子，上帝曾說：『你們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們死。』」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因為上帝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於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吃了，又給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做裙子。

我們也許會問：上帝為什麼自討苦吃？如果園中沒有分別善惡樹，不就天下太平？的確，沒有那棵樹自然沒有偷吃的可能，不過這樣的邏輯只會把人類變成完全按指令動作的機器人，因為任何跨越上帝旨意的可能性都不存在。果真如此，人就沒有選擇的機會，因此也沒有體現意志的決定，當然更沒有真正的愛。

分別善惡樹的存在，代表人是真實地活著，真正擁有上帝造人時的形像與樣式，有意志、情感與思想。

為了使人不犯錯而把人變成機器人、或把伊甸園清空，其實是完全不明白上帝造人這件事的偉大。

伊甸園內的亞當、夏娃#

另一個問題也許比較有建設性：此時亞當（Adam）、夏娃（Eve）有沒有能力遵守命令？如果他們不過是三歲孩子，那麼上帝就是強人所難。我們有無可能得知這兩人的心智程度如何？

亞當理性成熟，感性又如何呢？當上帝帶著為他而造的夏娃前來，亞當興高采烈地揚聲歡呼：「啊哈！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稱她為女人。」（創二 23，筆者自譯）他對美的欣賞、對自己情感的覺知，以及恰當的表達，都顯示他在情感面的成熟。至於靈性，他了解也完成了上帝交付的任務，鑑賞力與上帝設計的心意呼應，與上帝之間似乎毫無阻礙。因此，假設亞當、夏娃此時身、心、靈的成熟與穩定足以遵守命令、勝過試探，應不離譜。

墮落的始末#

那一天蛇出現了。牠問女人：「上帝豈是真說不許你們吃園中所有樹上的果子嗎？」這是個狡詐的問題，因為在思索答案時，我們自然而然地專注於上帝不允許的部分——不准吃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為了正確回答，我們忘了上帝的慷慨：原來說的「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吃」（創二 16）已不在思辨範圍，只剩下「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17 節）。當人忘記上帝所賜的恩惠，反而把上帝想像成小氣、吝嗇，墮落就只剩一步之遙。

蛇接著說：「其實你們絕不會死，上帝之所以不讓你們吃，是因為祂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突然之間彷彿真相大白：原來上帝真正害怕的是人跟祂一樣厲害，祂的小氣吝嗇現在都有了解釋。女人一方面思想蛇的話，一方面看著樹上令人垂涎的果子，就摘下果子吃了，也給了在她身邊的男人吃。

《和合本》未正確表達創世記三章 4 節的意思。此處希伯來文為「你們絕對不會死」，而非「你們不一定死」（參《新譯本》：「蛇對女人說：『你們決不會死』」）。三章 6 節《和合本》也未清楚表達，希伯來文明白指出當時亞當、夏娃同在一處，正如《新譯本》所譯：「⋯⋯ 又給了和她在一起的丈夫，他也吃了」（英文譯本可參 NIV）。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男人、女人雙方都在場，蛇卻不對兩人一起說，而是只對女人說。這一設計十分惡毒——它讓吃果子的決定變成日後男女互相指責的事端。

上帝的選項#

人選擇聽信蛇的話，吃了不該吃的果子，在上帝眼中極為美好的創造就此毀了，祂該怎麼辦？

• 在震怒中擊打，使一切灰飛煙滅，再重來一次即可（對上帝而言，創造只要說說就能成就）。
• 選擇原諒，一切一筆勾銷，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兩個看似合理的選項，其實有著可怕的意涵。選擇前者，上帝彷彿無可救藥的完美主義者，東西壞了就丟、事情不如意就全盤廢棄，伊甸園將成為高舉律法主義、冷酷無情的法庭。選擇後者，上帝就像沒有是非、不問對錯的濫好人；更嚴重的是，選擇相信蛇的人類會在乎上帝的原諒嗎？神人之間的信任已蕩然無存，單方面的原諒補救得了嗎？

上帝要處理的問題原來十分複雜：祂要得回屬於祂的，又必須忠於祂自己。祂全然公義聖潔，又充滿仁愛慈悲；祂必須責罰，又不失憐憫；更重要的是，祂要讓人明白，祂對人的愛是完全、沒有保留的，不是蛇的謊言所能誣衊。

救恩的實現#

要忠於上帝的公義本性，死刑必須執行；要展現上帝的慈悲憐憫，特別是考慮人是被誘騙才犯罪，人應該有機會重新選擇；至於上帝對人的愛，祂以自己的形像造人、將傑作伊甸園交託給人代祂治理，還能如何讓人明白祂的愛呢？

在上帝豐富的智慧中，這位創造天地的主宰決定成為人的形像，以最軟弱無能的嬰孩樣貌進入世界，一路走向痛苦與羞辱的十字架，為人的悖逆付上代價。當無罪的上帝代替有罪的人，不但公義彰顯，憐憫更向審判誇勝。上帝沒有以無與倫比的尊榮、權柄、能力，強行將人從蛇那裡奪回，而是謙卑、虛己地活出愛與盼望，等候人回應祂單純的話語，以致能被挽回。

要使無罪的上帝代替有罪的人承擔死刑，上帝就必須親自來到人間；因為生命的本質必須是神，所以不能是男女交合而生。難怪童女生子如此必要，也正因如此，約瑟與馬利亞的配合關係著計畫的成敗。馬利亞得願意受屈辱地未婚懷孕生子，而約瑟得接受他人異樣的眼光——這人竟然接受妻子荒誕無稽的說詞、甘願帶綠帽，還侮辱眾人的智商！

也許在全盤皆輸之後，魔鬼終於明白過來：上帝之所以依循蛇的方式、先對女人說話，其實別有深意。

上帝先對女人說話，是要復原女人的地位，終結她在歷史中承受的罵名。她不再是罪魁禍首，而是上帝旨意成就的最佳幫手！

這是徹頭徹尾的救恩。上帝為挽回人類付上了遠超我們想像的代價，而救恩實現的過程也展現了救恩的本質。

救恩不倚仗權勢，也不建基於虛假；沒有威嚇脅迫，也不願哄騙欺瞞。它是真理、謙和、平實的邀請與呼喚，使人的疑惑在與上帝的對話中變成全然的信靠與順服。

這也許是搞錯次序的聖誕節，卻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救恩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