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餐飲業:Pesca 的第一份工作#
1984 年那個酷寒多雪的一月,作者在曼哈頓東二十二街的義大利海鮮餐廳 Pesca(一家舊金山風格的「Cal-Ital」海鮮餐廳)展開餐飲業的第一份工作,職務是日班副理。日常雜務包括:
- 接訂位電話、打字印製每日特餐、跑影印店、把菜單塞進 Lucite 架上桌
- 報到點班、午餐時段招呼並帶位(多半是熟客)
- 運氣好時,能旁聽菜單規劃會議或廚房裡的品酒
這家成功經營了八年的餐廳走在時代前面:新鮮、有想像力的海鮮菜色,輕鬆的風格,又坐落在剛被《紐約》雜誌命名為「熨斗區(Flatiron district)」的新興時髦地段。週薪從業務員時代的年薪十二萬五千美元,驟降到 250 美元,雖需適應,但作者終於踏進了夢寐以求的餐飲業,興奮不已。
作者只待了八個月,卻在這短短時間裡遇見幾位徹底改變他人生的人。
改變人生的人#
- Audrey Heffernan:上班第一天,他在通往地下室辦公室的窄樓梯上撞見這位活潑漂亮的女侍。四目相接三秒,從此開啟一段四年後成婚、共育四子的緣分。她是地方劇場與商業演員,當時常在外地巡演。兩人曖昧數月卻誰也沒挑明。
- Gordon Dudash:Pesca 的酒吧經理,渾身散發天生而精緻的款待氣質,「半個街區外就能感受到他的歡迎氣場」。作者後來開 Union Square Cafe 時聘他為酒吧經理,他最終升任總經理。1989 年因愛滋病併發症過世——愛滋病也奪走 Pesca 多位前同事(包括老闆、主廚、總經理)的性命。Gordon 深刻塑造了作者對「真誠款待」的理解。
- Michael Romano:剛結束在法國、瑞士六年廚藝歷練返國的年輕主廚,當時在 Pesca 當共同主廚。作者一眼認出這是難得的天才——「我從沒見過有人那樣使刀」——便發誓盡可能向他學習。兩人以美食、葡萄酒與互相尊重結為好友。
延伸:曖昧期與第一次約會
四月底,作者以年度「Meyer at the Wire」肯塔基賽馬派對為由邀請十多位 Pesca 同事到他公寓,真正目的是想讓 Audrey 來——卻撞上她哥哥的婚禮。
真正促成兩人約會的,是作者決定離開 Pesca 去歐洲學廚的消息。聽到他要走,Audrey 脫口而出:「什麼?」於是在他最後一個工作日前夕,兩人展開一場通宵約會:Algonquin Hotel 喝酒、趕百老匯《Noises Off》、Tribeca 的 Odeon 晚餐、Le Zinc 餐後酒、West Village 的 Texarkana 續攤,最後在 Audrey 公寓聽她唱的百老匯錄音帶聊到凌晨四點。隔天早晨,Audrey 在門縫下發現了他寫的感謝卡(母親的教養終於派上用場)。
自學廚藝與品酒#
作者決心進廚房。雖然管理層不放他午餐門口的班,他仍說服對方讓他晚餐時段穿上廚師服下廚。他從「清理」一箱箱活軟殼蟹(剪掉臉、清除內臟)的苦差事做起,一路做到固定的爐台位置,攪海鮮燉飯、拌海鮮義大利麵。幾週後連嚴肅的 Michael Romano 都採納他的每日特餐建議。
每週一晚他還到 L’Académie du Vin 上葡萄酒課,按世界各產區逐週學習。練到味覺與味蕾記憶足夠後,他終於獲准參與餐廳選酒。也是在這裡,他結識了剛從《哈特福新聞報》轉到《紐約時報》寫美食的年輕記者 Bryan Miller。
延伸:與美食巨擘同桌的免費教育
