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新事業的創辦人,都有機會透過一連串美學與哲學上的選擇,向世界初次表達這門生意的觀點。然而招牌一掛上門,事業不只開始營業,也同時對外開放,接受公眾的回饋與檢視。有效的事業會忠於核心,卻也懂得傾聽、回應,並依據有建設性的回饋調整。在餐飲業,這些回饋大量來自餐廳評論家與記者。

與媒體共舞:騎在鯊魚背上#

媒體熱愛報導餐廳,胃口逐年增大,呼應大眾對「外食資訊」永不滿足的渴求。順利時,媒體對生意極有助益;一旦失誤、被認為達不到標準,或單純失寵,負面報導就會重創生意。作者 Danny Meyer 用一個比喻形容與媒體的關係

想像他站在曼哈頓岸邊,必須橫越大西洋到法國,只有兩個選項——自己游,或騎在鯊魚背上。游泳必死無疑;唯一的辦法是極其小心、技巧高超地騎上鯊魚,否則就成了牠的午餐。

鯊魚就是媒體:牠必須不斷游動,否則就會死。若騎乘技術高明,鯊魚能安全載你抵達目的地。多年下來他曾被甩下、被啃咬,但至今尚未被吞噬,而且總算都到了目的地——有時甚至樂在其中。

作為經營者,他有責任向公眾闡述事業的核心原則與價值,並善用媒體訪談加以延伸。這是高風險的遊戲:玩得好能填滿座位、做大營收、吸引人才;一旦失誤,懲罰就落在生意、員工士氣或辛苦累積的聲譽上。多數記者的報導即使基於新訪談,仍傾向重述舊材料(無論正確與否)——所以你要努力讓好訊息被反覆引用,並讓壞訊息悄悄、短命地消失。

延伸:被錯誤引述的「75%」

2004 年夏天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期間,紐約幾乎人去樓空,餐飲生意慘淡。Union Square Cafe 的總經理 Randy Garutti 坦率告訴《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記者:生意下滑了 25%——這是事實(作者一向鼓勵主管與主廚對媒體開誠布公)。但報紙誤植為下滑 75%。這則「新聞」又生新聞,錯誤被當成事實,從福斯新聞到 David Letterman 的節目層層轉述,Union Square Cafe 莫名成了大會週生意慘澹的代表符號。並非致命,卻是一次惱人的「鯊魚咬傷」。

評論的時機:餐廳需要時間長出靈魂#

每篇評論,作者都關切兩件事:它會如何影響生意,以及如何影響團隊的集體士氣與個人自尊。所幸至今沒有任何一篇評論危及生意;但當評論家在新店剛開幕就狠狠一擊時,他確實會替自己與團隊感到受傷。

在紐約,搶第一是記者的權利與儀式,也有一群食客專愛在新店剛開就湧入,只為誇耀「我比你先到」。但精明的食客知道,再有天分的團隊也需要時間磨合:

  • 餐廳通常要花數月才弄清哪些菜可行、哪些不行,菜單微調可能耗時近一年。
  • 新餐廳一般要 兩到三年 才接近其卓越潛能,因為餐廳的靈魂需要這麼久才會浮現。
  • 作者自己頭三個月「捏著鼻子」撐著,半年後才開始有點樂趣,通常開業滿一年才真正感到驕傲。

問題在於,等他有信心時,評論家與那些註定不會喜歡這家店的人,早已轉戰下一家新店了。餐廳一開始收費就理當接受評論,但這些「快照」很少能準確預示餐廳最終的模樣,公眾與新店都可能因過早的評論而吃虧。

他打了個比方:開餐廳有點像釀酒。酒剛裝瓶時往往笨拙、「沉默」,但血統良好的酒幾乎都會隨時間變好。作者說自己是享樂主義者——他要在酒(與餐廳)狀態最佳、各元素融合成和諧時才去品嚐。買到新出的酒,他會先開一瓶當作對照點,前提是相信它會持續成長演化。

傾聽客人:把回饋變成調整#

他們不斷尋找對產品(食物、員工、設計)有天然親近感的客人——即使產品仍新、有瑕疵、快速演化。在這種信任、尊重與愉悅的基礎上,才能展開有意義的對話,尤其在初期回饋多到「幾乎過量」的時候。關鍵是分辨哪些回饋有用:

