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領導有三項標誌:為事業提供清晰的願景,讓員工知道你要帶他們去哪裡;要求大家為一致的卓越標準負責;並清楚傳達一套界定明確的文化優先順序與不可妥協的價值。或許最重要的是,真正的領導者要求自己以同樣的方式經營,正如他要求團隊去執行的那樣。
二十七歲第一次領導自己的公司時,作者在這種領導所需的情感與技術能力上掙扎甚深。隨著聯合廣場咖啡館(Union Square Cafe)成長,他意識到自己也必須發展新技能,才跟得上自己的餐廳與員工。
鹽罐理論:核心在哪裡#
導師 Pat Cetta 在一次來訪時,給了作者一堂日後成為他管理觀核心的課。當時作者抱怨無法向員工傳達一致的卓越標準,比他年長的服務生與經理不斷試探他、挑戰底線,令他抓狂。
Pat 指著鄰桌,要作者把桌上一切清空,只留中央的鹽罐,然後問:「鹽罐在哪裡?」作者答在正中央。Pat 卻說它偏了約四分之一吋,要他擺到真正的中心。等作者一放手,Pat 就把鹽罐推離中心三吋,再叫他擺回;接著又推離六吋,再問一次。
然後 Pat 點出重點:
- 你的員工和客人總會把你的鹽罐推離中心,這是他們的本分,是人生的本分,是熵的法則。
- 你的工作不是為此生氣,而是每一次都把鹽罐推回去,並讓他們清楚知道你所堅持的是什麼、卓越在你眼中是什麼樣子。
- 如果你願意讓別人來決定中心在哪裡,那就乾脆把店的鑰匙交給他們,把整間餐廳送出去。
無論你的中心在哪裡,要認識它、命名它、堅守它、相信它。
與你共事的人都會知道什麼對你重要,並尊重你毫不動搖的價值。樂於接受解決問題的新方法是好事;但當你把核心價值拱手讓人時,就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桌子的中心點代表卓越的核心,其他每一點都或多或少是平庸甚至失敗的量度。但這堂課也教作者保存精力,不為「事情總會發生」這個基本而持續的人生事實而動怒。
持續而溫和的壓力#
理解「鹽罐理論」後,作者發展出一種他稱為持續而溫和的壓力(constant, gentle pressure)的管理風格——這正是他每次在生活把鹽罐推偏後,將它推回中心的方式。
餐廳就像現代舞團的舞台,從前台、餐廳到廚房再回到餐廳,由一套精密的編舞驅動。鹽罐很容易被推偏:只要一組客人遲到,下一個訂位就可能延後二十分鐘;若多桌都延遲,門口便會塞車,標準看起來就不再卓越。團隊的職責是隨機應變,讓這支舞以技術的精準與優雅的姿態持續流動。
作者向經理們傳達一個明確訊息,拆解這三個詞:
- 持續:我會極為具體地規定桌面上每個元件該在哪裡;我預期外力(包括你)總會試圖改變擺設,而每次發生,我都會把一切擺回原位,你也該如此。
- 溫和:我絕不會以剝奪你尊嚴的方式把鹽罐擺回去。
- 壓力:標準就是標準,我會不斷盯著每一桌、推回每一個被移動的鹽罐,因為卓越的表現至高無上。
核心價值是引導我們精進表現的河岸;缺了河岸,水就會變成混濁難辨的河口。作者要的是清澈、湍急的水流,但河岸之間仍留有充足空間,容納個人的表達與風格。
「持續而溫和的壓力」這個名稱來自另一位餐廳人 Michael Chiarello。1998 年作者在 Aspen 與他閒聊時,對方說:「外界都說你們有業界最好的管理風格 ⋯⋯ 我會稱它為持續而溫和的壓力。」這是作者第一次停下來認真思考自己一向出於直覺的經營風格,也得到了能夠分享與教導這套哲學的語言。
這三個詞必須同時運作。在這件事上,三分之二的打擊率並非致勝。少了任何一項,管理就大打折扣:
- 只有溫和卻不施壓,團隊缺乏追求卓越的動力,事業不會成長。
- 施壓卻不持續,訊息因日而異,員工與客人都不會相信卓越對你真的重要。
- 持續施壓卻不溫和,員工會倦怠、離職或失去親切感,你也將難以再吸引好員工。
領導者必須認清三者中哪一項是自己的天生強項,並在必要時補強弱項。作者自承「持續」與「溫和」是他的本能,因此他得刻意練習施壓的自在。