Bryan 負責一個新的週五專欄「Diner’s Journal」,挖掘新餐廳,常找作者當點子來源與用餐伴。透過他,作者得以與美食作家 Craig Claiborne、Pierre Franey 同桌,並走訪 La Tulipe、Primavera、Pig Heaven 等風格迥異的餐廳。
有一晚在某家服務糟糕的餐廳用過慘餐後,他們轉往 Le Cirque 只為吃甜點。傳奇餐廳人 Sirio Maccioni(前場大師)端上十道甜點與他最愛的西西里甜酒招待。作者自知在 Sirio 眼中近乎隱形——後者擅長呵護富貴常客——「但我在場。」
1984 年的餐飲業偏見#
在 1984 年,投身餐飲業仍被作者這類家庭視為不入流——是配不上文理學位的藍領工作。一般觀念認為餐廳是現金交易、做兩套帳的灰色行當。當時唯一「正當」的入行途徑是從廚房門進去。
然而 1980 年代初,許多美國名廚正崛起並受到追捧:Wolfgang Puck、Alice Waters、Paul Prudhomme、Jeremiah Tower、Joyce Goldstein 等人。他們不少擁有亮眼的大學學歷(Tower 是哈佛建築系、Goldstein 是耶魯 MFA),透過晨間電視烹飪節目成為家喻戶曉的名字——這還在 Food Network 出現之前。這股風潮給了作者信心。
從 Pesca 學到「不該怎麼做」#
工作八個月後,作者決定走進廚房門、出國學廚。Pesca 教會他該做的事,更教會他不該做的事:
- 老闆與高層對財務極度保密,員工不知何謂預算,遑論計算食材、酒水或人力成本
- 餐廳「情緒化經營」多過「專業經營」,老闆當天的心情就是員工表現的指標
- 老闆常在自家餐廳用餐宴客,不付錢、不記帳、不給小費
- 員工有偏愛與不偏愛之分;面試常以上下打量身材開場(作者自己的面試正是如此)
作者形容自己當時「像一塊睜大眼睛的海綿」,什麼都觀察。從反面教材中累積的觀察,日後同樣寶貴。
歐洲百日:尋找自己的願景#
1984 年最後一百天,作者以 stagiaire(主廚學徒)身分在義大利與法國浸淫餐飲生活——說穿了就是做沒人想做、又不至於釀災的廚房雜事。
義大利#
在羅馬,他向 La Taverna da Giovanni 那家人學到珍貴的食譜;26 歲的他把握每個空檔吃遍永恆之城、佛羅倫斯、波隆那、熱那亞、皮埃蒙特與薩丁尼亞。他的兩本「聖經」是 Victor Hazan 的《Italian Wine》和美國運通的義大利餐廳口袋指南。
關鍵的是他的日記:除了記下喜愛的菜色,還有燈具、菜單、建築、地板、座位規劃的筆記與草圖——以及他在每處睡覺或用餐時「被如何對待」的感受。
作者透過認識自己,逐步發展出對未來餐廳的願景。長時間獨處第一次逼迫並允許他思考「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延伸:米蘭三週的失望
作者在米蘭跟一位被稱為「義大利茱莉亞·柴爾德」的烹飪老師 Savina Roggero 學習三週,卻大失所望:對方遲到兩小時、極少現身教學,週費高達 500 美元卻多由她的助手 Pina 代教(所幸 Pina 是位有天分又耐心的好老師)。Savina 雖出版近三十本食譜,卻名不副實。加上租住陰鬱的工業區、米蘭的濕冷灰暗,以及思念 Audrey,這成了作者人生中最漫長的三週。至今他對造訪米蘭仍興趣缺缺。
法國#
