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食物認識世界#

丹尼·梅爾(Danny Meyer)說,他對人生的理解,更多來自人而非書本;而他對人的理解,又多半來自他們吃的食物。每到一個新城市,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逛當地的市場、糕餅店、肉舖、雜貨店,讀餐廳門口張貼的菜單,看居民和商家為食材的優劣討價還價。

  • 重視食物的文化,往往也重視生活、歷史與傳統。
  • 他總在尋找只存在於某地、別處沒有的飲食特色。
  • 對他來說,最有活力的事,就是去獵尋任何地方特產「最好的那一版」。

這份對食物近乎執著的好奇,是貫穿全書的底色:梅爾相信「總有人想出了把某樣東西做得更好一點的方法」,而搜尋與發現本身就令他振奮。

延伸:一場以食物為座標的旅行清單

梅爾遊歷各地嚐遍地方風味:義大利皮埃蒙特的榛果蛋白餅 brutti ma buoni(「醜但好吃」)、西恩納的 panforte 甜糕、緬因州的野生小藍莓、威斯康辛北部的鱸魚與原住民炸麵包、邁阿密的古巴小館、德州無數的墨西哥早餐攤。

德州奧斯汀方圓三十五哩內有五座他推崇的燒烤小鎮,各有截然不同的風格。燒烤的元素其實有限——肋排、牛胸、手撕豬、各式香腸、雞肉與幾樣配菜——卻發展成「一種有上千種方言與口音的美式飲食語言」。有一趟三十六小時的北卡羅萊納公路行,他嚐了十四種碎豬肉,每一種都因質地、煙燻程度與類型、醬汁裡番茄或醋的比例、火候、脆皮多寡而各有差異。

童年起,他就「用眼睛、鼻子、嘴巴在吃東西」。四歲在邁阿密灘愛上石蟹,之後嚐遍各地:基威斯特的青檸派、聖塔芭芭拉山區的路邊起司漢堡、舊金山漁人碼頭的珍寶蟹與鮑魚、緬因州的龍蝦捲。七歲在法國南錫(Nancy)第一次吃到法式鹹派 quiche lorraine。母親堅持要他在旅途中寫日記,當時他厭惡此事,後來卻發現這是母親給他最好的禮物之一——而他選擇寫的不是博物館或教堂,而是食物。

回到家鄉聖路易,他同樣好奇別人吃什麼。帶便當上學時,他熱衷於和同學交換三明治——不是因為別人的更好吃,而是因為這是他所知認識另一個家庭最好的方式:

  • 用 Hellmann’s 美乃滋還是 Miracle Whip?
  • 用主流的 Open Pit 還是聖路易經典的 Maull’s 烤肉醬?
  • 番茄醬是 Heinz、Hunt’s 還是 Brooks?

這些對食物的探索,不只讓他認識自己與他人,更是他日後選擇投身餐飲業的核心原因——也或許正是他的餐廳之所以成功的關鍵。

在對話中創新#

梅爾在紐約開設的事業——聯合廣場咖啡館(Union Square Cafe)、Gramercy Tavern、Eleven Madison Park、Tabla、Blue Smoke、Jazz Standard、Shake Shack、The Modern 等——全都源於同一股熱情:在「既有的事物」與「可能的事物」之間,發起一場對話,並添入新意。

以印度菜餐廳 Tabla 為例:

  • 他先列出紐約人對一間印度餐廳「通常會預期」的十件事(可預測的菜單、綴飾華麗加西塔琴背景音樂、冷淡疏離的服務)。
  • 再問自己:Tabla 能為這場既有的對話「添上」什麼?
  • 結果 Tabla 在美國開創了「新印度料理」,並啟發了其他衍生餐廳。

不論主題是印度香料、新美式料理、社區小餐館、燒烤、奢華餐飲、爵士俱樂部、博物館自助餐,還是漢堡奶昔,他的做法一致:深入鑽研、結合最好的發現與某種意料之外的元素,創造新脈絡,再問「怎樣能做得更好」。