  • Tabla(1998 年開幕)早期有人批評「印度菜不可能以精緻路線成功」——這類意見幫助不大。
  • 但「太吵」這個批評很有建設性。他們開業前就預見噪音問題:地板用了名為 padauk 的美麗硬木,天花板因需保存歷史裝飾而不能動,吸音磚也用不上。
  • 解法是一連串細微改動:掛上厚重簾幕、在桌底塞布球吸收地板反彈的聲音、為椅背加軟墊。教訓是:每一個降噪小動作都很有用,因為餐廳一吵就會產生累積效應——每位客人都得提高音量壓過愈來愈大的喧鬧。

當他們沒能聽進客人指出的真實問題,就可能換成被「拿著大聲公的人」教訓。Tabla 最受歡迎的甜點 kulfi(一種極緊實濃郁的圓錐形冰淇淋)太硬難切,作者早就提醒要附鋸齒葡萄柚匙,總經理也說「好主意」。但數月過去、提醒沒生效,一位評論家搶先開砲:kulfi 一入口很美味,但他想用湯匙切時,它「滑過了半張桌子」。一場本不必發生的公開難堪。隔天經理一天內就找到了鋸齒匙——這教會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並要求他人負責。

三個調整案例#

  • Tabla 的「太印度/不夠印度」:第二、三年成長停滯(並受 911 衝擊)。作者召開焦點小組,聽到兩種看似矛盾的聲音——「再印度一點我會更常來」與「再不那麼印度一點我會更常來」。解法是樓下 Bread Bar 主打大膽濃烈的印度味,樓上 Tabla 主餐廳主打精緻、溫和調味,同時滿足兩種客群。《紐約時報》Eric Asimov 隨即在「$25 and Under」專欄盛讚改版的 Bread Bar,立刻讓生意回到原本水準。

  • Eleven Madison Park 的「定位錯誤」:作者承認最初概念有誤,客人也察覺到了。這個空間看起來像氣派宏偉的大餐廳,遠非他們設想的輕鬆小酒館(brasserie)——結果不是超越客人對小酒館的期待,而是達不到他們對大餐廳的期待。雙重挑戰是:既要把店「弄得更好玩」,又要實質提升用餐品質。解法包括接待更大型的派對(從限六到八人,改為歡迎八、十二甚至十八人)、擴充原本只有法國酒的酒單(加入加州酒)、聘請出色的迎賓與餐飲主管。半年內登上《Wine Spectator》封面,並陸續贏得 James Beard 服務卓越獎。2006 年更引進瑞士裔年輕主廚 Daniel Humm,以極精緻的烹調徹底抹去最後一絲小酒館氣息——餐廳的設計說服了客人,也說服了他們,它本就該是一家盛大的好餐廳。

  • Blue Smoke 的「農場系統」誤判:開幕問題最棘手。他們完全沒料到這麼多紐約客願意鬆開領帶、用手抓著肋排吃,導致電話打不進、訂位被超賣與重複預訂。更深層的錯誤在於:作者刻意聘用了比平常更年輕、更生嫩的開幕團隊,把 Blue Smoke 設想成組織培養人才的「農場系統」。

這個算盤是嚴重的誤判。作者學到:無論餐廳概念為何,客人對品牌只期待三件事——烹飪的卓越、專業的服務、優雅的款待。不論價位高低、食物是烤肉還是黑松露,客人都期待卓越與款待。把 Blue Smoke 當「農場系統」的想法,也冒犯了那些本可勝任精緻餐廳、卻單純偏愛輕鬆有趣氛圍的優秀員工。

針對 Blue Smoke,他們即時聽取客人的建設性批評做出調整:撤掉四分之一的座位(昂貴但換回對場面的掌控)、把餐廳與廚房主管增加一半(從其他餐廳調來好手)。Richard Coraine 更主張保留每晚多達 50% 的座位給 walk-in(不預訂的客人),效果有二——重新掌握每晚的忙碌程度,並滿足烤肉愛好者不愛提前四週規劃、想臨時就吃的習慣。取消強制預訂等於拿掉了「特殊場合感」,吸引大批新客把吧台擠得水洩不通,連等上一小時都甘之如飴。