溝通:睡蓮葉理論#
最成功的事業不是消除最多問題的那一個,而是最擅長為問題找出富有想像力的解方的那一個。持久的解方仰賴給予適當的團隊成員發言權與決策責任。這種包容式領導需要對話、妥協與分享權力的意願。
凝聚共識的兩把鑰匙是教練與溝通。教練就是帶著尊嚴的糾正——幫助人精進技能、示範如何把事做好,並真心希望員工發揮潛能。
溝通是一切事業強項與弱項的根源。當事情出錯、員工不滿,十之八九的合理抱怨都是「我們需要更有效地溝通」。作者多年來才領悟:溝通與「情境」的關係,不亞於它與「內容」的關係——這就是「款待的鋪陳」。搞清楚誰需要知道什麼、何時知道、為何要知道,再以完全易懂的方式呈現,是卓越領導不可或缺的條件。
為說明這點,作者用「睡蓮葉理論」教導經理:
- 想像一池睡蓮葉,每片葉上有隻青蛙安然棲息。
- 男孩先丟進小石子,只起微波,青蛙幾乎不為所動。
- 接著丟進大一點的石頭,漣漪變強,蓮葉搖晃,有些青蛙跳開,有些緊抓著不掉下去。
- 最後他扔下一塊巨石,掀起的波浪把每隻青蛙都打進水裡——牠們又驚又怒。倘若事先得到警告,每隻青蛙都能算準時機跳躍,使波浪毫無殺傷力。
事先沒被告知某個會影響自己的決定的人,往往會憤怒、受傷,覺得被排除在外、被打下了蓮葉。當團隊抱怨溝通不良,他們其實是在說:「你沒有事先給我預警或徵詢我的意見,等我知道時,決定已經發生在我身上,而我毫無準備。」
只要事先知道你要丟石頭、何時丟、石頭多大、最重要的是為什麼丟,團隊通常願意順勢跳過漣漪。關鍵是在執行任何決定前,先預判它的漣漪效應,估量它會影響到誰、影響到什麼程度。
溝通不良通常不是「誤傳」,而更常是奪走了人們的掌控感。唯有當人們相信改變是「為了他們」而非「發生在他們身上」時,改變才行得通。良好的溝通永遠是良好款待的一環。
延伸:一次缺乏預警的代價
2004 年秋,作者上《Today Show》介紹要在 Shake Shack 的 Shacktoberfest 供應的特色香腸。他向來不習慣在上電視前發大量通知,那天也沒有預先警告團隊。七分鐘的節目讓 Shake Shack 當天午餐生意暴增,員工卻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為何而來、該如何準備。廚師應付不了突如其來的需求,客人久候、食物迅速售罄——一場本該是公關勝利的事,變成了狼狽的鬧劇。
任何仰賴源源不絕創意的公司,都需要相應強大的溝通。創意最好時是「為人們而發生」,最糟時是「發生在人們身上」。
新手經理:擴音器、望遠鏡與火#
在針對新任經理的訓練中,作者強調新工作與舊工作有本質差異。身為「一線」員工(廚師、服務生、接待)時,首要關切是為客人達成雙贏;身為經理,首要工作則是幫助團隊裡的其他人成功。好經理能產生乘數效應,大幅提升公司的卓越;壞經理則能做出相反的事。
人一旦初次成為經理,彷彿同時發生了三件事:
- 擴音器被縫到嘴上:他說的每句話,現在能被比以前多二十倍的人聽見。這是要讓經理明白,公司極重視他口中說出的話,要確保人人都聽得到。
- 其他員工拿到一副望遠鏡,隨時對準新經理:他做的每件事都會被更多人看見。這是要傳達,我們期待每位員工與客人都看著他如何體現餐廳的價值與目標。
- 新經理收到「火」這份禮物——一種必須負責任、適切且一貫地運用的力量。
「火」是管理施加「持續而溫和的壓力」時最重要的元素。作者早年初入行時,比起被尊重,更在意討好別人、被人喜歡;放棄了自己的火,卓越也因此受損。經理最大的錯誤,就是疏於設定高標準、要求他人負責——這等於剝奪了員工學習與卓越的機會。
火可以是不同的形態:
- 當作火炬,用於指引、教導與帶路。
- 當作營火,凝聚同袍情誼、激勵成長。
- 當作篝火,集結眾人、形塑團隊故事,在共同目標下團結眾人。
- 也可用來灼燒不誠實或對隊友、客人、社群、供應商或餐廳本身不敬的人——當誠信被妥協,組織便陷入嚴重危險。
領導者若沒有火,誰會願意追隨?
