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約書亞記十五章 16 ~ 19 節
迦勒說:「誰能攻打基列‧西弗將城奪取,我就把我女兒押撒給他為妻。」迦勒兄弟基納斯的兒子俄陀聶奪取了那城,迦勒就把女兒押撒給他為妻。押撒過門的時候,勸丈夫向她父親求一塊田,押撒一下驢,迦勒問她說:「你要什麼?」她說:「求你賜福給我,你既將我安置在南地,求你也給我水泉。」她父親就把上泉下泉賜給她。
什麼樣的父親會用比武招親來徵女婿,不怕來的是沒有腦袋的猛男?
什麼樣的女兒,會慫恿丈夫向自己的父親要田地?然後自己再向父親要水泉?難道沒有更好的時機嗎?選擇男方來迎娶過門的時候不會很奇怪嗎?
迦勒(Caleb)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年輕時就被選中代表猶大支派,成為十二個探子的一員。他雖出身基尼洗族,卻與約書亞(Joshua)齊名,是對上帝的應許深具信心的探子。即使因曠野那一世代的不信,四十年的黃金歲月蹉跎而去,年老的迦勒仍未減損心志,身先士卒攻打亞衲族,拿下基列亞巴(希伯崙原名),再一次得地為業,成為以色列的典範。
人中翹楚的迦勒,在家居生活方面又表現如何?他是兒子的榜樣、女兒眼中的英雄嗎?聖經此類經文寥寥可數,我們倒是有迦勒嫁女兒的橋段,可以管窺他性格的另一面。
延伸:迦勒的基尼洗族出身
迦勒的家世背景有些奇特,因為按照聖經的記敘(民三十二 12;書十四 6),他出身於基尼洗族,是迦南民族之一(創十五 19)。若是如此,他怎麼會是代表猶大支派的探子呢?最合理的推測,他(或他的父親)在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時候加入了這個群體,被猶大支派接納,這接納並非只是態度上的歡迎,而是具體成為宗族群體的一分子。
新的譜系之所以必要,在於此時以色列正朝著迦南前進,將來的家業是依支派、宗族而劃分的,迦勒既然要在以色列中生活、建立家園,自然就得成為如假包換的一分子。此時以色列的包容與寬廣值得大書特書,因為基尼洗族的迦勒不但沒有面臨歧視,反而被賦予重任,前去窺探迦南。
比武招親的真相#
不論古近東的女性地位如何,大部分的聖經敘事採用男性的觀點應是無庸置疑的。迦勒的女兒長大,到了適婚的年齡。聖經對她的浪漫情懷沒有半點著墨,我們唯一被告知的是迦勒為女兒婚事的安排,他說:「誰能攻打基列.西弗將城奪取,我就把我女兒押撒給他為妻。」(書十五 16)
乍看之下,這簡直就是比武招親,勝出者當然是武功超強。然而,如果招來的女婿只是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莽漢,那豈不是害了女兒一輩子?
在古近東,攻打一座城市並不容易。被攻打的一方總可以躲進城內,靠儲存的糧食、飲水過活;攻方除非武器精良,或戰略高超得以攻破城牆,否則消耗戰打下來,鹿死誰手還很難說。此時的以色列剛結束曠野的漂泊,不論武器的品質或數量,絕對比不上迦南。因此,除了勇猛之外,智慧的謀略、能感動眾人的領袖氣質可說是缺一不可。
迦勒列出的擇婿條件,讀來容易,其實嚴苛無比:看似比武招親,實則要的是文武兼備、將相之才!
