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續論損益表中的「特殊項目」——尤其是非經常性虧損、存貨會計、閒置廠房支出、遞延費用、債券折讓攤銷等等。
非經常虧損的兩難#
存貨與應收帳款的減記到底是「特殊扣除」還是「當年營運的一部分」?
- 1932 年大蕭條中,幾乎每家公司都做減記——多數選擇從盈餘餘額扣除以保全損益表
- 1937–1938 較溫和的衰退中則普遍計入損益表
作者立場:存貨虧損本質上是營運的一部分——只是 1931–1932 規模特殊;計算長期平均盈利能力時,這些虧損應全數計入該年營運赤字,即使原本計入盈餘餘額。
「製造盈餘」的危險#
1932 年 American Machine and Metals 大量計入盈餘餘額的損失,可能是過度提列以美化未來:
- 把存貨/應收款減到極低——形成過低「成本」
- 後續年度因此呈現膨脹的「利潤」
這套手法本質是:「從盈餘餘額(或資本)拿錢出來,再以「盈餘」入帳」。
盈餘餘額的扣除無人注意,但盈餘的虛胖直接影響股價。對廠房資產的「保守減記」也產生相同效果——下調折舊基礎 → 提高表面盈餘。
這類做法:
- 大眾極少察覺
- 即使分析師也難以偵測
- 立法與交易所監管難以制止
「每股盈餘為估值基礎」這個習慣,讓管理層獲得對股價的恣意控制。多數管理層誠實,但「目的性會計」具有高度傳染性。
存貨虧損的準備金#
常見做法:在虧損實現前設「存貨減值準備金」——多由盈餘餘額提列(假設盈餘餘額具「或有準備」功能)。
一旦虧損發生,從該準備金沖抵——結果是任何年度損益表都不反映存貨虧損,而存貨虧損本來和售價下跌一樣是業務風險。
分析師應注意這個做法,特別在跨公司比較時。
US Rubber vs. Goodyear 1925–1927#
橡膠價格大幅波動年代:
- Goodyear:3 年共計 $1,150 萬計入盈餘準備金(一半用於實現損失、一半結轉到 1928,並在 1930 用完)
- US Rubber:3 年共計 $2,044.6 萬準備金與減記,全部從盈餘餘額扣除——年報每股盈餘看似亮眼,美化嚴重
統計手冊上呈現的「每股盈餘」對兩家公司完全不可比。
三種等價比較方法:
- 像 US Rubber 一樣排除存貨準備與虧損
- 像 Goodyear 一樣設準備金、後續實現時沖抵
- 完全去除準備金——把虧損計入實際發生的年度(Standard Statistics 的 Goodyear 修正版)
US Rubber 的做法有效遮蓋了該段時期的真實不滿意表現——股價反映了這個誤導。
US Rubber 後來改採 Goodyear 做法:1935、1936 看起來低估,1937 反而高估。
食品包裝業更極端的對照#
- Wilson & Co.:1934 設準備金 $750,000(部分來自盈餘餘額、部分來自盈餘),用以降低 1934 期初存貨 → 該年帳面利潤增加 $750,000。SEC 要求修改註冊聲明,將此金額計入盈餘餘額而非當期盈餘
- Swift & Co.:1933–1935 把 $1,676.7 萬盈餘提列為存貨減值準備;1938 預期跌價發生時直接從當年營運扣除全部虧損,並把 $1,100 萬準備金轉回盈餘餘額——6 年合計反而低估了淨利
存貨會計的其他變形#
標準做法:年底以「成本與市價孰低」計算存貨;「銷售成本」= 期初存貨 + 採購 − 期末存貨。
LIFO(後進先出)#
- 把「最近購入的批次」作為「銷售成本」
- 理論:售價主要與當前重置成本相關
- 僅在年度單位成本大變動時才有意義
- 長期總利潤不變,僅影響跨年分配
- 主要好處:減少跨年盈虧波動,降低所得稅
Normal-stock / Basic-stock 法#
- 公司長期維持「基本存量」,認為它的價值不應隨市場波動