作者是奉行 Robert Greenleaf 「僕人領導」(servant leadership)理念的由下而上型管理者。把傳統組織圖上下顛倒,變成老闆在最下方的 V 字形:他的工作是服務並支持「上一層」的人,使他們能服務再上一層,如此層層向上,最終讓廚師、服務生、訂位員、寄物員與洗碗工,都處於服務客人的最佳位置。
當管理者錯用火,員工總會想辦法把它撲滅。例如蓋太多「營火」(與某些員工過度交好),會模糊經理與員工的界線,並讓其他人感到被冷落。多年下來作者越發確信:團隊渴望有一位握有權威與力量的人,一貫地告訴他們要去哪裡、做得如何、如何能做得更好——而團隊唯一的要求,是同一套規則適用於每一個人。
從餐廳人到 CEO#
2004 年籌備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餐飲群(如今每天供餐多達兩千人)時,作者驚覺一個錯誤:無論一線員工招募與訓練得多好,他在培養具備開設與營運高量、高水準餐廳所需能力的經理上,只做到中等。團隊深度不足,無法在不抽走既有餐廳人才的前提下調派經理。
當公司幾乎在一夜之間從約 650 名員工成長到逾千人,作者意識到必須更專注地強化營運、會計、人資與科技系統,並把經理的養成、教育與輔導列為當務之急——而這部分的基礎建設此前幾乎不存在。過去他形同假設任何聘來的經理「已經懂了」,這種「加水即用」的草率假定,對經理與其下屬都極不公平。公司站在了轉捩點上。
過去二十年業界最大的變化,是「精緻餐飲」餐廳集團的崛起。作者入行時,要麼是 Lutèce 這種主廚兼老闆隨時在場的單店,要麼是 T.G.I. Fridays 這類多店連鎖;普遍認為人只能擁有一家精緻餐廳,因為老闆必須隨時在場。為了給優秀員工成長機會、不讓他們被能提供「進階」職位的同業挖走,作者漸漸手握四家、五家、六家餐廳——而他在其中一家時,就不在其他任何一家。
他第一次認清:自己已不再純粹是餐廳人,而是一家成長中餐廳公司的 CEO。這顆藥丸很難吞。多年來他害怕像父親那樣過度擴張,於是乾脆假裝公司並未擴張——對現實視而不見,反而成了他與公司的桎梏。
延伸:『笨組織才有聰明餐廳』的迷思
直到 2003 年,作者仍試圖在 Gramercy Tavern 地下室辦公室裡,毫無任何企業架構地經營五家餐廳、一間爵士俱樂部與一輛熱狗推車。他當時的哲學是:所謂聰明的組織(有企業主廚、企業甜點師、企業選酒師,事事指揮經理照公司路線走)只會造出像餅乾模子般、了無靈魂的平庸餐廳。凡是看到「企業」一詞套在餐廳上,他就看到缺乏靈魂的複製品。
但成長的陣痛讓他明白,公司與餐廳的關係不必是「笨—聰明」或「聰明—笨」,而必須是「聰明—聰明」。最終他聽從合夥人的勸告,在 2003 年承認自己需要轉換生涯,成為聯合廣場款待集團(Union Square Hospitality Group, USHG)的執行長。
成為 CEO 意味著作者得用一整支團隊,去完成他頭十年單槍匹馬包辦的事:人資、營運、會計與財務、公關與行銷、資訊科技、業務開發,以及社區投資。他要的是一群在各自專長上都比他更強的人,作為「業主代表」,以他的經營風格行事。他反覆問自己一個關鍵問題:這些事裡,有多少只要我願意放手,別人就能做得一樣好甚至更好?
