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 如何破解串流的賽局#

赫姆爾於 2003 年投資了當時還是郵寄 DVD 租片業者的 Netflix。他押注的並不是 DVD 本身,而是 Netflix 對百視達(Blockbuster)的反向定位——百視達若取消滯納金(Blockbuster 收入的近半來源)會痛失現金流,若不取消則會持續被 Netflix 蠶食客戶。事後百視達確實一路衰敗。

但 Netflix 也清楚知道實體 DVD 是過渡性技術,數位串流終將取代它。問題在於:

  • 串流的進入門檻看似很低(IT 成本下降、雲端服務成熟),任何人似乎都能架設串流業務。
  • 與 DVD 相比,串流是「策略上獨立的事業」——驅動力量的因素完全不同:不同的產業經濟結構、不同的潛在競爭者。

Netflix 在 2007 年低調切入串流,並在四年後(2011 年)才迎來決定性的洞察: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 Netflix 大舉投資獨家內容(exclusives)與原創節目(originals),自 2012 年的《紙牌屋》(House of Cards)開始。

獨家與原創意味著內容成本從「每位用戶的變動成本」轉變為「整個事業的固定成本」。任何競爭者都必須付出同樣金額的固定費用,無論其用戶基數多寡。

例如:若 Netflix 為《紙牌屋》支付一億美元、擁有 3,000 萬訂戶,每位用戶分攤的成本約 3 美元;但只有 100 萬訂戶的競爭者,每位用戶分攤成本就高達 100 美元。

規模經濟為何構成力量#

利益:成本降低#

規模經濟(Scale Economies)的利益單純明確:單位成本隨產量擴大而下降。對 Netflix 而言,更多訂戶意味著更低的內容單位成本。

障礙:搶佔市佔的成本過高#

障礙的邏輯則較為微妙。假設某產業具有顯著規模經濟,較小的競爭者若想透過降價搶佔市佔以縮減成本劣勢:

  • 領導者察覺到這項威脅後,會運用其成本優勢進行報復(例如同步降價)。
  • 經過幾輪交鋒後,跟隨者會學到此預期,將其納入財務模型。
  • 結論:對跟隨者而言,搶佔市佔的舉動只會摧毀價值,而不是創造價值。

英特爾(Intel)的微處理器事業就是典型例證:超微(AMD)長期挑戰英特爾,但每一次嘗試都被英特爾以規模經濟下的成本優勢擊退。

規模經濟
利益:成本降低
障礙:搶佔市佔的成本過高

規模經濟的定義#

規模經濟:一項事業中,單位成本隨生產量增加而下降。

規模經濟的來源#

規模經濟並非只能來自固定成本。常見來源還包括:

  • 體積/面積關係:當生產成本與面積掛鉤、效用與體積掛鉤時,更大的規模能帶來更低的單位體積成本。例如散裝牛奶儲槽、倉儲設施。
  • 配送網路密度:當配送網路覆蓋更多客戶時,路線最佳化得以發揮,單位配送成本下降。新進業者要挑戰 UPS 將面臨此障礙。
  • 學習經濟:若學習能帶來成本下降或品質提升,且與生產量正相關,領導者就能累積規模優勢。
  • 採購經濟:規模較大的買家通常能爭取到更優惠的進貨價格,沃爾瑪(Wal-Mart)即受益於此。

力量強度的拆解:剩餘領導者利潤率#

赫姆爾以「剩餘領導者利潤率」(Surplus Leader Margin, SLM)量化力量強度。對 Netflix 這類固定成本型規模經濟而言:

SLM = [固定成本 ÷ 領導者銷售額] × [(領導者銷售額 ÷ 跟隨者銷售額) − 1]
    = [規模經濟強度] × [規模優勢]

兩個因子分別對應:

  • 規模經濟強度(產業經濟結構):固定成本相對於整體財務的重要性。
  • 規模優勢(競爭位置):領導者與跟隨者的規模差距。

力量必須同時擁有顯著正值的兩個因子才能存在。即使產業有強烈的規模經濟潛力(C 很大),若沒有規模差距,第二項仍是零,領導者的利潤率也將為零。

從 Netflix 看價值與力量的關係#

Netflix 的股價在串流轉型後六年內成長了六倍(同期市場僅翻倍),驗證了力量帶來的價值。但作者也提醒:

  • 力量提供的是潛在價值,不是必然的成功:價值的兌現仍需要營運卓越(operational excellence)。
  • 股價上漲並非單調:2010 至 2013 年的劇烈震盪,部分來自營運失誤(2011 年的訂價錯誤),但策略本身與力量結構並未動搖。

高度變動期內,現金流往往無法即時反映力量的存在,投資人預期會上下擺盪。短期波動不等於力量喪失。

兩個維度可同時主動施力#

Netflix 的成功在於同時改變了兩個維度:

  • 透過獨家與原創內容,改變產業經濟結構——把內容從變動成本轉為固定成本。
  • 透過早期布局與細膩的執行,取得規模優勢——確立用戶基數的相對領先。

對策略制定者而言,產業經濟結構並非不可改變的給定條件。Netflix 證明了,重新設計商業模式可以重塑整個產業的成本結構。

本章重點回顧#

  • 規模經濟是七種力量中最古典的一種,淵源可追溯至亞當斯密(Adam Smith)的《國富論》(The Wealth of Nations)。
  • 利益是單位成本下降,障礙是搶佔市佔對跟隨者極不划算。
  • 力量強度由產業的規模經濟強度與企業的規模優勢共同決定。
  • 策略制定者可同時對這兩個維度施力,重塑產業結構並取得相對領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