談不攏的嫁妝?#
經文沒有鋪陳這難如登天的任務如何成就,彷彿俄陀聶(Othniel)理所當然地通過考驗。於是敘事自然地轉移至兩人的場景,那是押撒(Achsah)來就俄陀聶的時候,她勸他向父親要塊地。學者不確定這是指迎娶,還是押撒採取主動的洞房花燭夜。比較確定的是,《和合本》譯作「勸」的動詞,在希伯來原文中有負面的含義,有人主張譯作「挑逗」、「迷惑」或「激動」。不過人家是夫妻,私下如何互動,外人有什麼好評價的?此處之所以負面,更可能是關乎時機與內容——而要討論內容,得從聘金與嫁妝談起。
延伸:古近東的聘金與嫁妝
聖經很少論及聘金與嫁妝,顯然這是眾所皆知的風俗,只有不尋常的狀況才會特別提及。簡言之,聘金是締結婚約時新郎給岳父的財物,背後的意義則不容易判斷:有人認為那是為了補償岳家因新娘出嫁而造成的經濟損失,也有人主張那代表對岳家辛苦養育新娘長大的感謝。
在以色列的狀況,岳父在收到聘金之後,會加上他預備給女兒的財物,轉給女兒成為嫁妝。嫁妝的有無、多寡與新娘的地位有相當關係,畢竟這些財物日後會成為新郎資產的一部分,對新成立的家庭在經濟方面有實質的幫助。
不過值得強調的是:如果婚姻發生變故,例如離婚或丈夫死亡,嫁妝必須全數歸還給妻子;若是妻子死亡,嫁妝則由她所生的孩子繼承,若沒有孩子,則歸她的父家所有。換句話說,一般狀況下丈夫可以使用這些財物、受惠於它的價值,但至終嫁妝是新娘所有的。
按此風俗來看,押撒要俄陀聶去向父親要求田地,此舉的確不合適。嫁妝既是岳父給女兒、作為她將來生活保障的財物,也不歸丈夫所有。俄陀聶去「干涉」岳家的事確有可議之處,因此押撒的「慫恿」沒有發生效果。看來俄陀聶不僅攻城有一套,對於倫理分際也了然於胸,迦勒可以慶幸女兒的終身大事並無所託非人。有趣的是,押撒卻沒有罷休。
膽大心細的押撒#
若這是迎娶的場景,俄陀聶到了女方家之後,理論上押撒就該告別父母,開始人生的另一段旅程。新娘子也的確上了驢,卻又立刻下了驢。這一突兀的舉動果然引起一陣騷動,身為父親的迦勒更是緊張,連忙問道:「你要什麼?」
押撒不是慌亂中忘了什麼東西,而是深思熟慮後付諸行動。她對父親說:「求你賜福給我,你既將我安置在南地,求你也給我水泉。」(書十五 19)原來,她突然下驢、讓整個迎娶過程暫停,是因為她要父親再加贈一份厚厚的大禮!
一般而言,在古近東,如果父親有兒子,女兒沒有資格繼承產業。根據歷代志上二章 42 ~ 49 節和四章 15 節,迦勒的妻妾生了好幾個兒子,因此押撒的訴求應與繼承無關——不然她不需要選擇在這個時間開口。最可能的是,她想在原有的嫁妝之外向父親要求加贈:普通家庭的嫁妝多是金銀珠寶等動產,但極為富有或有名望的家庭也有以不動產為嫁妝的。押撒原希望俄陀聶要一塊田地,現在她更為直接,向父親要求水泉。
南地基本上乾旱,平均年雨量只有一百毫米上下。在雨水較豐沛的地區,三百毫米的年降雨量可以勉強不靠灌溉而種植作物,但即使雨量些微不足都可能對經濟產生重大影響。由此可見,用於灌溉及人畜飲用的水泉對一家生計相當重要。猶大支派落腳南地,押撒已注意到生存環境的狀況,並為長遠的生計所需考量。
押撒選擇的時機看似突兀,卻是眼光長遠的深謀遠慮。她下驢求水泉,聰慧、果斷躍然紙上,實在是個才德的婦人。
迦勒的反應更顯出他對女兒的讚賞與疼愛——他不只給了一口水泉,而是把上泉下泉都送給了她!
英雄世家#
這個小故事介紹了三位主角:
- 迦勒:老當益壯、以身作則,希望女兒嫁個好對象,可以世代傳承。
- 俄陀聶:智勇雙全,在獲得極大的成功之後仍謹守分際,確實是難得的好青年。
- 押撒:巾幗不讓鬚眉,眼光長遠、思路敏捷;她告別時的要求,使小倆口所組的新家庭有個光明的未來,而這也是父親真正的願望。
兩個大男人的英勇,在一個小女子的聰慧與果斷中得到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