這是一段組織劇變與自我重新定義、令人深感不安的時期——像是在高速列車奔馳時更換車輪。他常想放棄,幻想回到 1985 年、站在門口迎接午餐客人;但他知道自己選了對的路,沒有回頭的餘地。
成為 CEO 後,作者做的第一件事之一,是把長期同事 Paul Bolles-Beaven 從聯合廣場咖啡館的經營合夥人,升任為全 USHG 的人資總監。Paul 迅速為員工提供了過去沒有的輸入與宣洩管道——他舉辦「圓桌會」等讓員工安心回饋的場合,雖一開始揭露了一些先前不知道的不滿,但這份開放讓問題得以在浮現時就被處理。
顧問 Erika Andersen 教給作者一份禮物:對多數人而言,「感到被傾聽」遠比「被同意」來得重要。
唯有當員工相信領導開明、可親、歡迎意見時,你才能得到最佳生產力。只把開門政策掛在嘴上的經理,其實是用防衛、不為自己的錯誤負責、不主動讓員工感到被傾聽的方式把門關上了。我們對領導施加「持續而溫和的壓力」,要他們不只開著門,更要走出門外,主動招呼人進來。
聘用經理:九項特質#
作者認為沒有任何技能比有效的招募與聘用更關鍵,而最重要的聘用對象就是經理——因為他們既負責聘人,也為事業定調。任何時候約 15% 的員工是經理。人資團隊整理出聘用經理時要找的九項特質:
- 1. 有感染力的態度:這個人的態度,是我會希望散播到全公司、讓員工都沾染上的嗎?
- 2. 自我覺察:履歷像是一本寫了多年的自傳。作者想知道對方為何認為這份工作是人生「下一章」的合理續寫,又為何覺得上一章已寫完。對方如何運用對自己與對餐廳的了解、去對應他想要的職涯,最令人印象深刻。
- 3. 善意假設(charitable assumption):開明款待最適合由樂觀、開放的人掌舵。心態往往會自我實現——假設別人的失誤是出於善意的誠實錯誤,你在他們的勝利時刻能走得更遠;假設別人最壞,你就會得到最壞。這套心態同樣適用於客人:與其因客人遲到二十分鐘而責備,不如說「您一路趕來辛苦了,很高興您到了!」
- 6. 信任:不信任他人的經理難以激勵人;不被信任的員工也難以追隨。多數人受「取悅他人」的渴望驅動,遠勝於「避免惹麻煩」。不信任會孳生更多不信任,最終導向不誠實——若老闆一開始就不信任你,等於設下一個陷阱,逼你去想辦法「鑽系統的漏洞」。
- 7. 帶著肯定的耐心與嚴厲的愛:嚴厲的愛是「我站在你這邊」的坦誠,是「我夠在乎你,所以即使真相難聽也要告訴你」。同時要明確、外顯地給予肯定——經理的職責是「逮到別人把事情做對的那一刻」。
- 8. 不因他人而感到威脅:沒人想追隨一個總在提防別人來滅他火的偏執領導者。會防衛的老闆,背後是一支渴望新領導的團隊;好老闆承認錯誤、堅持從中學習,並感謝指出錯誤的人。
- 9. 品格:偉大領導者所需品格特質,是五項核心情感技能(樂觀的溫暖、智慧、職業道德、同理心、誠信、自我覺察)的延伸,包含榮譽、紀律、一貫、清晰溝通、勇氣、慈悲、彈性、愛人與被愛的能力、謙遜、自信與熱情等。其中誠信與自我覺察最為重要。
第 4 項:長遠看待成功#
把員工放第一、客人第二、社群第三、供應商第四、投資人第五的哲學,本身就隱含長遠視角。作者每逢涉及金錢的決定,都會問:這會帶來「今日的錢、明日的錢,還是永遠賺不到的錢」?只有第三種對他毫無吸引力。
若服務生不慎弄斷酒瓶軟木塞,作者希望他坦白:「抱歉弄斷了軟木塞,我相信酒沒問題,但若有任何狀況請告訴我,我們很樂意為您換一瓶。」