創造餐廳如同作曲:音階上的音符就那麼多,所有旋律都由它們組成,訣竅在於用前所未聞的方式重新組合

梅爾持續的挑戰,是把高級餐飲的精髓與「親近感」結合——也就是「張開雙臂」。在精緻料理幾乎總是搭配僵硬、保持距離的服務的年代,這曾是業界的激進概念。

款待:商業哲學的根基#

梅爾追問:自己對「以體貼與一致的態度供應好食物」的渴望從何而來?答案是家庭——儘管家庭中各種影響時常彼此衝突。他三位最重要的男性榜樣,都是商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商業哲學與風格。

從很小開始,他就隨家人到歐洲度假,沉浸在歐洲餐館與旅店主人那種不造作、超越時代的待客文化中。在法國,他們多半住在家庭經營的小旅館,那裡的歡迎令人感到被愛、餐飲也出色。

「隨食物而來的那個擁抱,讓食物嚐起來更美味!」這個體悟逐漸演化成梅爾明確的商業策略,其核心就是款待(hospitality)——站在客人這一邊。

款待是他商業哲學的根基。在任何一次交易中,幾乎沒有什麼比「對方讓你感覺如何」更重要。當你相信對方站在你這邊,款待就存在;反之亦然。關鍵在兩個介系詞:事情是「為你(for)」而發生,款待就在;事情是「衝著你(to)」而來,款待就不在。

兩位祖父,一位父親#

祖父莫頓與外祖父厄文#

  • 祖父莫頓·梅爾(Morton Meyer):普林斯頓畢業的聖路易商人,經營化學公司 Thompson-Hayward。他是堅定的共和黨人,卻懂得與民主黨人有效合作(曾與參議員 Stuart Symington 合作募款,興建聖路易防洪牆)。為人沉穩、毫無意外,梅爾因此愛他。
  • 外祖父厄文·哈里斯(Irving B. Harris):耶魯畢業,將社會良知與商業眼光結合於一身,對梅爾影響極深。他四十歲前就靠 Toni Home Permanent 公司賺得第一桶金,1948 年以當時鉅額的兩千萬美元賣給吉列。

兩位長輩的商業頭腦南轅北轍:

  • 厄文擁有犀利的分析型頭腦,他投資或收購「別人的」公司,下注的是這些企業高階領導的素質——評估「人的潛能」對他和任何商業點子同等重要。
  • 父親莫提(Morty,即 Morton Louis Meyer)則是直覺型的創業者,總有源源不絕的新點子,並要自己一手經營。

梅爾深愛外祖父厄文,也敬畏他不可思議的商業成就;透過他,梅爾意識到自己的競爭心與獲勝的潛力。但多年來,他出於對父親「被誤導的忠誠」,壓抑了這份愛、也悶住了自我實現。厄文與莫提曾彼此相愛,後來卻互相厭惡:厄文視莫提為「不可預測、不負責任的賭徒」,莫提則喚厄文作「老闆」。這段敵對關係最終損害了梅爾父母長達二十五年的婚姻。

父親:一位享樂主義的創業者#

父親把對法國的熱愛轉化為事業,成為創新而成功的旅行社經營者。他的旅行社 Open Road Tours 設計客製化的自駕之旅,與法國家庭旅館網絡 Relais de Campagne 合作(該網絡後來演化為知名的 Relais et Châteaux)——這在「另闢蹊徑」尚未流行的年代是先驅之舉。他後來當上美國旅行社協會(ASTA)會長,令梅爾無比自豪。

家裡也充滿歐陸氛圍:常為法、義、丹麥的朋友辦派對;多年收留法國旅館主人的成年子女當住家幫手與保母;餐桌上總有薄酒萊;連那隻法國貴賓犬都以父親最愛的普羅旺斯菜「ratatouille」命名。