- 把基本存量以極低單位價格入帳——以後不需要再降到當期市價
- 使用者:
- National Lead 1913 起(鉛、錫、銻)
- American Smelting and Refining、American Metals
- 1930 前部分新英格蘭棉紡廠(原棉與在製品以極低基本價)
- Plymouth Cordage 1936
閒置廠房支出#
非營運廠房的「維護費、稅、保險」幾乎都計入損益表——1932 年標明者眾:
- Youngstown Sheet and Tube:$275.9 萬「閒置廠房、礦山、其他物業的維護、保險、稅」
- Stewart Warner 1932:把 $30.9 萬「閒置廠房折舊」改計入盈餘餘額(少見的做法)
- Botany Worsted Mills 1938:$166,732,標題寫「閒置成本(cost of idleness)」
閒置廠房應被視為非經常項目#
閒置廠房支出本質上應是暫時、可中止的——管理層隨時可處分或放棄該物業,不該被視為永久拖累盈利能力。
範例 New York Transit Co.:
- 1926 因新競爭失去主要管線業務 → 該管線變閒置
- 折舊、稅、其他費用吞掉小型管線與高評級債券投資的盈餘——表面淨虧損、停發股利
- 股價跌到「遠低於現金與有價證券」的水準——市場把閒置資產視為永久債務
- 1928 管理層處分閒置管線——獲得相當金額;後續特別股利 $72/股(接近 1926–27 平均市價的兩倍);本業恢復股利
- 即使「棄而不賣」也會大幅推升股價
這是「證券分析」實際發揮作用的典範——市場常被群眾心理、錯誤推理、表面資訊主導,但在事實清楚、邏輯明確的少數案例中,分析能帶來高信心的實務價值。
遞延費用#
「理論上應分攤到後續多年」的支出:
- 組織費用(律師費等)
- 搬遷費用
- 開發費用(新產品/製程、開礦等)
- 債券折讓
正確做法:以「遞延費用」入帳資產負債表,按年攤銷:
- 債券折讓:以債券壽命攤銷
- 礦山開發:以開採噸數攤銷
- 其他多採 5 年(任意)
常見的扭曲:一次計入盈餘餘額#
把所有遞延費用一次計入盈餘餘額就消失了——
表面理由:「保守」清理資產負債表上的無形項目
真實效果:未來營運費用被低估,盈餘被誇大
範例:
- Kraft Cheese 1926:廣告費 $100 萬中只把一半計入當期;剩下一半 + 之前的 $48 萬「遞延費用結餘」全部計入盈餘餘額——年報盈餘 $107.1 萬,但上市申請書修正為 $46.1 萬
- International Telephone and Telegraph 1932:$465.6 萬遞延費用一次寫掉計入盈餘餘額
- Hudson Motor 1930–1931:多項本應計入盈餘的項目被計入盈餘餘額
- Hecker Products(前 Gold Dust)1933:$200 萬從盈餘餘額提撥為「新產品引入與行銷淨成本準備金」,1933–1936 用掉 3/4,剩餘轉「通用與或有準備金」
共同效果:該由盈餘按年負擔的費用被「藏起來」,使盈餘虛胖。
債券折讓攤銷#
公司債常以低於面值賣出(折讓)——折讓是借款成本的一部分,應與利息合計、按債券壽命攤銷至每年費用中。
兩種「不正確」做法:
- 早年「保守」——一次計入盈餘餘額,以免資產負債表上有無形項目
- 近年動機相反——一次計入盈餘餘額以消除未來年度的扣除、使每股盈餘看起來更高
範例 Associated Gas and Electric 1932:$589.2 萬一次計入盈餘餘額。
NYSE 與 SEC 近年都批評此做法——部分公司已恢復為「按年攤銷計入盈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