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歷代志上五章 1 ～ 3 節

以色列的長子原是呂便；因他污穢了父親的床，他長子的名分就歸了約瑟。只是按家譜他不算長子。猶大勝過一切弟兄，君王也是從他而出；長子的名分卻歸約瑟。以色列長子呂便的兒子是哈諾、法路、希斯倫、迦米。

歷代志作者通常隱晦地描述先祖不光采的事情，但提及呂便（Reuben），言詞中似乎隱約有許多的惋惜與不捨。雅各（Jacob）的長子本應獨享尊榮，為何後來卻是極其寥落，連他的父親都對他相當不滿，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長子，得天獨厚的一群人#

在古代以色列，長子享有特殊的地位。出生時被視為是上帝極大的恩寵，也因此常常擁有服事上帝、代表家族敬拜的特權；在繼承家業時，可以比其他人多得一倍的產業。這樣看來，雅各的長子究竟是誰？若按繼承家業，似乎是約瑟（Joseph）；若按繼承屬靈的福分，似乎是猶大（Judah）；若按服事上帝，似乎是利未？可是按出生序，應該是呂便，為什麼他好像無足輕重？

在歷代志冗長的家譜中，僅對少數的人有較多的著墨，大部分的人僅僅列名就一筆帶過。呂便的記載也不例外，然而特別的是，在解釋呂便為何失去長子身分的敘述裡，作者兩次稱他為「以色列的長子」，字裡行間似乎有許多的惋惜。

呂便失去長子權的原由，根據歷代志的記載是因他污穢了父親的床，更明白地說，是因他與父親的妾同寢（創三十五 22）。這事引來父親的憤怒與不滿，進而剝奪他的長子權（創四十九 4），是很容易理解的。

在古代近東的社會裡，父母因兒子不肖而將其趕出家門，是有法律可以依循的；但這並不意味著長子權的剝奪或轉移可隨父母的偏愛任意行之。《漢摩拉比法典》第一六八條規定，只有在極為嚴重的罪行之下，父母才有權如此懲罰。呂便令人不齒的行為當然是滔天大罪，雅各的遭遇令人同情，這樣的處置也絕對是理直氣壯。

本文引用《漢摩拉比法典》等古代近東法典的條文，僅在說明當時社會的背景、思想與價值觀，藉以理解某一行為的理由，並非主張以色列的律法直接源自這些法典。

宛如陌路的兄長#

然而此事帶來的不僅是父親的憎惡，呂便在兄弟之間的威望似乎也一掃而空。創世記第三十七章記敘兄弟們商議要殺害約瑟時，有相當良知的呂便說：「我們不可害他的性命，不可流他的血」（創三十七 21 ～ 22）。值得注意的是，在那長子有獨特地位與權勢的時代，大哥理當一言九鼎，弟弟們竟然沒什麼回話和反應。他們剝了約瑟的外衣，把他丟在坑裡，殺他的念頭仍在醞釀當中，直到猶大提議把約瑟賣了，事情才進一步發展。

呂便在弟兄中的影響力跌入谷底一事，也可在約瑟設計試驗兄長的事上略窺一二。當約瑟的哥哥們因迦南地饑荒而到埃及來買糧食時，宰相約瑟指控他們是間諜，在囚禁三天之後，要他們留下一人當人質，其他人回迦南把與約瑟同母的便雅憫帶到埃及。此時，呂便責備兄弟說：「我豈不是對你們說過，不可傷害那孩子嗎？只是你們不肯聽，所以流他血的罪向我們追討」（創四十二 22）。呂便的言詞顯出相當的正義感，不過很顯然地，他的仗義執言再次無人搭理。

要迫使兄長們就範，約瑟知道非得留下最關鍵的人物不可。呂便雖身為長子，卻是被冷落一旁、無人理會。約瑟當然知道這些情況和背後的理由，於是挑選了西緬（Simeon）作為人質——這是雅各家的老二，呂便失勢之後的實質領袖。說來諷刺，呂便連為家族吃苦受困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可以想像，在任何家庭中，如果孩子偶有過犯，父母雖有責備，至終總是寬容、接納。若一個普通孩子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在整個社會中都被另眼看待的長子！可惜在呂便的故事裡，雖然事隔多年，他要得到父親的信任似乎比登天還難。