父親是梅爾童年的英雄:一個享樂主義者、美食家,熱情地品味人生。他熱愛賽馬場的刺激與風險,並把這份愛好傳給了梅爾。他在商場上同樣愛冒險,總是基於對旅行與美食的熱愛、以及與人分享的渴望,不斷想出新點子。

父親的失敗:以賭博經營事業#

父親的事業是一連串「過快擴張」的循環:

  • 1960 年代末:Open Road Tours 破產。梅爾記得滿是淚水與羞愧,聽到「我們擴張得太快」這類話,心想「我的英雄失敗了」。這也在父親與其弟(梅爾的叔叔 Bo)之間打入一道楔子。
  • 1970 年:父親不顧母親反對、靠厄文勉強提供的百萬美元貸款,租下羅馬與米蘭各一間旅館。橫跨兩大洲經營旅館終究不可行,付出巨大的財務與情感代價後脫手。
  • 1972 年:創立 Caesar Associates,為航空業員工(interliners)打包深度折扣團體旅遊。商業模式簡單而原創:聚合 IATA 會員的各項折扣,再加上極富想像力的行程設計與團購議價能力,創造價格與品質的絕佳平衡。這門生意興旺多年。
延伸:父親是個了不起的寫手

父親是出色的寫手與編輯,他不斷產出的行銷文宣啟發了梅爾——多年後,梅爾以辦電子報的方式擴大聯合廣場咖啡館的客群。父親總是盯著他改正每一個文法錯誤、刪掉每一個多餘的字。梅爾打趣道:「他對這本書無疑也會有一些編輯意見!」

然而 Caesar Associates 的成功仍不足夠。父親未能記取早年失敗的教訓,把整個事業押注在聖路易高風險的房地產與旅館交易上:他擁有的兩間旅館中,附設法式餐廳 Chez Louis 的 Seven Gables Inn 廣受好評,另一間 Daniele Hilton 卻全面失敗。

父親或許是富創意的創業者,卻缺乏必要的情緒能力與紀律,也未能在身邊網羅足夠能幹、忠誠、可信、能彌補自身弱點的夥伴。1990 年,他因肺癌過世前不久,再度破產——又一次得向家人宣告失敗,全家人都有種痛苦的既視感。

從父親的失敗中學到的#

回顧過去,梅爾意識到:賭博正是父親經營事業的隱喻;而他「深怕重蹈父親覆轍」的恐懼,始終影響著他經營自己的事業。

  • 因為父親每一次的災難都以「過快擴張」為標記,梅爾始終害怕擴張得太快。
  • 他不排斥風險,但有嚴格的自制力,通常不是個賭徒——在賽馬場輸掉十美元的賭注都讓他極為難受。
  • 然而他願意為一間新餐廳下注百萬美元,因為那本質上是「下注在自己身上」,而這只有在身邊圍繞著才華洋溢、誠信穩固的人時才做得到。

父子最大的不同在於對「人」的態度:父親從不覺得需要在身邊放比自己更強的人,他更需要感覺自己重要、被認同、當王(把公司取名 Caesar 並非巧合)。

梅爾雖也愛坐在「船長椅」上,但他最大的喜悅不是單打獨鬥,而是領導一個團隊。一句話總結:「款待是一項團隊運動。」

母親、藝術與夾在中間的孩子#

維繫父母婚姻二十五年的,有不少共同興趣,也在梅爾身上留下深刻印記,日後形塑了他許多商業選擇:

  • 現代藝術:父母都熱愛收藏,家中掛著 Jasper Johns、Calder、Man Ray、Henry Moore、Gerhard Richter 等人的作品。1968 年母親開設 Forsyth Gallery,對聖路易而言是開創性的當代藝術畫廊;梅爾與姊弟因此對藝術發展出非凡的鑑賞力。
  • 音樂:家中音響總在播放百老匯原聲帶(Rodgers and Hammerstein、Sondheim、Bernstein、Gershwin 等)或 Sinatra、Streisand。