- 酒沒問題,賺到今日的錢;
- 酒真有問題,因建立了善意,仍有機會賺明日的錢;
- 也讓客人能毫無壓力地「有理」,免去質疑我們的負擔。
經驗顯示,斷塞的酒九成是好的;即便客人退掉而作者仍認為酒好,也能在吧台單杯賣出。對一段客人的持續忠誠的投資,幾乎比任何東西都更有價值。
第 5 項:豐盛感#
每門生意最難的紀律之一,是衡量與預測現金流。在極為艱困的時期(如嚴重衰退或 9/11 之後數月),有效的經營者需要練就「從石頭裡擠出橄欖油」的本事——但這種摳緊的做法,會考驗款待風格背後的樂觀原則,使人難以對員工、客人、社群、供應商與投資人慷慨。然而有違直覺的是,作者也學到:注入一種慷慨而自信的豐盛感,有時反而能重新刺激事業的營收。
9/11 之後,各店營收與訂位都驟降,整個下城餐飲與商業區受創。其中 Tabla 復原最難——它與 Eleven Madison Park 同位於投資銀行 Credit Suisse 一樓,而該行生意受重創、削減商務應酬;加上 Tabla 與印度文化的連結,不幸成為 9/11 後早期反挫情緒的對象。
作者努力不裁員,但仍縮減了許多員工的排班,並檢視菜單:是否真需要龍蝦這類昂貴食材?十二道主菜是否減為十道就能省下成本、減少浪費?甚至能否藉自然減員省下一名廚師?但對作者而言,這種防守式打法是違反本性的。
於是他做了一個帶來持久教訓的決定:與其對 Tabla 施以匱乏與不確定感,不如施以豐盛感。儘管帳面上說不通,他們開始比以往更慷慨地參與慈善募款、提供 Tabla 的晚餐禮券作為拍賣品。這精準地把行銷對準了關心他們所支持理念的人,也可能對 Tabla 感興趣的人。給得越多,得到的越多。
想在匱乏與不確定的時候保持忙碌,你不能在任何一個環節接受打折的卓越標準。
「我們只是在硬撐」的心態會延續匱乏;投入金錢、想像力與努力去營造豐盛的心態,才能成就豐盛。
延伸:餐廳週的豐盛實踐
自 1992 年起,作者在紐約市一年一度的「餐廳週」(Restaurant Week)上最有效地實踐豐盛哲學。逾 150 家餐廳提供約 20 美元的三道式午餐(價格從 $19.92 起,逐年遞增為 $19.93、$19.94⋯⋯)。許多餐廳為控成本而提供廉價、選項極少的菜單;作者反其道而行,提供遠超 20 美元價值與品質的豐富選擇,讓客人感受到豐盛與超值。
部分餐廳更進一步:在已經很低的帳單送上時,附上一張感謝卡與一張歡迎客人再來午餐的禮券(2005 年是 $20.05)。客人會想:「他們已用 $20.05 提供了出色的午餐,現在還給我 $20.05 的回訪禮券!」於是他們真的回來了。
這一再證明「給得越多、得到越多」。公司藉此獲得兩件事:接觸並持續聯繫新客人(兌換禮券必須先留下姓名與聯絡方式),以及在他們回訪時,再得一次把他們變成常客的機會。一位回訪客可能還帶來三位新客,使四張價值 80 美元的禮券產生乘數效應、帶來多達十二位全價新客。約八成禮券會在餐廳週後的下一季兌換,各店午餐生意也年年成長。
長期成功最強大的一把鑰匙,是培養回頭客、最終養成常客;而在客人試過你的產品至少第三次之前,你根本還沒進入爭取常客的賽局。餐廳週正提供了這樣的機會。
恐懼 vs 信任#
經理必須理解「以恐懼為基礎」與「以信任為基礎」的控制之間的巨大差異。前者是「他們對抗我們」,後者是「我們作為一支團隊團結一致」:
