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舊及類似費用與一般營業費用不同——不對應當期現金支出，僅代表固定資產因損耗、消耗或滅失而估計的縮水。
統稱為「攤銷（amortization）」，包括：
- 折舊（含過時 obsolescence）、汰換、整修、退場
- 折耗（depletion / exhaustion）
- 租賃權與租賃改善的攤銷
- 專利攤銷
三個主要問題#
攤銷的會計理論看似簡單（將有限壽命資產的成本分攤到使用期間），但實務複雜：
- 會計準則本身允許以非「成本」之外的基礎作為攤銷依據
- 公司普遍未遵循接受的會計實務呈現攤銷扣除
- 會計上正當的提列未必符合投資人觀點
攤銷的基礎#
重置成本理論#
少數會計觀點主張「折舊應為資產壽終時的重置成本準備」——實務上極少採用，但有個常見變體：以「某一基準日重置價值」取代成本入帳，並依新值提列折舊。
1914 以來兩波重估：
- 1920 年代：把戰前成本上修
- 1931–1933：把廠房減記到蕭條期的低估值
範例：
- American Ice 1926：把固定資產上調 $786.8 萬；1935 還原至成本基礎
- American Locomotive 1933：股票面值從 $50 減至 $5；用釋出的 capital surplus 把固定資產減記 $2,600 萬、General Steel Castings 投資減記 $620 萬——後續折舊降到原來的 40%
重估若同時滿足以下兩條件，本書不反對：
- 新值出於誠實判斷、確實更貼近現實
- 損益表的折舊按新值提列
為減少折舊而減記資產的把戲#
近年最嚴重的問題是「為了讓盈餘看起來更好」而把固定資產過度減記——
動機與「保守」恰好相反，屬不可原諒的詐術：
- SEC 註冊書要求揭露「若沿用原值，盈餘會少多少」
- 作者主張此資訊也應在年報附註中揭露
- 更佳：會計師應拒絕對含此類減記的報告認證
資產負債表 vs. 損益表的不一致#
部分公司「只把固定資產調升、不增加折舊」——
想拿資產負債表的好處，不付對應的盈餘代價。礦業與石油業特別常見。
範例：
- Hall Printing：1926、1931 累計上調 $622.2 萬計入 capital surplus；後續以「特殊折舊」攤銷時計入 capital surplus 而非盈餘——以 1938 為例特殊折舊 $40.6 萬計入盈餘餘額，「正常」折舊 $86.4 萬計入盈餘；1938 年 4 月一次寫掉殘餘並停止特殊折舊
- Borg Warner：1935 起每年用「Appreciation Surplus」沖抵 $10.2 萬，攤銷 1927 年上調
沒有公司應使用「資產負債表一套數字、損益表另一套」——
近年趨勢是把舊的上調沖掉，回歸原始成本。
折舊率：標準與非標準實務#
標準做法#
對「每一類可折舊資產」採適當折舊率——絕大多數工業公司遵循。NYSE 上市申請、招股書、註冊聲明上會明示。
範例：
- Electric Storage Battery：建築 20–33 年；機具 1–10 年；辦公設備 10 年
- Midland Steel：建築、地產、地基、鐵路側線 50 年；機具 14 年；家具與固定設備 10 年
非標準做法#
早年若干大公司（American Car and Foundry、American Sugar Refining、Baldwin Locomotive）採可疑做法：
- American Sugar Refining 1923：「慷慨折舊政策」+「全面維護、更新、汰換」這種模糊宣言——實際提列任意且不規則
- American Car and Foundry 1925：「無折舊帳戶——以維護替代」——分析師應持懷疑
- American Can 1926：上市申請書完全迴避折舊政策，僅提自 1907 起花 $5,000 萬擴建、「該期間折舊至少 $2,000 萬」
- Baldwin Locomotive 1929：1924–1928 累計折舊 $511.2 萬有部分計入盈餘餘額而非盈餘——盈餘被嚴重虛胖
跨公司比較#
當已知某公司政策非標準，跨公司比較格外重要。例如：American Sugar、American Car and Foundry 的折舊絕對與相對都不足。
合併中的折舊爭議#
折舊水準常成為合併公平性的關鍵爭點：
- C&O / Hocking Valley / Pere Marquette / Nickel Plate / Erie 1924：部分 C&O 股東反對；ICC 接受其論點：C&O 過高的折舊與設備退場使盈餘被低報
- Bethlehem Steel + Youngstown Sheet and Tube 1929：類似異議導致合併失敗
「藏起來的折舊」#
American Can 案例（1922–1936）：
- 對外只報年扣 $200 萬折舊
- 但同時把不揭露的「替換費」計入營業費用