但隨著歲月推移,旅行越來越意味著父親一次離家兩三週。母親在這些時日裡孤單而不快,梅爾雖少表露,卻同情她——兩人愛玩拼字遊戲、每晚一同看 Walter Cronkite 播報新聞,政治立場一致,那是兩人關係中的避風港。

隨著父母關係日益緊繃,梅爾與母親的關係也跟著緊張——因為他總是反射性地為父親辯護。身為夾在中間、被往各方向拉扯的中間排行孩子,他卻因此培養出穿梭斡旋、談判、與逆境周旋的實用技能,日後在商場與人生中受用無窮。

食物與成長的張力#

約十二歲時,梅爾因身體發育、加上對新食物難以饜足的渴望(以及吃東西帶來的慰藉)而發胖。母親越來越擔心他的食量,外祖父厄文則給他一本標示幾乎所有食物熱量的書,提議他每減一磅就付一美元。

但被要求節制飲食,對他而言像是懲罰,反而促使他吃更多。週日清晨,他和弟弟 Tom 會躡手躡腳到冰箱找剩菜,在烤箱裡做融化起司三明治(用煎的香味會太濃,會吵醒全家)。

諷刺的是,正因為母親與外祖父讓他敏銳意識到「該吃與不該吃什麼」,反而強化了他對食物的熱愛——食物的滋味,以及它對他既是滋養、又是愛之象徵的意義。日後他餐廳的成功,沒有人比母親更開心(除了一開始勸他別碰這「爛行業」、後來卻引以為傲的外祖父)。

延伸:露營地、廚師帽競賽與「比來時更整潔」

在威斯康辛北部的 Camp Nebagamon 度過六個夏天,梅爾學會了用明火烹飪。週日晚的「議事營火」鼓勵營員演出以倫理為主題的短劇;週五是烤肉夜,他們學著劈柴、撿引火柴、備料,並用荷蘭鍋或埋在炭火下的自製錫箔包來燒烤煙燻。

十二歲那年他代表小屋參加營區最高烹飪榮譽「廚師帽競賽」。每位參賽者拿到一模一樣的食材袋(四顆馬鈴薯、一隻全雞、四顆檸檬、一條奶油、芹菜、紅蘿蔔、番茄、一盒蛋糕粉、鹽與胡椒)。他做了多汁的檸檬雞、炭火下烤的馬鈴薯、調味得宜的番茄沙拉,以及明火烤的香草夾層蛋糕,最後並列第一。評分不只看食物,還看他清洗鍋盤、熄火填坑的程度,以及最重要的一項——能否「讓營地比來時更整潔」。

「比來時更整潔」這個概念,至今仍是梅爾衡量商業與人生成功最重要的標準之一。

青少年時期,食物持續在梅爾的社交生活中佔據要角。他為朋友下廚,自創招牌烤肉醬,學會從零做披薩。在貴族化的餐廳方面,他會帶約會對象去「the Hill」義大利區的 Giovanni’s——老闆讓他在約會對象面前像個年輕 VIP,加上父親是常客、他有簽帳特權。和父親同坐在一個父親自尊高漲、被當成他渴望成為的「王」來對待的地方,是很美好的事。

多年後梅爾才明白,他對父親維持著一種近乎不健康的忠誠,有時甚至違背自身利益。為了在父親事業與婚姻接連失敗時把他高高捧在台座上,他刻意「不在任何事上贏過父親」——打牌、打網球皆然。潛意識的牌局對他不利:他會失常,讓父親獲勝。

醒來的競爭心:從特立尼蒂到羅馬#

高中表現不佳,使梅爾只申請了三所大學,且普林斯頓與布朗都拒絕了他,僅在特立尼蒂學院(Trinity College)候補。外祖父提議憑捐贈關係把他送進芝加哥大學,但他無法接受——那在父親眼中等同「叛逃到對手陣營」,他也不想一開始就受制於強勢的外祖父。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跪下來給特立尼蒂寫了一封懇切的信,最終被錄取。訊息很清楚——他內在沉睡的競爭心,終於該醒來了。

