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約書亞記十章 12 ~ 14 節

當耶和華將亞摩利人交付以色列人的日子,約書亞就禱告耶和華,在以色列人眼前說:日頭啊,你要停在基遍;月亮啊,你要止在亞雅崙谷。於是日頭停留,月亮止住,直等國民向敵人報仇。這事豈不是寫在雅煞珥書上嗎?日頭在天當中停住,不急速下落,約有一日之久。在這日以前,這日以後,耶和華聽人的禱告,沒有像這日的,是因耶和華為以色列爭戰。

碰上敵我交戰,約書亞(Joshua)竟然向上帝要求日月停止,這驚天動地、絕無僅有的點子從何而來?有個瘋狂的將軍也就罷了,上帝竟然應允了他的祈求?更奇特的是,上帝既然成就了這怪事,為何又要說下不為例?為何不讓我們偶爾也如法泡製一下?

約書亞發出這個奇特的祈求,是在耶路撒冷王率領迦南聯軍攻打基遍(Gibeon),而約書亞應基遍請託、帶領以色列大軍前往援助之時(書十 1 ~ 5)。

想來也是奇怪,明明是迦南人自相殘殺,約書亞理應隔山觀虎鬥,坐享其成,怎會出動大軍牽涉其中?真要參戰,也該是西瓜偎大邊,加入陣容整齊、聲勢浩大的迦南聯軍,怎麼會幫助以卵擊石的基遍?

押寶押錯邊的人,禱告竟還挺靈驗,真是神奇。原來,耶路撒冷王之所以率領聯軍浩浩蕩蕩而來,乃是因為基遍城偷偷地跟以色列人謀和,締結了友好同盟的條約(書九 3 ~ 15)。基遍可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聚落:它歷史悠久,英雄輩出,位處險要,人口眾多,既有傲人的政治資歷,又有可觀的經濟實力,是座名符其實的大城。如今基遍竟在沒有任何急迫威脅之下就投靠敵方,對耶路撒冷王來說,此時若不給它點顏色瞧瞧,難保迦南其他城市、部族不會群起效尤,屆時情勢必然更險峻。因此攻打基遍是再合理不過的選擇。當然,在繼續抽絲剝繭之前,我們理當先分析基遍為何會向以色列求和。

狡詐的基遍人#

以色列人過約旦河之後攻打了耶利哥與艾城,屢戰屢勝,聲勢浩大,迦南諸王眼見情勢不妙。他們先前以為約旦河在雨季河水又猛又急,是天然屏障,因而錯失良機——沒能趁以色列剛上岸措手不及時迎頭痛擊。此時以色列已在耶利哥和艾城大有斬獲,若再不聯手對付,日後局面恐怕無法收拾。於是使臣穿梭於各城各族之間,五王聯盟成形,大軍集結蓄勢待發。

然而對基遍人來說,以色列人可是腳一踏入約旦河、河水就遠遠停住,繞一繞耶利哥城、城牆就倒塌,誰能跟這種神鬼奇兵對抗而有勝算呢?因此基遍人有不同的打算:他們暗中派使者到以色列謀和。

延伸:基遍人如何假扮遠方民族

為了確保和約締結,基遍人假扮成遠道而來的民族,聲稱純粹是仰慕以色列的神、被祂偉大奇妙的作為吸引而來。他們刻意只提以色列出埃及時的神蹟奇事,以及摩西打敗約旦河東希實本王、巴珊王的歷史,精心設計橋段,反覆練習台詞與走位,配合幾可亂真的舊衣舊鞋、發霉的餅、破裂的酒袋等道具,務求巧計馬到成功。

約書亞與以色列的首領們為什麼會相信基遍人捏造的故事?對現代讀者來說,遠方民族既不可能成為以色列的威脅或目標,為何要大費周章前來結盟?動機顯然可疑。不過在古近東,人因神明的作為不遠千里而來敬拜的事時有所聞——東方博士順著天際明星的指引長途跋涉,為朝拜「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就是眾所熟知的例子。

基遍人提及以色列的神對埃及所做的一切,外族女子喇合也曾提過,並為此尋求投靠以色列的神。基遍人很巧妙地省略了耶利哥事件,顯然不希望因提及近期事件而露餡穿幫。加上那些舊衣舊鞋、發霉的餅、破裂的酒袋,使得心中沾沾自喜、走路有風的以色列人很快卸下心防。況且對於敬虔的遠道訪客再多方盤查似乎太沒有禮貌,也許還可能褻瀆神。

於是在沒有多加思索、也沒有求問上帝的情形下,以色列與基遍立了約。這正是整場災難的根源——輕忽了向神求問這一步。

基遍與以色列謀和的消息一傳出,對迦南各城邦是沉重的打擊。耶路撒冷王決定先下手為強,緊急聯絡幾座大城的王,說明利害、剖析得失後,大家同意立刻發兵,給予背叛的基遍迎頭痛擊,以免倒戈的骨牌效應發生。迦南各城軍兵同仇敵愾,基遍危在旦夕,只能派特使快馬加鞭趕往吉甲向以色列求援。

草包領袖與憐憫的神#

以色列與基遍立約之後,很快發現他們所接待的「遠人」其實是近鄰。此時民眾發現,那帶領他們過約旦河、滅耶利哥的約書亞,原來不過是草包一個,輔佐他的文官武將也都是無用蠢材——稍受吹捧、再被道具晃兩下,所有人就像失了魂一樣跟人跑了。想到「得地為業」的民族志業要靠這群領導者,怎能不擔憂?

