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6 章建立了「對單期損益表的修正」的工具;本章開始問下一個問題:「過去的盈餘紀錄能在多大程度上預示未來?」

這是證券分析中最重要也最不滿意的面向——

  • 最重要:研究過去的唯一實用價值在於它對未來的暗示
  • 最不滿意:這個線索永遠不完全可靠,常常根本無效

足夠多的案例中,過去紀錄仍是「估值與選擇的合理起點」——值得作為主要依據。

盈利能力的概念#

盈利能力(earning power)」結合兩件事:

  • 過去多年實際盈餘的紀錄
  • 合理預期這些盈餘在未來會接近重演(除非異常條件介入)

紀錄必須夠長

  • 重複的成功比單次更可信
  • 較長期平均能吸收景氣循環的扭曲

平均」與「常態(normal)」的區別#

單純算術平均」≠「常態盈利能力」——

區分:年度數據是否有圍繞平均值集中的傾向

範例對照:

  • S. H. Kress 1923–1932:年盈餘僅小幅圍繞平均 $4.50/股波動——可作為「指示性盈利能力
  • Hudson Motors 1923–1932 平均 $4.75/股:年度波動極大,無理由相信 1933 後盈餘會接近此平均——應拒絕作為依據
  • J. I. Case(已在前章討論)同樣不可靠

1933 後 6 年驗證了上述判斷。

量化必須輔以質化#

量化資料的價值取決於是否有質化考量支持——

過去紀錄穩定不夠:產業性質本身必須有「獲利持久性」的內在基礎。

US Steel 1923–1932 範例#

  • 年度波動大於 Studebaker,但 10 年平均約 $8/股「比 Studebaker 的 $6.75 更可靠」——因為:
    • US Steel 在產業中地位穩固
    • 年產量與每噸獲利長期窄幅波動
  • 從正常產量 × 正常邊際 → 近似於 10 年平均
  • 至少是估算未來合理可能性的起點

1940 年的修正#

1934–1939 平均盈餘僅 $0.14/股——若鋼鐵業這 6 年具代表性,則「基於 1923–1932 的分析無效」。

鋼鐵業的單位成本上升、平均產量下降——「基本條件惡化」。

不應主要以當期盈餘估值#

股市過度依賴「當期盈餘」而非長期平均——

私人企業主絕不會因好年盈餘翻倍而把資本價值翻倍。

股市的這個非理性,理論上為理性投資人提供機會:低點買、高點賣。

打敗市場」的古典公式#

低買高賣」——說起來簡單,做起來:

  • 要極大的反向行動意志與耐心
  • 買賣點的判斷實際上極困難——以 1921–1933 循環看:1925 年底賣會錯失大量上漲;1931 蕭條年買仍承受嚴重後續下跌
  • 底層價值」會在循環間移動——個股尤甚

分析師「不能像市場一樣」依當期盈餘估值——他可能在有充分證據支持當期結果持續時例外,否則不應這樣做。

平均 vs. 趨勢#

第二十七章已批評「過度倚重趨勢」:

  • 趨勢可能誤導
  • 基於趨勢的估值「無算術規則約束」——容易誇大

範例:A 公司趨勢向上、B 平穩、C 向下——若同樣當期 $7/股:

  • A 平均 < B < C;但市場估值方向相反
  • 趨勢愈好 → 平均愈低;平均愈高 → 趨勢愈差

是否應該以「未來延伸趨勢」估值?#

答案取自常識而非形式邏輯——

不能直接外推:

  • 競爭、監管、報酬遞減會壓平上升曲線
  • 反向力量也會止住下跌

上升趨勢的處理#

對 A:分析師應做質化研究,確認優勢的具體來源

即使結論為正面,估值仍應建立在「已在正常條件下實現的盈利能力」上,外推或將異常繁榮的盈餘當基準。

前景優異時可採用較高乘數,但最高不超過 20(1940 條件下)——以保持在投資範圍內。

A 在當前條件下若被推估 $7/股,最高合理估值 ≈ 140。

好股票」在正常市場下的價格對保守分析師看來通常過於慷慨——分析師認為其中含「投機成分」,未必說市場錯誤,而是「未被說服它是對的」。

下降趨勢的處理#

對 C:分析師會重視這個負面因素,但不假設下降趨勢必然反轉也不假設過去平均(高於當前)是未來常態

也不該輕率得出「該公司前景無望」的結論——

仍要做質化研究:在某個(很低的)價位,可能是便宜貨。

範例:

  • Continental Baking 1925–1933、American Laundry Machinery 1925–1933:兩者都呈現連續下滑(1929 利潤反不如 1925)
  • 但質化看:產業穩定、各為龍頭、財務穩固
  • 不利趨勢可能是非永久因素造成——對長期平均的依賴比對下降趨勢更有啟發性

虧損是質化而非量化因素#

報告虧損時,「每股虧損 $X」、「利息覆蓋 −X 倍」這類數字「單獨看沒有量化意義」——

A 公司虧 $5/股、B 公司虧 $7/股,皆售 25 ≠「A 更安全」;

因為若這個邏輯成立,B 拆股一變二即可變得更安全——荒謬。

同邏輯:A 有 $400 萬 5% 債(覆蓋率「-5 倍」)、B 有 $1,000 萬 5% 債(覆蓋率「-2 倍」)→ 不能說 A 更危險(否則債券愈小愈危險——荒謬)。

平均時的虧損#

平均期間若含多次虧損 →減損平均的代表性——

1930s 大蕭條使許多公司平均盈餘失真:1933 後的平均可能比 1930–1939 的 10 年平均更具參考性。

直覺不是分析師的工具#

在沒有相反指示時,過去紀錄是判斷未來的基礎——但分析師要警覺「相反指示」。

區分:

  • 直覺/遠見:價值極高,但「不能被要求」——若有就不需要分析
  • 基於邏輯與經驗的合理推理:才是分析師的工作

不能要求分析師預測 1915 後紙菸消費的爆增、雪茄業的衰落、鼻煙業驚人的穩定。

分析應「穿透」而非「預言#

不是預測,而是理解現況的深度——

Intertype Corporation 1939#

  • 印刷業排版機老牌龍頭
  • 近期盈餘不佳、短期前景不明
  • 淨流動資產 ≈ $20/股——股價僅 $8
  • 10 年盈餘股利紀錄毫無趨勢與規律——投機者視為糟糕

分析師問的不是趨勢,而是:「這家公司能繼續存活、繼續隨景氣起伏嗎?

答:產業、地位、財務都支持「」——

因此 $8 買進虧損機率小、上行機率大(5 年內 3 年、10 年內 6 年都曾賣到 7 月 1939 價的 2–4 倍)。

這個推理不依賴對未來的精準預測——只依賴「會繼續正常經營」的基本判斷。

對華爾街的辯護#

華爾街傾向懷疑「不規則紀錄」公司的任何推論——

但 Intertype 式推理對私人企業是慣例;

而它允許在判斷錯誤時仍有充分安全邊際——遠優於「為盈餘外推付高價」的習慣(如 Coca-Cola 22 倍盈餘、35 倍資產也願買,僅因 15 年盈餘上升)。

大額盈餘常為短暫#

更常見:對「過去高盈餘」永續延續的假設

範例:

  • J. W. Watson(Stabilator):單一汽車配件——「小工具的成功通常短命」(競爭與工藝變遷)
  • Coty 1928:化妝品商標——女性偏好變化能輕易把利潤吹掉;「頂峰已不遠
  • 1933 啤酒廠新股潮:基於滿產能與每桶利潤估算盈餘
    • 即使無預知能力,分析師也能合理預測「新資本湧入必導致產能過剩、競爭、許多失敗

這類「自然會反轉的繁榮」需要分析師逆向冷靜——

不要把「雙重支撐:當期亮眼 + 高乘數」當作合理估值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