第一學期他幾乎拿下全 A,動力同時來自自尊與憤怒:他要向學校、也向自己證明「沒立刻錄取我是個錯誤」。直到今天,最確實能激勵他的,就是有人說他「不夠格」

二年級後他到羅馬,在父親的 Caesar Associates 擔任接待與導遊(梅爾家三個孩子滿二十歲都做過這份工作)。對他而言,這是一場「款待新兵訓練營」:

  • 客人通常在過夜班機後帶著時差與壞脾氣抵達,他的首要任務是「認出最暴躁的客人並把他們收服」。
  • 他靠自己發掘的家庭式小餐館(trattoria),告訴旅客「我知道一個遊客很少找到、家庭經營的好地方」,他們很愛這套。
  • 他不只能免費吃飯,餐館老闆每帶一位客人還會付他一千里拉的佣金(una mancia);旅客也因他讓旅程特別而慷慨打賞。他熱愛賺取小費。

羅馬的啟示:傳統、儀式與常客社群#

大學三年級下學期,梅爾回到羅馬,在特立尼蒂的羅馬校區待了四個月,名義上研讀國際政治、義大利文與藝術史,真正的興趣卻是遠離家、以及——吃。

他幾乎每晚外出用餐,獨自或與朋友在各條巷弄遊蕩,研讀每家小館門口的菜單盒,總在尋找「任何餐廳裡那個獨一無二的東西」。他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

  • 羅馬每家 trattoria 的菜單基本相同(carbonara、amatriciana、melanzane alla parmigiana、coda alla vaccinara)。
  • 它們靠「細微差異」彼此區分——每位廚師如何烹煮一道經典菜。
  • 更重要的是,它們擁有一種與食物同等重要的特質:一種真誠歡迎的精神,由此形成了一個常客社群。

一個對自身傳統有自信、也滿足於傳統的社會,不需要每天午餐晚餐都換不同的食物吃,這很難讓人不愛上。梅爾愛上了「每晚同一時間、與同樣的人、吃同樣食物」的儀式——這與我們文化中不斷「轉台」的衝動恰恰相反。

當他日後要為紐約人開自己的餐廳時,他毫不懷疑:羅馬的 trattoria 將是他最豐富的靈感來源。

繞道:政治、推銷與認清志向#

1980 年自特立尼蒂畢業後,梅爾先到芝加哥,在公共電視台短暫嘗試新聞業,接著以週薪 214 美元擔任約翰·安德森(John Anderson)總統競選的庫克郡實地協調員。儘管候選人慘敗,這段激烈經驗點燃了他對政治的熱情,也教了他一些管理之道。

管理志工——對沒有薪水的人而言,理念與理想是唯一的貨幣——教會梅爾「把所有員工本質上都當成志工」看待。即使有薪酬作為動力,任何為他公司工作的人,都是因為認同公司的立場而選擇留下。提供「薪酬之外」的理由讓員工想為你工作,是雇主的責任。

接著他搬到一直深愛的紐約。這次他不再拒絕外祖父的幫助,進了 Checkpoint Systems(生產防竊電子標籤的成長型公司,外祖父是早期主要投資人):

  • 1981 年起薪 16,500 美元,第一年後接下整個紐約區的業務,很快成為公司頭號業務員,佣金近十萬美元。
  • 他結識了紐約零售世家的每一條家族脈絡,到處陌生拜訪、認識人、摸熟這座城市每個角落——這正是他在競選活動學到的:伸出手、建立支持群眾。
  • 他成為訓練連鎖雜貨店防損的專家,被派往全美出差,每個空檔都用來探索當地餐廳。在加州他嚐到 Wolfgang Puck、Alice Waters 等人引領的「新美式料理」,看見西岸正在發生的變化,而紐約仍以老派法義料理為主。
延伸:在紐約「吞食」整座城市與下廚