話說兄弟們回到迦南，稟告父親西緬被留置的始末，現在必須帶便雅憫去才能使他得釋放。雅各對於每一次兒子們出任務都有「傷亡」感到相當不滿和無奈。呂便基於長子的責任和義務，出面拍胸脯保證說：「我若不帶他回來交給你，你可以殺我的兩個兒子。只管把他交在我手裡，我必帶他回來交給你」（創四十二 37）。豪情或許萬丈，雅各的回答卻是冰冷：「我的兒子不可與你們一同下去」！這話叫人傷心，彷彿只有便雅憫是他的兒子。更令人覺得受辱的是，雅各雖然實質在回答呂便，卻選擇對其他兒子們說；換言之，呂便完全不在父親的眼裡。當然，最叫呂便氣結的是一段時日之後，雅各終於准了他們帶便雅憫下埃及，原因竟是猶大說了一段話（創四十三 3 ～ 10），可是那段話與呂便所說的在本質上並沒什麼太大的差異！

呂便的算計#

呂便失勢的原因，真的是放縱情慾嗎？我們不妨進一步思想：他真的色慾薰心到不曉得雅各的財富可以輕易地為他娶個妻子？他真的被性的需求衝昏了頭，以致忘了辟拉（Bilhah）可是父親的妾，也為父親生了但和拿弗他利兩個兒子，是那經常與他一起出入者的母親？

《和合本》譯作「但你放縱情慾，滾沸如水，必不得居首位」（創四十九 4），其中「放縱情慾」一詞係譯者所加，希伯來原文並無此詞句；「滾沸如水」原文其實應作「如水沖湧」，指其不受管制、衝動行事。

呂便亂倫之事發生的時間，或許是一重要的線索。

創世記第三十五章記敘雅各旅居迦南地。他們從伯特利起行要往父親以撒那裡去，正在途中，雅各最愛的妻子拉結（Rachel）因難產死了。雅各別無他法，只得忍痛就地葬了拉結，繼續前行，在以得暫時停留，心裡當然極度悲傷。對呂便來說，情勢卻是大好：雖然就排行而言他是老大，但眾人皆知的事實是，雅各寵愛另一房的老大 ── 約瑟。此外，利亞（Leah）、拉結究竟誰是大房，還有許多可議之處。現在拉結死了，利亞的地位應可穩固，連帶地呂便的長子名分也算十拿九穩，除非雅各愛屋及烏，做出驚人之舉。

猶太傳統認為，拉結死後雅各曾「移房」辟拉——辟拉正是乳養約瑟和便雅憫的妾。

什麼驚人之舉呢？拉結一死，若辟拉順勢爭取，雅各在懷念拉結的情況下升她為正房的可能性極高；即使辟拉的法定地位不變，她也可為兩個兒子爭取平等的待遇。研究舊約家庭結構的學者指出：家庭的資產是維繫親族關係的一大因素，親族間的張力和衝突往往起始於資產的分配，而長子的名分正是牽動整個資產重新分配最關鍵的一環。

如此看來，拉結的死，對呂便而言是轉機也是危機，整件事情發展的關鍵在於：辟拉在雅各懷念拉結的情況下能產生多大的影響力。呂便顯然不願靜觀其變。他決定採取行動，奪去辟拉最有利的資產，也就是她在雅各心目中的重要性和地位。對他來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和她上床，讓她身敗名裂，在雅各眼中一文不值——想想她不過是個婢女罷了！

從撒母耳記下二十章 3 節大衛對待被押沙龍強暴過的十個妃嬪的態度可知：妃嬪一旦失了名節，在家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呂便的亂倫並非單純的情慾衝動，而是一場精算的奪權行動；然而這自私的算計、醜陋的行動卻陷他於萬劫不復。他汲汲營營要爭取、要保護的長子名分，最終仍被奪走；他在這個家中被視同陌路，連在他計謀下本可一同受益的同母弟兄面前也不例外。

甚至於幾百年後，在摩西為呂便支派的祝福：「願呂便存活，不致死亡；願他人數不致稀少」（申三十三 6），仍然可見這支派日後悲涼的景況。

給今日的省思#

呂便的故事在今日權術充斥的社會裡，應該激發我們許多的省思。主耶穌說：

不要憂慮說，吃什麼？喝什麼？穿什麼？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們需用的這一切東西，你們的天父是知道的。（太六 31 ～ 32）

使徒保羅也說：

末世必有危險的日子來到。因為那時，人要專顧自己，貪愛錢財，自誇，狂傲，謗讟，違背父母，忘恩負義，心不聖潔，無親情，不解怨，好說讒言，不能自約，性情凶暴，不愛良善，賣主賣友，任意妄為，自高自大，愛宴樂，不愛神，有敬虔的外貌，卻背了敬虔的實意；這等人你要躲開。（提後三 1 ～ 5）

讓我們謹記這些教訓，在末後的世代成為明光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