選擇媒體時刻:說 Yes 與 No#

他們不斷想增加每家餐廳在公眾心中的「心佔率」(mind share)。在一個有上千種餐飲選擇的城市,要每天填滿數百個座位,訊息必須有用且具黏著力,並放在支撐整體事業觀點的脈絡中,否則輕則造成混淆,重則造成傷害。

  • 主廚 Kerry Heffernan 在《Today Show》的橋段是成功範例:他出海捕魚、清理、進棚烹煮,傳達出 Eleven Madison Park 主廚對魚真正內行、關心環境、又是個好人的訊息,替餐廳與本人都帶來生意與好評。
  • 相對地,他婉拒了 Donald Trump 的《The Apprentice》——儘管當時收視極高。製作單位邀他參加「一週內打造並開一家新餐廳」的競賽。他看到的不是曝光,而是分散事業注意力的高調陷阱,可能傳遞出與「打造有靈魂的長青餐廳」相矛盾的訊息。
延伸:他刻意挑選的媒體時刻

說 Yes 的:1990 年 Julia Child 造訪他家廚房的《Good Morning America》;《People》《Town and Country》《CBS Sunday Morning》《紐約時報》的人物報導;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的全國廣告;Martha Stewart 向 Blue Smoke 烤肉師 Kenny Callaghan 學藝、以及在 Shake Shack 俏皮見習的橋段。

說 No 的:自己在 Lifetime 的全國談話節目;某香水與男裝品牌的全國廣告;一篇談「為何 Union Square Cafe 該得米其林星」的《紐約時報》報導;以及《The Apprentice》。

媒體曝光的陰暗面#

他第一次選擇高調媒體合作,是 1992 年美國運通的廣播與全國電視廣告(在 Union Square Cafe 拍攝),這成為全球企業最早的「公益結合行銷」案例之一。他答應的條件是聚焦於美國運通對抗飢餓的努力。廣告大幅提升了餐廳的能見度,也成了後來美國運通與 Billy Shore 創辦的 Share Our Strength 共同推動、長達多年、規模 2,000 萬美元的「Charge Against Hunger」計畫的種子。他說這比生涯中幾乎任何成就都更令他驕傲——不是因為名氣(名氣轉瞬即逝),而是因為對真實孩子的影響:第一次吃到學校早餐、進入發育遲緩診所、父母學會把伙食費用在刀口上。

但這故事也有陰暗面,曝光帶來的不只是好處:

  • 1992 年「抵制科羅拉多」:他答應到亞斯本(Aspen)的 Food & Wine Classic 主持義大利酒講座,卻因此被一群同志運動人士盯上。當地正要表決一項實質限縮同志公民權的州憲修正案;運動者在 Union Square Cafe 門口拉起糾察線抗議。荒謬的是,他其實認同抗議者的立場,卻成了攻擊目標——只因美國運通旗下的《Food & Wine》利用廣告曝光宣傳了他的出席。辦公室地板鋪滿憤怒傳真。最後他與美國運通、《Food & Wine》的朋友們一致認為,他留在家裡最好。這次經驗讓他對媒體曝光的潛在風險深感戒慎。

  • 2004 年密蘇里代表團:共和黨大會期間,密蘇里代表團租下 Blue Smoke 辦派對(生意淡季加上他的聖路易斯淵源,本是絕配)。但大會前幾天,密蘇里通過了禁止同性婚姻的州憲修正案。同志運動者提前到場,朝代表團巴士丟雞蛋並對他高喊「Shame!」。他驚訝地問「我?」,對方吼回「就是你!」一名記者要他表態,他直言「我反對(這項修正案)。這裡沒有新聞。」

  • 2005 年鵝肝抗議:反鵝肝運動者每隔幾晚在 Union Square Cafe 與 The Modern 門口發放圖文駭人的傳單(但幾乎沒勸退客人,鵝肝銷量也維持不變)。他們是全美數百家供應鵝肝的餐廳之一,卻又一次成了顯眼的標靶。這是成功的奇異面向,也是擁有公眾形象的諷刺與風險之一。