| 恐懼 | 信任 |
|---|---|
| 暴政 | 協作 |
| 統治 | 賦能 |
| 短暫 | 持久 |
| 自私 | 給予 |
| 匱乏 | 豐盛 |
| 封閉 | 表達 |
| 告知 | 傾聽 |
| 自以為知 | 學習 |
| 譏誚 | 懷抱希望 |
| 守門人 | 代理人 |
在以恐懼為基礎的分裂系統裡,員工錯失了成就本身帶來的持久滿足,也錯失了身為團結團隊一員、共同成就大事的喜悅。恐懼式管理培養出腐蝕性、愚鈍的企業文化,老闆怕員工、員工怕老闆,大量精力被白白耗費。準領導者往往在成為好經理之前就先離開,好員工也因知道無法在負面氛圍中茁壯而辭職。
對作者而言有個好消息:外頭以恐懼治理的老闆夠多,反而讓他更容易招到訓練有素、有幹勁的經理。以恐懼治理的老闆往往很擅長教技能——替鐵腕老闆工作時,你從不需要猜測別人對你的期待。當這些老闆把擁有優秀技能的人逼出門外,其中一些有才華的人便會在歡迎、鼓勵他們貢獻與茁壯的公司找到避風港,而他們常常來到我們這裡。
被看見的力量#
「逮到別人把事情做對」是強大的激勵。前 Eleven Madison Park 主廚 Kerry Heffernan 曾告訴作者,自從洗碗工 Juan 上工後,被隨手丟進垃圾的刀叉少了一半。作者特地在 Juan 下次輪班時當面致意:「Kerry 主廚跟我說你在節省銀器上做得了不起,你的工作對餐廳意義重大。」——Juan 不只知道直屬主管注意到了他,還知道主管特地把這件事告訴了主管的主管。
Paul Bolles-Beaven 教過作者,南非有句傳統問候 umbuntu,意思不是「嗨」或「最近如何」,而是表達人性的「我看見你」。它簡潔有力地回應了人被看見、感到被看見的核心需求。客人想回到一家餐廳的首要原因,正是在那裡感到被看見、被記得。
越往上,情感技能越重要#
領導力的衡量,不只在於你成就了什麼,更在於你所仰賴的人在成就事情的過程中感受如何。在公司高層被絆倒的人,往往難以接上他人的感受——不是不在乎,而是缺乏天生的同理心。
職位的空氣越往上越稀薄;人在組織裡越有權力,其管理技能就必須越具情感智慧。許多人勝任餐廳經理、甚至副總經理,後來卻在總經理一職上力有未逮;不少廚師升上副主廚後,到了執行副主廚這一階,情感技能已不足以承載更高的權威,員工於是收回支持,公司也只能跟進。
有些人一旦獲得更多權力,就轉而向下屬「要求」尊重。但當初讓他們獲得升遷的,恰恰是他們天生「贏得」尊重的能力。要求尊重會製造緊張,使領導變得艱難、追隨變得難受。
強的技術能力通常是頭一兩次升遷的原因;但爬得越高,技術能力越不重要,情感技能越關鍵。員工是專家級的「老闆觀察者」,會本能地把望遠鏡對準最有權力的老闆——一旦看出品格上的弱點,往往會迅速設法滅掉那把火。
經理對員工握有造成關係失衡的權力,這份權力必須一貫且公平地行使。團隊也完全有權以更高標準要求管理層,尤其在一家自我要求與要求他人遵循同一套品格理想的公司。
這形成一個「良性循環」:獲得升遷的人,不應只因有野心,更應因充分體現了公司的品格特質。由於他們願意盡一切努力延續這些理想,整個團隊便由同一套開明款待文化彼此牽繫,公司於是運作為一種「款待治理」(hospitalitocr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