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利未記十章 1 ～ 2 節

亞倫的兒子拿答、亞比戶各拿自己的香爐，盛上火，加上香，在耶和華面前獻上凡火，是耶和華沒有吩咐他們的，就有火從耶和華面前出來，把他們燒滅，他們就死在耶和華面前。

拿答（Nadab）、亞比戶（Abihu）為什麼要擅自獻上凡火？這個「凡火」到底從何而來？上帝既然殺死了他們，為什麼上帝沒有殺死同樣違規的以利亞撒（Eleazar）和以他瑪（Ithamar）呢？

表面上看來，這是個不幸的事件。亞倫（Aaron）與兒子們才剛剛就任，正要履行祭司的職分，意外就發生了。我們雖然震驚，也不免覺得這兩個年輕人咎由自取，怎麼可以獻凡火呢？才第一次獻祭，就這麼悖逆，難怪刑罰來得又急又快。

然而，仔細想想，似乎事有蹊蹺。在會幕服事，理所當然要從祭壇上取火，從其他地方取了火帶來，反而是件麻煩事，畢竟會幕的整個區域都因神聖性的緣故，受到相當的管制。拿答、亞比戶在想什麼？為什麼捨近求遠，以致惹禍上身呢？

死有餘辜？#

有學者指出，經文稱所獻的為凡火，並非在第一次提及「火」時，而是加上香之後才如此稱之。換言之，香才是關鍵。如果我們參考製造香的規定（出三十 34 ～ 37），聖所使用的香在材料、比例、做法上，都有特別的規範，因此一個可能是，拿答、亞比戶並未使用合乎法則的香，因而招致上帝的憤怒。

「凡」，希伯來原文稱之為「陌生的」或「奇怪的」。

即使不直接閱讀希伯來文，稍微瀏覽一些現代譯本也足以讓我們發現，問題遠比想像的複雜。歸納各種讀法，學者對拿答、亞比戶「錯在哪裡」大致有幾種主張：

• 香不合法則——他們並未使用合乎規範的香。
• 獻香的意念本身有問題——上帝根本沒有命令獻這香火，凡俗的不是火的來源，而是獻香的意念。
• 逾越職權——律法規定大祭司亞倫可以燒香，但他的兒子未必。
• 酒後失態——事件之後上帝單單警戒亞倫不可飲酒，暗示這正是問題所在。
• 太接近上帝——他們近到耶和華面前，侵犯了上帝的神聖。

常見的誤解是把焦點放在「火取錯了地方」。但經文的重點很可能不在火的來源，而在於「獻香」這個上帝未曾吩咐的舉動與意念。

獻香的謬誤#

我們應如何理解這個事件？拿答和亞比戶究竟因何而死？香的用途也許是一個關鍵。古代近東因天氣炎熱，惡臭相當普遍，而臭味與腐敗又與帶著敗壞力量的邪惡勢力相關聯；相反地，香氣既然可以遮蓋臭味，就被視為能使人與神明親近。此外，燒香形成的煙霧裊裊升起，直通天際，對古人來說如同一座橋，在天、地，神、人之間搭起。由此看來，在敬拜的場合祝禱焚香，再合理不過。

再回到利未記，那場景還不只是敬拜而已，而是亞倫與兒子承接祭司聖職的典禮。利未記第八章提到，他們沐浴，換上祭司華美的衣袍，獻了贖罪祭與各式的祭，歷經七天之久，晝夜住在會幕門口預備自己。到了第八天，就職程序已經完成，亞倫是否被這大能、可畏的上帝接納，是所有以色列人關心注目的問題。此時摩西吩咐亞倫獻上當獻的祭，並且應許上帝的榮光就會顯現。亞倫按照所交代的做了，果然「耶和華的榮光就向眾民顯現。有火從耶和華面前出來，在壇上燒盡燔祭和脂油；眾民一見，就都歡呼，俯伏在地」（利九 23b ～ 24）。亞倫成為上帝悅納的祭司，以色列從此與上帝之間有了關係的中保、啟示的管道，難怪大家興高采烈。

此時拿答、亞比戶上前，手中拿著自己的香爐，盛上火，加上香，要獻給上帝。就獻香的意義來說，那是期盼上帝的降臨，渴望藉著香的煙氣上騰，搭起神人的橋梁。問題是，亞倫的順服聽命已經使上帝的榮光顯現，上帝已經具體地臨在了，此時的獻香反而完全不搭。這情景好比主人邀請了張三來家裡作客，張三光臨、賓主盡歡，主人卻突然起身說要差人送邀請函去張三家，提醒他來赴約——張三現場聽到不氣死才怪！拿答、亞比戶的獻香就是如此荒謬。