兩次媒體餵食狂潮#

這些經驗讓他開新店時盡量「低空飛行」。生涯中有兩次,他與餐廳被捲入媒體的餵食狂潮。

第一次是 Gramercy Tavern(1994 年開幕)。開幕當天,《New York》雜誌登出 Peter Kaminsky 的封面故事:一盒 Gramercy Tavern 火柴的照片、四顆金星,配上標題「下一家偉大餐廳?」他們事前並不知情,但在許多紐約客眼中,這像是赤裸裸的自我吹捧——彷彿餐廳自封四星、自稱下一家偉大餐廳。於是幾乎全紐約的評論家都把它放進準星裡。

更尷尬的是,故事登出前一週,作者竟成了第一個告知該雜誌美食評論家 Gael Greene「Gramercy Tavern 將成為專題主角」的人——她原本只是打電話來問開幕日期,好寫進她的餐廳列表。他陷入兩難:告訴她而觸怒她(氣編輯沒先講),或隱瞞而招致更大的怒火。他選擇告知,Greene 當場大罵自己的編輯。可想而知,餐廳還沒上第一道菜,就已得罪了紐約最有影響力的評論家之一,她的評論果然是一場圍剿——她回應的與其說是餐廳本身,不如說是自家雜誌的炒作。

封面也被其他評論家(如《紐約時報》的 Ruth Reichl)反覆引用。故事把期待拉得太高,幾乎注定他們達不到。

第二次是 Blue Smoke(2002 年),評論之猛烈遠超 Gramercy Tavern,是他生涯中第一次覺得批評「針對個人、充滿惡意」。他在前往芝加哥探視病重祖父的航班前買了《紐約郵報》,翻到美食版臉色發白:標題是「Smoke Blows It」,評論家寫「我懂烤肉,這不是」。同一天《Daily News》報導匿名網路評論興起,Blue Smoke 已在某網站累積六十多則貼文,多半尖刻。許多報導的潛台詞是:「Danny Meyer 憑什麼開烤肉店?他懂什麼?看吧,Blue Smoke 會是他的滑鐵盧!」

  • 他努力從每句評斷中找出有建設性的部分。他知道 Blue Smoke 確實遠未發揮潛能——肋排還不夠好(後來調整了煙囪才改善)。但評論家攻擊的不只是肋排,而是他的可信度與開店的正當性。《紐約郵報》窮追猛打,給了零星評價。
  • 早期客人的回饋與 Tabla 如出一轍:一半的人嫌不夠正宗、另一半嫌太像烤肉店。
  • 當 Gael Greene 暗示肋排「軟弱無力」、且他「這輩子沒站過烤爐」時,他忍不住回擊:他寫信給童年夏令營 Camp Nebagamon 的老闆,請他們翻出一張他十四歲、在篝火前贏得戶外烹飪比賽的照片,連同一封幽默的信寄給 Greene。
  • 《The New Yorker》(鮮少寫負評)說 Blue Smoke 該開「在迪士尼世界的購物中心裡」。

轉折點來自《紐約時報》的 Eric Asimov。原本不評星的他,因正牌評論家 William Grimes 突然休假而臨時接棒、只有一週準備時間,而 Blue Smoke 是他僅去過三次的餐廳之一。最後他給了 Blue Smoke 一星(「good」),這篇評論意義重大有二:一,沒有早期評論的惡意與憤怒;二,平衡、有建設性且公允。他描述在曼哈頓開烤肉店是艱鉅、甚至有人會說瘋狂的任務,承認它起步笨拙,但進步戲劇性,這家店與它把真正窯烤帶進紐約的使命值得支持。評論的最後三個字是鼓勵:「Go, baby, go!」他還在地方有線新聞台 NY1 上補充:這是《紐約時報》第一次給烤肉店哪怕一顆星。

到了 2002 年底,Adam Platt 成為第一個回訪 Blue Smoke、熱情報導其大幅進步的評論家,他的明確翻盤讓其他人也敢重新檢視早先的評斷。2003 年,《New York》已宣稱 Blue Smoke 的牛胸肉是「全紐約最好的烤肉」。

作者從中歸結出一個體會:過往的成功會招來下一次更高的期待與檢視。當贏家失足時,人們比看到後起之秀絆倒時更不寬容。但冠軍的標誌,是歡迎檢視、堅持不懈、表現超越期待、提供卓越的產品——好到根本不需要被原諒。