作者的父親堅持他投入法國的時間至少要與義大利相當——義大利菜勝在簡約,但若真要學「技術」,就得去法國。父親透過 Relais et Châteaux 的朋友,把他引介到 Pessac 的旅館餐廳 La Réserve 與波爾多市中心的 Dubern。事實證明父親的建議無比明智,而且正值秋收,是最迷人的季節。
- 兩家餐廳週日休息,他便隨 La Réserve 的領班造訪波爾多名莊學酒,從 Saint-Émilion 的小酒莊到 Château Lascombes、Château Léoville-Barton
- 最難忘的是 Château Mouton-Rothschild:直接從橡木桶「偷取」並品嚐頭等酒,並首次得知它與 Robert Mondavi 合作的新計畫「Opus One」
- 每天破曉隨主廚 Pierrot 到市場學習如何挑選食材;學會開生蠔、雕檸檬、切紅蔥、拔禽鳥羽毛
- 一次與 Château Calon-Ségur 合作的盛大午宴後,廚師團隊獲得掌聲,他第一次感到被團隊(équipe)接納——獲准與廚師們喝光瓶中所剩的 1979 年 Calon-Ségur
11 月學徒期結束後,他北上巴黎與 Audrey 共度八天約會:兩人吃遍 Chez Michel、巴黎小酒館,再搭東方快車到威尼斯大啖海鮮,一路南下經佛羅倫斯到羅馬,把 Audrey 引介給他的義大利「家人」——他們欣然認可,並悄悄催促她該成為他的未婚妻。
最聰明的決定:不當主廚#
歐洲百日讓作者確認了願景,也做出一個關鍵判斷。
作者決定不親自擔任主廚。儘管曾幻想領導廚房(也曾以為當主廚是入行的唯一正當途徑),他逐漸明白:自己再愛烹飪,本質上更適合當「餐廳通才(restaurant generalist)」。歐洲的廚藝訓練已足夠讓他用主廚的語言清楚溝通食物。「開除自己這個主廚,是我做過最聰明的商業決定之一。」
打造 Union Square Cafe#
回到紐約時,作者是個 27 歲、只有八個月餐飲資歷、在業界沒沒無聞的聖路易青年。他擁有的是強烈的渴望、燃燒的急迫感,以及賣掉 Checkpoint 股票後足夠的啟動資金。他估算要開出夢想中的餐廳需要 50 萬到 100 萬美元——好在他想要的是樸實而非精緻、off-Broadway 而非好萊塢風格的店。
兩個不可妥協的選址原則#
在看過十個以上下城區、超過一百個物件後,作者堅持兩個底線:
要開在新興街區:能提供強勁午餐生意(午餐有助餐廳支撐固定成本、塑造身分),且租金低廉到能讓他提供超值給客人。
租約要能轉讓:經歷過父親的破產、也清楚新餐廳的高陣亡率,他清醒地意識到失敗是真實可能。父親提醒:餐廳若倒,租約本身就是唯一的有形資產。「至今,取得可轉讓租約仍是我給每位新餐廳人的第一條建議。」
作者刻意反抗「地段、地段、地段」的金科玉律。他認為昂貴的高級地址會把高昂管銷轉嫁給客人——當時人們常把「優秀的餐廳」誤認成「昂貴的餐廳」。他的直覺是:只要選址判斷正確、並能參與改造街區,鎖定低租金的長期租約就能同時提供卓越與超值,吸引精明忠誠的顧客,進而帶動整個街區轉好。如此「上檔空間大、下檔有保護」。
發現 Brownies 與聯合廣場#
聯合廣場(Union Square)當時白天是男裝成衣業地盤、夜裡治安堪憂,周邊老店凋零。但這裡有個一週兩次的綠色農夫市集(greenmarket),是紐約最接近他在義法愛上的那種市集的地方。房地產主管 Ellen Giddins 力勸他相信直覺:廣告與出版業即將為躲避中城高租金而遷入此地。