- 1934 年報才首度提及；金額直到 SEC Form 10-K 才揭露：1935 約 $240 萬；1936 約 $327.5 萬
- 1937 起改採「正常」折舊（1937 $570.2 萬、1938 $608.5 萬）
公司並非低提折舊，而是不揭露真相——使「跨公司比較」失效。
過度折舊的隱藏（反向）#
National Biscuit 1922 前：
- 廠房帳基本不增長（除 1920），但實際持續新增工廠
- 年報含糊；手冊載「每年 $30 萬折舊 + 所有替換與改建直接計入營業費用」
- 實質是「把新廠投資計入費用」——盈餘被嚴重低報
- 1922 年 1 拆 7、現金股利三倍——同時停止此低報——「盈利能力突然翻倍 + 廠房帳突然擴張」
不揭露折舊金額#
SEC 規範前，部分公司報告「扣折舊後盈餘」但不揭露折舊金額——SEC 後已全面修正。
石油與礦業的攤銷#
礦業與石油業除一般折舊外，還有：
- 礦石或油氣儲量的折耗（depletion）
- 礦業的開發費用
- 石油業的無形鑽井成本（intangible drilling costs）與不獲利租賃
礦業的折耗#
老牌礦業（特別是銅與硫磺）以稅法基礎計提折耗（1913.3.1 的儲量與價值 + 銷售價格百分比）——多數公司未在股東報告中扣除折耗。
礦業投資人必須自行依「他投入該物業的成本」計算折耗——公司的折耗（基於原始成本或稅務數字）「反而混淆」。
因此礦業公司不扣折耗本身不應批評，但投資人必須清楚知道並做跨公司比較時調整。
石油業的折耗#
石油業的折耗較貼近實際成本：
- 典型大型油商每年都對新油田/油井大舉投入——維持儲量與產量
- 折耗某種程度上對應「現金支出」
- 新井可能首年產出總產量的 80%——「flush production」的大部分「盈餘」其實是返還本金
- 若不快速攤銷，盈餘與廠房帳都嚴重虛胖
石油業需攤銷的項目：
- 有形資產折舊
- 油氣儲量折耗（依租賃成本）
- 不獲利租賃寫掉
- 無形鑽井成本——一次寫掉或按井壽攤銷
Marland Oil 1926#
- 1926 前：把「無形鑽井成本」資本化、按年攤銷
- 1926 改採更保守的「全數當期攤銷」——盈餘大幅下降
近 10 年趨勢有變化：
- 蕭條前：石油業傾向「當期全數攤銷」
- 蕭條後：許多大公司改回資本化按年攤銷——州的限產法使新井壽命被拉長，全數攤銷反而過嚴
- 並大量寫減固定資產 → 後續折舊變小
- 部分公司把退場資產損失改計入折舊準備而非盈餘
- 部分採「綜合折耗（over-all depletion）」基礎：高成本租賃的油以全部儲量平均成本入帳
範例（Gulf Oil 1932 增 $362.1 萬、Socony-Vacuum 1932 增 $609.5 萬、後續多次調整、Pure Oil 1934 增 $169.8 萬）——這些都是合法但對盈餘有大影響的政策變動。
對分析師的意義#
多數會計差異是「技術上可接受」的——介於「普通」與「較保守」基礎之間。
不該過度譴責，而應做穩健解讀。
作者建議的標準#
應對「反映投資現實的物業基礎」採用一致且合理保守的攤銷率：
- 有形資產折舊：以公認比率對成本提列；明顯有理由時才減記
- 無形鑽井成本：資本化按產量攤銷較佳（雖較不保守）——可比性更好
- 退場資產與廢棄租賃：從盈餘扣除而非盈餘餘額（石油業屬正常經常項目）
- 油氣儲量折耗：理論基礎應依市場價值計算
範例對照：
- **Continental Oil（無形鑽井全當期）**vs.Ohio Oil（資本化攤銷）：1938 規模類似，但 Ohio 的攤銷比 Continental 還高——因 Continental 1932 寫減廠房 $4,500 萬，後續折舊降低
- 經過幾年後「資本化按年攤銷」與「全部當期」趨於接近——舊鑽井成本攤銷累積愈來愈大
投資人的折耗計算#
對純油氣生產者（無煉油零售），分析師可從市場給「已開發儲量」的隱含估值反推折耗——類似礦業計算法。
其他攤銷項目#
租賃權與租賃改善#
若公司付過頂讓金取得租賃權（leasehold）——應在租期內攤銷；屬營業費用的一部分。
租賃改善（leasehold improvements）——租期屆滿歸地主，必須在租期內完全攤銷。
連鎖店業者常有大量租賃改善——攤銷金額對損益表影響顯著。
範例：Woolworth 1938：「自有建物 + 租賃物業改善」帳列淨值 $4,671.7 萬；當年攤銷 $392.5 萬。
這類項目同樣可被恣意處理：
- 把攤銷計入盈餘餘額而非盈餘
- 把投資寫到 $1 消除年度攤銷
都能使「每股盈餘」虛胖。
專利攤銷#
理論上應如礦山——以「投資人的成本」按剩餘專利壽命攤銷。公司依帳面入帳常與真實情況脫節（下章詳述）。
商譽攤銷#
少數公司會分年沖銷商譽：RCA 1934–1937 年沖 $31 萬（針對 NBC 子公司商譽）；1938 停止，剩 $187.6 萬未沖。
商譽攤銷沒有事實基礎——商譽無有限壽命；此做法多為公司表態「消滅無形資產」，與真實成本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