評論的灰色地帶與「招待」#

並非所有評論都正派。作者也學到,對一小群評論家而言,一頓免費餐點可能正面影響評論結果。

  • 一名重要報紙的作者在 Blue Smoke 開幕時寫了嚴厲評論。他的判斷大概沒錯,但作者後來才知道:那晚此人與一位人脈廣的公關同行,而他們眼見全場其他客人(如老朋友 Tom Brokaw 夫婦、James Carville)被免單招待,自己卻在服務緩慢之餘還被收了錢,自然惱火。作者承認:「這一局我打錯了。」
  • 後來,一名曾給 Tabla 零星、據聞「歡迎被招待、且招待與否會影響評論口吻」的評論家出現在 Blue Smoke。在生涯前十七年從未招待過評論家的他,決定在這種「已無可失去」的處境下做個實驗:招待對方。那一次造訪換來一篇兩星好評,是早期最好的評價之一。他又對一位自由撰稿人如法炮製,再得一篇亮眼評論——兩戰兩勝。他坦言,會選擇這麼做,正是「屁股上結的疤」累積出的疼痛見證。

一篇令人費解的評論:Frank Bruni 重評 Eleven Madison Park#

2005 年 2 月底,The Modern 剛開幕,《紐約時報》卻登出一篇出乎意料的評論——不是評新店,而是重評已六歲的 Eleven Madison Park。作者其實一直盼著《紐約時報》再看一眼:Ruth Reichl 當年在開幕三個月後給了兩星(讓期待三星的團隊與主廚當場落淚),而經過六年持續演化,他覺得他們已非常接近第三顆星。

評論家 Frank Bruni 的前半段讀來像一封情書:開頭寫「若有人破解了這座善變城市裡高端餐廳的密碼,那就是 Danny Meyer」,盛讚他們把客人變成「沉醉的忠誠者」,達到「不造作的精緻、不矯飾的洗練」,還注意到訂位員聲音裡、門口、服務生臉上的微笑。

但下一欄筆鋒驟變,從情書轉為虛讚乃至斥責。龍蝦「難忘」,但牛頰肉像「隔夜的燉肉」、雞肉「過熟」、胰臟「乾澀」,只有甜點全身而退。最傷人的是結論:他先讚款待,卻又暗示那份歡迎全是門面——「滿是微笑的服務生,他們的舞步與其說是芭蕾,不如說是軍事操練,機械得刺眼。」餐廳保住兩星,但這已不只是一篇評論,更像對他們款待是否真誠的全面審判。

作者完全找不到「被告知款待不真誠、是照本宣科」有任何用處——尤其 Bruni 自己在評論前段描述的,分明是溫暖人情的關照。Bruni 把全文總結為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對一切公式(即使是 Meyer 先生的公式)之侷限的沉思」。

但 Bruni 說對了一件事:那些「沉醉的忠誠者」真實存在——而他正好激起了他們。三星評論或許能帶來更多新客,但沒有任何評論能激出如此強烈、如此具保護性的反應。他們收到數十封信件、電子郵件與來訪,都說 Bruni 的評論與自身體驗相左。隔天早上一位學生家長在學校攔住他,憤慨地說:「這只會讓我們更想去那家餐廳。」

作者向員工喊話,重申自己永遠是第一個歡迎並反思建設性批評的人——牛頰肉太乾、服務太慢,他們有責任修正。但在給主廚與總經理的長信中,他也表達了真實感受:Bruni 拿 Eleven Madison Park 當載體去分析所有餐廳的成功、判定他們的款待是「自動駕駛」與不真誠,令人深感困擾——他們的團隊不可能靠虛假的微笑與機械的服務,贏得成千上萬挑剔紐約客的心。

他以已故祖父 Irving Harris 常提醒的話作結:「人們會說許多關於你事業的好話,也會說許多難聽的話。記住:你永遠不會像他們講的最好那樣好,也永遠不會像那些負評那樣糟。保持核心穩定,知道自己代表什麼,追求新目標,並永遠正派。」——這正是他希望餐廳永遠努力的方向,一如開業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