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真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戴著獵鹿帽、身著圓領短披風、叼著煙斗的形象,幾乎成為偵探的代表。他與華生(Watson)的豐功偉業,透過書籍不斷再版、電影不斷改編,不僅造就了暢銷的紀錄,甚至讓許多人忘了這對搭檔其實是亞瑟.柯南.道爾爵士(Sir Arthur Ignatius Conan Doyle)筆下的角色,活在作者的想像世界中。

福爾摩斯之所以這麼受歡迎,很大程度是因為他辦案神準,而這都要歸功於他擅於觀察、並據以溯因推理。話說有一天,他的助手華生醫生回來,福爾摩斯立刻斷言他剛才去過土耳其浴。華生嚇了一跳,只見福爾摩斯一派輕鬆地說,因為他注意到那天華生鞋帶的綁法不一樣,這說明華生曾經脫下靴子、再由別人替他綁上;而那雙靴子是新的、不需鞋匠修理,除了鞋匠之外還會幫人綁鞋帶的,就是土耳其浴的服務人員了。小小的鞋帶綁法,透露了華生的行蹤。

福爾摩斯的推理有時更像是設身處地的思考。在《波西米亞的醜聞》(A Scandal in Bohemia)中,那位與福爾摩斯棋逢對手的女子艾琳.艾德勒(Irene Adler)藏了一張很重要、珍貴的照片。福爾摩斯的推理是:當失火時,未婚女性會尋找自己最珍貴的物品,而已婚女性會搶救孩子;所以只要弄一場假火警,照片的下落就會水落石出。後來,艾德勒小姐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

福爾摩斯另一項致勝武器是常識豐富。他勤於讀報、剪報,凡與犯罪相關的報導總能如數家珍,常在委託人上門時,腦袋已開始搜尋、串連各式各樣的可能。此外,他精通化學、植物學、解剖學,因此對犯罪現場的了解、對案件直接證據或間接跡象的掌握,使他在推論與判斷上往往捷足先登。他甚至派出所謂的「貝克街雜牌軍」(The Baker Street Irregulars)去搜集資料,由此即可看出福爾摩斯對於背景資訊的看重。

不過,福爾摩斯的偵探技巧與讀聖經有什麼關聯?聖經是上帝的啟示,是歷世歷代基督徒信仰的依據,然而這並不表示聖經的內容都淺顯易懂、完全不言自明。文本中許多奇特的表達、陌生的時空、古老的觀念,都使得經文能否被深度賞析成為挑戰。解經,某種程度來說,就像是福爾摩斯辦案。

筆者期望適時提供學術專業領域中的元素——包括古近東的風俗、文化、法律等——使之成為詮釋文本時有用的資訊,幫助今日讀者揭開聖經懸疑。舉例而言:

  • 明白先知某些特定行為所具有的象徵含義,是了解先知事奉的重要關鍵(見〈避重就輕的上帝?〉)。
  • 對話是古代以色列崇拜中重要的元素,不同身分的參與者在不同時機發言、對答,據此解讀詩篇第六十七篇,讓我們在這首篇幅不長的詩歌中發現高潮迭起的情節(見〈「我」敬拜還是「我們」敬拜?〉)。
  • 對話也是古近東智慧傳統常見的教育方式,透過觀察、對談與辯論,人生的種種似乎就清晰了,年輕人思辨的能力也得以培育、增長,這是理解傳道書的重要前提(見〈聖經也勸人看破紅塵?〉)。
  • 古近東的民族、地理與戰爭知識,是了解聖經敘事時不可或缺的資料。當拼湊這些資訊之後,創世記第十四章亞伯拉罕營救羅得的經文就變得立體、層次分明(見〈以小搏大的關鍵之夜〉),而摩西舉手為與亞瑪力人爭戰的以色列禱告一事,也才引人深思。
  • 明白以色列對「潔淨」的理解與要求,加上古代巴比倫宮廷的規矩,但以理的故事會有不同的啟發——原來信仰不只是墨守成規,更是心甘情願、全然擺上、盡情發揮(見〈吃不吃飯有那麼嚴重?〉)。
  • 有時這些資訊不是用來填補知識的不足,而是提供強烈的對比,使聖經的價值觀因而凸顯(見〈一筆勾銷談何容易?〉)。

此外,正如福爾摩斯仔細梳理案件現場,常為案情帶來意想不到的突破,經文上下文的爬梳與結構分析,不僅使讀者避開見樹不見林的危險,更常是提昇與超越的經驗(見〈成為上帝的僕人,然後呢?〉、〈約櫃吃癟有時,厲害有時?〉)。至於借鏡福爾摩斯的設身處地,我在本書嘗試推敲字裡行間,揣摩各個人物的思想與情感,藉以了解他們的言論或行為,讓許多耳熟能詳的故事彷彿第一次接觸般清新(見〈與上帝較力,誰得勝?〉、〈「應該」與「配得」之外〉、〈別有用心的計謀〉、〈究竟誰有理?〉)。

在讓福爾摩斯的精神帶領我們展開一趟聖經懸疑之旅前,請容筆者藉此一隅感謝一些重要的推手。本書中絕大多數的文章,是在最近四年非常忙碌的生活中為「沙漏集」專欄而寫的,因此不斷施壓催生的朋友們實在居功厥偉。「沙漏集」源自《校園雜誌》前主編朱惠慈姐妹的邀約,這位一直是天使化身的姐妹言詞溫柔、態度優雅堅定,使人不但不忍心拒絕,答應之後還竊竊以為是成就神旨;書稿即將付印前夕,特別想念她。此外,非常感謝華神教務處的林燕琴姐妹,多年來她在學校行政上的協助、研究資料的整理以及文稿的潤飾上處處用心,沒有她的參與,此書不可能問世。感謝上帝帶領譚亦靜姐妹最近兩年加入我們的團隊,使工作與生活增加許多樂趣與動力。校園書房出版社編輯余欣穎姐妹的巧思,彌補了許多筆者的笨拙。三位長輩願意寫推薦文、冒險鼓勵後進,值得敬佩。最後,萬分感激筆者的妻子朱文瑜姐妹的陪伴與支持,茶餘飯後我們共有的閒聊、瞎說、胡扯,是好奇與推理的最佳搖籃。

現在,讓我們啟程吧!

——胡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