害怕領袖昏庸無能也許還算小問題,眼前更嚴重的大災難是以色列的分裂危機。自從基遍人身分暴露以來,群眾中出現明顯對立的兩派主張。

延伸:廢約與守約兩派的完整辯論

主張廢約的一派認為,上帝曾明令要除滅迦南人、不可與他們立約(申七 1 ~ 4),與他們立約就是悖逆上帝。如今約書亞等一干愚蠢首領與基遍立約,使全以色列像是在攻打耶利哥時不聽命的亞干。一個悖逆的亞干,已使以色列第一次攻打艾城時吃了大敗仗;今天全民族都因不聽命而成為亞干,那刑罰將何等可怕!因此激動的百姓要求約書亞等人下台、廢除與基遍所立之約,並主張對迦南諸王攻打基遍一事保持中立,坐收漁翁之利。

主張守約的一派(包括大部分首領)則認為,立約前未詳察對方身分、未求問於神,確實大不智;然而輕率解除以神之名所起的誓,豈不是妄稱耶和華的名?基遍人以詐騙換取信任固然不義,約書亞也已宣布他們將永遠在以色列殿中作劈柴挑水的人(書九 22 ~ 23)。但以色列不該因自己一時失察而破壞上帝的誠信,因此必須信守在耶和華面前所立的約,對於被圍困的基遍城,當然要出兵相救。

耶路撒冷王可不等以色列辯論出結果。因為戰況緊急,約書亞率領大軍前往。那一夜,耶和華向約書亞顯現,對他說:「不要怕他們;因為我已將他們交在你手裡,他們無一人能在你面前站立得住。」(書十 8)

這必定是聖經中最感人的場景之一。約書亞的愚昧、缺乏敏銳判斷力,如今已是眾所皆知,他的駑鈍造成以色列公然違抗上帝的命令也是既成事實,上帝為何要向他顯現?真要顯現,也該痛快責罰一頓吧?然而上帝卻說:「去吧,必定大獲全勝。」

上帝並未視以色列如亞干。過去的錯已經過去,憐憫人的上帝為提心吊膽的以色列翻開了人生新的一頁。這短短的訊息傳達了極大的安慰與鼓勵。

約書亞欣喜之餘,滿懷信心帶著軍兵夜間突襲迦南聯軍。以色列先聲奪人,戰場上後續發展也十分有利:他們殺敗敵人,一路追趕潰散逃跑的敵軍,不讓他們有喘息機會。此時上帝降下大冰雹,這些冰雹有如導向飛彈般射在迦南人身上,他們死傷慘重,以色列人卻毫髮無傷(書十 11)。

戰場上的勝負已見。理論上約書亞應可鳴金收兵——連日風波弄得滿城風雨,戰爭更使全軍疲憊不堪,正是與民休養生息之時。令人意外的是,約書亞不但沒想回家,還禱告求上帝使日月停止。得了冠軍的衛冕隊,為何還要打延長賽?

上帝的加碼演出#

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禱告所為何來?顯然,約書亞希望白日延長,好讓他們繼續追捕任何可能逃脫的敵人。勝利還不足夠,他要的是完全徹底的殲滅。

全然滅絕對以色列有特別意涵:在聖戰中,上帝的軍隊會經歷祂特別的作為,因此要將與上帝為敵者滅絕淨盡。現在,如果上帝使日月停止、讓以色列有充分時間將迦南聯軍完全滅絕,那麼以色列作為上帝軍隊的身分就可以確立——誰還能懷疑上帝記恨以色列與基遍立約的事呢?換言之,未來以色列不管碰到什麼失敗或挫折,都不需要懷疑那是因為與基遍立約而受罰。上帝既不再以他們為有罪,以色列也不該控訴自己。

如此看來,約書亞的禱告植基於上帝對他的啟示:在出兵援救基遍一事上,上帝完全認可與支持,降冰雹更使約書亞清楚上帝的心意。他祈求日月停止,表面上看來是奇特、不可思議的要求,仔細一想,其實不過是求神「加碼演出」而已。上帝既已使用只造成迦南人死亡的「冰雹」,再來一場「日月停止」豈不順理成章!

上帝也許不再使日月停止,然而,只要順著上帝的心意求,在祂已成就的事上求祂加碼演出,上帝依然會為我們成就「驚天動地的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