連續三年蟬聯頭號業務員,梅爾被「領先群倫」的競爭心驅動,賺到的錢只是錦上添花。他從自己東區的公寓辦公,等於「在公司裡建了自己的小事業」,自訂行程、自擬戰術。父親與兩位祖父都自己當老闆、都是公司總裁,母親也擁有自己的畫廊——一股遏制不住的求勝欲在他心中全速運轉。

他按「該去哪個區、哪裡好吃」來排一整天的銷售行程:可能是 Astoria 的希臘餐館、布魯克林的猶太熟食店或炸雞、甚至 Peekskill 的 Olive Garden。晚上則循《紐約時報》評論家的推薦用餐,或更愛自己發掘新店。他仍把握機會飛歐洲探索食物(曾與兩位好友從巴黎開車到羅馬來回十七天,行程全為了找好吃的),熱衷於在不起眼之處找到物超所值,對最貴的餐廳毫無興趣。

回到紐約,他瘋狂地照著食譜與《Gourmet》下廚,向 Andrée Abramoff 上烹飪課,學做 spanakopita、馬賽魚湯與羊排。他也在紐約餐廳學校報名了餐廳管理課,曾與朋友 Connor 計畫合開餐廳(對方出錢、他管餐飲),但 Connor 上兩堂課就退出、改去念 MBA。「對我是憾事,對他是明智之舉。」

拐點:那場改變一切的晚餐#

1983 年底,Checkpoint 要他去主持倫敦辦公室的開設。他正站在十字路口。

在 Checkpoint 的這些年是個人成長的重要時期:

  • 他發現自己重視、也極享受在商業競技場上競爭。
  • 他體會到憑自己賺錢、擁有並花用、不必對任何人開口或感到虧欠的美好。
  • 二十出頭、年收入十二萬五千美元、除了自己沒有任何義務,他贏得了全然的獨立與新的自信。

但抓小偷從來不是他成長時的夢想。他覺得是時候「長大、追求人生志業」了,於是報名了法學院入學考(LSAT)的補習班,幻想當律師作為從政或公共服務的前奏。然而現實是,他其實迷失了方向。

考前一晚,他與姑姑姑丈及外祖母吃飯,對姑丈理查·波斯基(Richard Polsky)說:「真不敢相信我明天要考 LSAT,我根本不想當律師。」

「那你為什麼要考?」波斯基不耐地問,「你明知道你不想當律師。為什麼不乾脆去做你這輩子一直在想的那件事?」

「那是什麼?」

「你什麼意思『那是什麼』?從小到大,你開口閉口想的全是食物和餐廳。你為什麼不乾脆開一家餐廳?」

這個念頭同時感覺既陌生、又像正中紅心。隔天早上他毫無壓力地考完 LSAT,之後再也沒去申請任何一所法學院。從那一刻起,他便全速奔向目標。

整裝待發#

距離梅爾真正擁有餐廳的地點、名字或菜單,還有將近兩年。但他憑直覺已經知道自己會怎麼經營這門生意——它將映照出形塑他人生的種種興趣、熱情、樂趣與家庭動力的匯流。

他將帶著一個強大的組合進入餐飲業:父親的創業精神,加上兩位祖父留下的——堅實的商業領導、社會責任與慈善行動的遺產。他也將有機會給予別人他自己最渴望的兩樣東西:好食物與溫暖的款待。

他開始明白,商業與人生都很像一個擁抱:想得到一個好擁抱,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給出一個。

梅爾也幸運地在餐飲業「革命性變革的豐饒期」入行。直到近二十年,餐廳經營者才被視為一種正當的創業追求、一種令人著迷的職業;不只主廚與餐廳經營者受到推崇,餐廳本身也成了社區裡的「名人」。這場轉變,給了他追求並成就一些真正激動人心之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