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經驗與靈性突破#
Brooks 收集了許多人的神秘經驗(mystical experiences)——那些正常現實的外殼裂開、某種光芒從彼岸照射進來的時刻。Wendell Berry 小說《Jayber Crow》中的主角在洪水中跨越危橋時,感受到「聖靈仍活在這被創造的世界中」;William James 記錄了一個人在山頂上靈魂向無限敞開的經歷。
令人驚訝的是,歷史上許多偉大人物的靈性突破發生在監獄中。當一切物質都被剝奪,內在經驗和靈性狀態成為僅存的一切:
- Anwar Sadat 在獄中感到自己不是活在四面牆壁中,而是活在「整個宇宙」裡
- Vaclav Havel 在監獄中得出結論:「意識先於存在」,而非馬克思主義所宣稱的相反
- Viktor Frankl 在納粹集中營中發現,人可以被剝奪一切,唯獨不能被剝奪的是選擇自己態度的自由
Frankl 與愛的救贖#
Frankl 的故事是本章的核心。在一個冬日早晨,他與其他囚犯在冰凍的地面上挖掘壕溝,天空灰暗、衣衫灰暗、面容灰暗。他開始在心中與可能已經不在世的妻子對話,宣告他對她的愛。突然間,一種奇異的感覺降臨:
「我感到我的靈魂穿透了籠罩一切的黑暗……從某處我聽到一個勝利的『是』,回應著我對終極目的之存在的追問。」
此刻,遠處農舍亮起了一盞燈。一隻鳥無聲地飛下來,停在他面前。
Frankl 領悟到:愛是人類能企及的最終與最高目標。人類的救贖在於愛、也透過愛。即便所愛之人已不在世,傾注愛的行為本身就具有救贖的力量。他發現,在集中營裡最快死去的,是那些在營外沒有任何承諾的人;而存活下來的,是那些有某種外在承諾驅動他們前行的人。
信仰者與懷疑者的對話#
Brooks 指出,許多人從未有過靈性經驗,因此對此難以置信——也許那只是大腦化學物質的作用。但信仰者同樣困惑於無信仰者:難道你從未感受過某種超越自我的力量?
Christian Wiman 在《My Bright Abyss》中寫道:宗教不是由這些時刻構成的;宗教是讓這些時刻成為你生命一部分的方式,而不僅僅是令人驚恐的、你事後甚至不敢承認其存在的激進闖入。
出埃及記:靈性形成的原型敘事#
Brooks 將自己的信仰旅程錨定在出埃及記(Exodus)的敘事中。出埃及記不只是描述一群人在沙漠中流浪,而是描述堅韌的人如何被塑造——一個永恆的靈性與道德形成的故事。
在埃及為奴的猶太人被描述為絕望、被動、封閉的。上帝必須建造一個能夠承擔契約的民族:祂將他們從埃及拉出,迫使摩西承擔領導責任,將不同部落推入關係中。在曠野中的磨難不僅鍛鍊了他們的力量,更給了他們身份認同。
Brooks 將自己家族的猶太移民經歷視為出埃及記的現代翻版:從恐懼與隱藏,到跨越曠野、抵達新大陸,再到一代代向上攀升。他的外曾祖父在曼哈頓下東區開了一間猶太肉店,祖父進入哥倫比亞法學院,而他自己最終成為《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Grace Church 與耶穌的故事#
Brooks 的猶太家庭帶有英國情結(Anglophilia),他的幼稚園、小學、夏令營都是聖公會機構。在 Grace Church School 的每日禮拜中,哥特式拱頂的建築給了幼年的他一種崇高感——信仰最初以建築的形式來到他身邊。
耶穌的故事是一個獨特的替罪羊敘事:與其他文化中的替罪羊不同,耶穌是自願承擔這個角色的。祂來到世上不是為了當征服者,而是為了做羔羊,以自我犧牲為武器,以愛為力量。
Brooks 成長於兩種道德生態之間:猶太傳統強調努力、成就、集體救贖;基督教傳統則強調謙卑、恩典、自我交出。他自稱是「兩棲動物」(amphibian),半在水中半在陸地。
John Stott 與 Dorothy Day 的影響#
2004 年,Brooks 發現了 John Stott——被稱為「如果福音派有教宗,那就是他」的人物。Stott 對他的衝擊在於:一個智慧、謙遜、喜樂的基督徒,讓人「非常想成為那樣的人」。Stott 邀他午餐時,直接追問 Brooks 的信仰狀態,並告訴朋友他感受到 Brooks 寫作中有某種「顫動」——某種信仰的預感。
Dorothy Day 則是另一個關鍵人物。她在孩子出生時發現信仰——感到如此深的喜悅,以至於需要某個對象來崇拜、感恩、敬愛。她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信仰,擁抱貧窮,服務窮人。在生命晚年被問到是否計劃寫回憶錄時,她只說自己想起了主耶穌,「我最大的幸運就是在我生命中如此長久地將祂放在心上。」
Dorothy Day 曾說:「基督徒被命令以一種方式生活,除非上帝存在,否則這種生活方式毫無意義。」這種基督教式的善——純粹、溢出、忘我——對 Brooks 產生了持久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