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派到保守主義的知識旅程#
Brooks 年輕時自稱民主社會主義者,沉迷於格林威治村左翼知識分子的革命激情。然而大學二年級時,Edmund Burke 的《法國大革命反思》(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徹底撼動了他的信念。Burke 主張革命變革是魯莽的,理性的力量不足以理解世界的複雜性,我們應當尊重經時間考驗的傳統。
幾年後,Brooks 在芝加哥南區報導公共住宅項目時,親眼見證了這些由善意社會學家設計的住宅如何摧毀了居民原有的隱形支持網絡——物質上改善了,社會上卻惡化了。他意識到這正是 Burke 的警告:缺乏認識論上的謙遜(epistemological modesty)。
Brooks 隨後加入 William F. Buckley 的《National Review》,發現現代保守主義運動的許多奠基者——Whittaker Chambers、Irving Kristol——正是從馬克思主義轉向而來的前激進分子。
芝加哥大學與人文理想#
Brooks 感恩芝加哥大學仍保留著人文主義理想(humanistic ideal)——相信大學的目的是幫助學生回答生命的終極問題、塑造靈魂。這與多數現代大學採用的研究理想(research ideal)形成對比:後者將知識切割為越來越小的專業領域,卻忽略了「什麼讓生命值得活?」這類大問題。
芝加哥的教授們至少做了六件事:
- 歡迎學生進入學術傳統——一場跨越千年的永恆對話
- 展示不同的道德生態——希臘傳統、希伯來傳統、基督教傳統、啟蒙傳統等
- 教導如何真正「看見」——將自我的需求與恐懼放下,謙卑地觀察事物的本來面貌
- 培養智識勇氣——區分什麼是真實的,什麼只是能讓你被喜歡的
- 給予情感知識(emotional knowledge)——透過文學體驗未曾經歷的處境,學會在不同情境中感受適當的情感
- 給予新的愛的對象——喚醒對更高層次之美的渴望
Plato 的美之階梯與 Nietzsche 的啟示#
Plato 建議教師利用人類對美的天然渴望:從欣賞美麗的面容開始,進而領悟人格之美、正義社會之美、真理與智慧之美,最終渴望美本身——那永恆的、超越一切的美,即神性本身。
Brooks 在芝加哥大學地下室閱讀 Nietzsche 的《悲劇的誕生》(The Birth of Tragedy)時,經歷了一次深刻的沉浸體驗——從晚上七點讀到十點半,整個世界消失了,他不在自己之中,而在書之中。
David Foster Wallace 在 Kenyon College 的畢業演說中警告:「每個人都在崇拜某樣東西。如果你崇拜金錢,你永遠不會覺得夠。如果你崇拜美貌,你永遠會覺得醜。如果你崇拜權力,你永遠會感到軟弱和恐懼。」教育的核心任務是幫助我們選擇更好的崇拜對象。
訓練心靈,而非大腦#
人們常說芝加哥大學是一個「頭腦型」的地方,但 Brooks 認為恰恰相反——芝加哥大學最卓越的成就是訓練心靈(train the heart)。課堂討論與酒吧對話的核心,其實都在探索什麼才是值得渴望的。
喜悅的終極來源不在於滿足你的渴望,而在於改變你的渴望,讓你擁有最好的渴望。受過教育的人生,是一場邁向越來越高層次之愛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