他相中街角一家陳舊發霉的素食餐廳 Brownies(旁邊還有一家同名維他命店)。憑著業務員的陌生開發功力,他留下舊名片向收銀員表達收購意願。
延伸:一個寒夜的頓悟與成交
某個刺骨的二月週六夜,作者從聯合廣場一路徒步往下城走,邊喝邊勘查(「週六晚上沒生意,就表示待售」)。在 Tribeca 的 tapas 酒吧 El Internaçional,他端詳其格局——長吧台、後方方形餐廳、側邊另一間長形餐廳——忽然驚覺:這簡直是 Brownies 的鏡像,只要把素食店與隔壁維他命店之間的牆打掉合併即可。他立刻在 tapas 餐巾紙上瘋狂塗畫。
週一他請有設計眼光的 Eugene Fracchia 同去 Brownies,對方一看就豎起拇指:「你還等什麼?當然可以把牆打掉!」老闆 Sam Brown 是位七十多歲、穿涼鞋配襪子的老人,1936 年開了全美第一家素食餐廳(當時素食被視為左翼政治運動)。兩人一拍即合,作者買下 Brownies 二十年租約剩餘的十四年。慶祝時 Sam 帶他去 Sparks 牛排館——這位全美最老素食餐廳的老闆,十年來一直偷溜出店去吃沙朗牛排。Sparks 的 Pat Cetta 也收他為徒,三小時的牛排、紅酒與故事中傾囊相授。
施工、設計與命名#
許多事就這麼順勢落定:
- 施工:作者在第五大道一處工地陌生拜訪,認識了正在找下個案子的工頭 Tom Hanratty,查核推薦後便聘其團隊。他事後才知慎選施工團隊何等重要,「幸好我的天真沒受懲罰」。
- 設計:透過家族關係認識建築師 Warren Ashworth 與其老闆 Larry Bogdanow。兩人餐廳經驗不多,但充滿想像力。作者的要求是:做一家「看起來彷彿從沒有建築師來過」、舒適而雋永、「彷彿一直都在那裡」的餐廳——而非複製某家現成餐廳,也非凍結在 1985 年的流行設計。
Union Square Cafe 是作者旗下最不性感、人體工學最笨拙的空間:廚房狹窄、衣帽間幽閉、廁所迷你、樓梯又窄又陡,一半的餐點得有人端上樓。那張無數情侶求婚的「最浪漫餐桌」61 號,前身竟是 Sam Brown 的廁所;陽台則當了他近半世紀的辦公室。
作者相信這家餐廳正因其不完美而美好——這些缺陷催生出克服逆境所需的團隊性格。「願意克服艱難處境,是我對員工、夥伴與餐廳最看重的性格特質之一。」
資金與名字#
1985 年,含轉讓租約、設計與施工,這間 5,000 平方英尺的餐廳總成本略超過 70 萬美元(以今日標準低得離譜)。作者投入 35 萬美元的 Checkpoint 股票,還需籌等額資金。儘管家人(除了舅舅 Richard Polsky)都覺得他瘋了,他仍靠對他的愛與信任,從家族募得幾乎全部追加資金(多為借款,使他保留大部分股權)。他刻意不邀祖父出資、也不請父親投資——這是避免引發父親怨懟的最後一道保護措施。
至於店名,他採納了父親的建議。歐洲那幾個月他在月台與火車上想過一堆難忘到不行的爛名字(Bimi、Blue Plate Cafe、Gorgonzola、Piazza del Unione)。父親直截了當地說:
- 作者:「在舊金山,聯合廣場是頂級地段沒錯,但在紐約它不是什麼好地方。」
- 父親:「你可以幫忙把這個廣場變成紐約的頂級地址。就叫它 Union Square Cafe!」
開幕前夕#
施工從陣亡將士紀念日開始,不到五個月完工,全程驚險。開幕日定在 1985 年 10 月 21 日,但開幕前一週還在鋪櫻桃木地板、貼牆裙。噪音與混亂中無法開會或訓練,於是:
- 所有員工面試都在人行道上、坐在垃圾子車旁的鋸馬上進行
- 他憑直覺尋找風格與自己相容的人——「腦子在找有餐飲技能的人,心卻懇求我培養一個餐廳家庭」
- 員工訓練在聯合廣場公園草地上進行:買一蒲式耳的 Jonagold 蘋果,邊啃邊角色扮演各種服務情境
他寫的求職表格也很另類,問題像是:「你的幽默感如何在服務生涯中幫過你?」「你上一份工作哪裡最不對勁?」「你偏好 Hellmann’s 還是 Miracle Whip?」——藉以判斷應徵者有沒有幽默感。
延伸:與《紐約時報》影評人的尷尬友誼
作者在法國時,Bryan Miller 來信告知他接任了《紐約時報》首席餐廳評論家。回到紐約後兩人僅一起用餐一次,卻彼此都很不自在——因為 Bryan 那晚要評論的 La Caravelle,新主廚正是作者在 Pesca 的舊同事 Michael Romano。身為未來餐廳人卻與現任影評人共餐、又「暗中參與」對朋友廚藝的評判,讓作者深感不妥。兩人於是約定暫不往來、停止一起外食。「我開始感受到壓力了。」
找主廚與「外行領外行」的團隊#
簽下 Brownies 後,作者才開始找主廚(某種程度上他仍對「自己當主廚」的幻想戀戀不捨)。透過 Bryan 介紹的肉品供應商兼非正式獵頭 Marc Sarrazin,他認識了娃娃臉的魚料理廚師 Ali Barker(曾任 La Côte Basque 的醬汁與魚料理廚師)。
他在自家公寓辦試菜:給每位廚師一塊雞胸、奶油、洋蔥、蒜、香草和番茄,看他們如何發揮。Ali 的雞肉多汁、調味恰好,還用雞骨和洋蔥熬出美味高湯。作者聘他為行政主廚,雙方約定做兩年——「那大約就是我當時能看到的未來那麼遠。」
整個團隊「外行領外行」:主廚從沒當過主廚或副主廚、又比作者還年輕;作者天真地自任開幕總經理,負責他幾乎一無所知的排班、維修與績效考核;二把手 Gordon Dudash 只管過酒吧、沒帶過活生生的員工;記帳員毫無記帳經驗;一名侍者甚至堅持用開瓶器開香檳。
開幕前一兩週,舅舅 Richard 帶來一位掌管紐約哈佛俱樂部餐飲的「白髮餐飲雄獅」給建議。對方問這是哪種餐廳、供應什麼菜,作者答以小份頭盤義大利麵、醬油薑檸檬醃鮪魚菲力、油封鴨配蒜香馬鈴薯、祖母的炸紅蔥泥蕪菁、加雪利酒的黑豆湯……
那位專家斷言:「絕對行不通!人們出門會說『去吃法國菜、義大利菜』,頂多中國菜,但沒人會說『我們去吃 eclectic(折衷雜燴)吧』。你最好重新想想你的概念。」
這番話把作者嚇壞了。但開幕在即,菜單已無法更動。事實是他也說不清這究竟是哪種餐廳——他唯一確定的,是迫不及待想分享他所愛的食物與食譜,並「用我希望被對待的方式對待別人」。難道這還不夠嗎?
開幕夜#
1985 年 10 月 20 日,Union Square Cafe 舉行開幕派對。大門一開,作者就落淚了——這一刻是大量專業研究與一生個人成長的總和。七十五位賓客全是親友。
空氣中也有一絲苦澀:父親缺席,據說去出差了。
「我的眼淚部分是因為他不在嗎?還是因為我如今知道,我不需要他在場?」無論如何,這是作者靠自己達成成就的時刻。他花了近兩年當一名最用功的學生,如今要靠自己的雙腳證明所學。無論餐廳最終命運如何,這個開幕夜都是他事業與人生的突破——那是強烈的喜悅與悲傷、釋然與釋放交織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