他們究竟是受到古近東風俗的影響，因為沒有見到神明的形體，就認為上帝還沒有顯現而獻香？還是酒精衝腦，一時興起，企圖在上帝的榮光顯現、眾人歡樂的氛圍中，再創一波新的高潮？無論如何，他們的錯誤在於不理解上帝的神聖：祂沒有形體，即使是榮光、火焰，都只是上帝的「側影」，是上帝榮耀的「餘波」而已。上帝的神聖要求祂的僕人、百姓必須領受祂的話語；祂的吩咐帶著權柄，順服就帶來極大的能力，正如亞倫按照摩西的指示就可以站在神、人中間，而不順服卻會帶來極大的刑罰。拿答、亞比戶行動背後的意涵，完全與上帝的本性相違背，難怪經文強調他們兩人所做的事上帝並沒有吩咐（利十 1b），他們也因此付上慘痛的代價，賠上性命。

上帝看重美好心意#

在更進一步演繹此事的意義之前，我們應當繼續往下讀。這一段落可看成上帝對此事件的具體指示：祭司的職分不只是例常的獻祭，更在乎執行禮儀時對上帝的認識與敬畏。祂是神聖的，不能被世俗取代和污染，親近祂的必須潔淨、不可污穢，而這一切的掌握始自對自己身分的了解以及對律法的詮釋。因此他們必須保持頭腦清醒，上帝吩咐亞倫，「你和你兒子進會幕的時候，清酒、濃酒都不可喝，免得你們死亡」（利十 9）。

在簡短的敘述之後，經文進入第十章的最後一段。或許是因為拿答、亞比戶對上帝吩咐的理解不正確而闖禍，摩西再一次交代亞倫，以及他僅存的兩個兒子以利亞撒、以他瑪，有關如何處理素祭、搖祭、舉祭等歸屬祭司的部分。摩西吩咐完之後，問及贖罪祭的下落，沒想到祭物已經全然焚燒，他因而大怒，指責以利亞撒、以他瑪說：「這贖罪祭既是至聖的，主又給了你們，為要你們擔當會眾的罪孽，在耶和華面前為他們贖罪，你們為何沒有在聖所吃呢？」（利十 17）摩西的論理很清楚：其一，贖罪祭是至聖的，絕不可輕忽處理；其二，正因祭司擔當除去會眾罪孽的職分，上帝才把贖罪祭賞賜給原來大大不配的祭司。基於這兩個考量，以利亞撒與以他瑪萬萬不該把原本應當好好享用的贖罪祭全然焚燒，彷彿藐視上帝極大的恩寵。

亞倫此時的心驚膽顫可以想見，他剛剛失去兩個兒子，眼看著另外兩個兒子又要大禍臨頭，他鼓起勇氣回答摩西說：「今天他們在耶和華面前獻上贖罪祭和燔祭，我又遇見這樣的災，若今天吃了贖罪祭，耶和華豈能看為美呢？」（利十 19）

亞倫沒有否定摩西的論點，但他提出了一個質疑，一個看這事的新觀點。剛剛才經歷兩個兒子因得罪上帝而死，在這種情形下，他如何有心情享受上帝的恩寵？兩個兒子因祭司的身分而死，此時卻要他因祭司的身分而沾沾自喜，他真能在上帝面前享用所得的贖罪祭？難道上帝要求的，只是我們死守律法的文字？如果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沒有按照一般規定而行，卻更能彰顯上帝的榮耀、尊貴，難道上帝不以為是美事？贖罪祭原來就是屬乎上帝的，在無法按上帝心意真正享受時，把它全然焚燒歸給上帝，豈不是合宜的？

感謝上帝，「摩西聽見這話，便以為美」（利十 20）。上帝不是膚淺的上帝，只在乎律法的文字是否一字不差地被遵守；祂是有智慧、有深度、看重美好心意的上帝。亞倫認為要同時兼顧家庭的傷痛以及贖罪祭的神聖，最好的做法是將贖罪祭全然獻上，上帝顯然完全贊同。

利未記第十章可以分成彼此對比的兩段：

• 第一段關注亞倫的兩個兒子拿答、亞比戶，第二段則是另外兩個兒子以利亞撒、以他瑪。
• 第一段兩人在沒有吩咐的情形下獻香為祭，慘遭滅絕；第二段兩人沒有按照所吩咐的而將贖罪祭焚燒，性命卻得保全。
• 第一段中亞倫默然不語，第二段裡他慷慨陳詞。
• 第一段顯出上帝的神聖，第二段則強調上帝欣賞美好。

從這巧妙的結構，我們可以看出：遵守律法固然是事奉上帝之人的基本要求，然而，聖經沒說的就一定不可做嗎？聖經說的就一定要一字不改地照做嗎？有許多情況是律法沒有要求或禁止的，也有些時候規範似乎不見得最合適執行——在這些時候，事奉者應如何作為？拿答、亞比戶自行獻香，結果慘死；以利亞撒、以他瑪自行決定焚燒贖罪祭，卻安然無恙。

我們的思與言、心與行，是否尊重上帝的神聖，反映祂的智慧與美好，看來這才是決定的關鍵。這正是我們學習神學的目的：敬畏上帝的神聖，顯出祂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