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t Williams:第一位導師#
E.O. Wilson 的第一位導師是阿拉巴馬大學的教授 Bert Williams。Williams 帶他做田野考察、借給他解剖顯微鏡、歡迎他到家中做客——讓 Wilson 親身感受到自然科學家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實踐知識 vs. 技術知識#
Brooks 引用哲學家 Michael Oakeshott 的觀點,區分兩種知識:
- 技術知識(technical knowledge):可以寫成規則和配方,從書本中學習
- 實踐知識(practical knowledge):無法用文字傳授,只能透過共同經驗來領會
Oakeshott 用一位中國製輪匠的故事說明:輪匠告訴齊桓公,削輪子時「太慢則深而不穩,太快則穩而不深」——這個恰到好處的節奏「無法用言語表達,只能從心中流出」。
我們描述實踐知識時,常用身體隱喻:某人對某件事有「手感」(touch)、有「直覺」(feel for the game)、有「品味」(taste)。這種知識是透過經驗累積的,只能在共同實踐中傳遞——被感染而非被教導(more caught than taught)。
Philip Darlington:超凡的導師#
Wilson 在哈佛遇到了研究甲蟲的 Philip Darlington。Darlington 不僅給予實用建議(「不要走步道,穿越森林直線前進」),更以自身的生命展示了真正的天職是什麼模樣。
Darlington 三十九歲時在南美叢林被巨大鱷魚拖入水中,雙手被咬穿、右臂骨頭碎裂。死裡逃生後,他用綁在棍子上的標本瓶,單手繼續採集樣本。
「老師教的不是學科本身,而是他自己。」Darlington 用行動教會了 Wilson:博物學家的生活不是輕鬆的,而是艱苦的;探索世界的知識是重要的使命;那些從事這項工作的人是綿延不絕的行列中的一員。
導師教導的四件事#
1. 卓越的樣貌#
導師讓我們面對面接觸卓越。Alfred North Whitehead 說:「沒有對偉大的慣常凝視,道德教育是不可能的。」真正留在心中的導師,是那些對自己嚴格、樹立榜樣的人,而非對我們寬鬆的人。
2. 謙卑與臣服#
導師教我們謙卑地臣服於任務本身。人的自然傾向是把自己放在活動的中心,不斷問「我表現得怎樣?」但這個問題問太多會癱瘓你。正如 Iris Murdoch 所說,學習俄語時,你面對的是一個「獨立於我而存在的權威結構」——對它的關注讓你離開自我,走向某種異於自己的事物。
3. 面對錯誤#
經驗豐富的人善於辨識和修正錯誤。導師給予我們「不怕寫得糟糕」的自由——先把初稿寫出來,你的自我不在賭注之中。
4. 擁抱掙扎#
William James 造訪了 Chautauqua——一個田園詩般的文化村。起初他被那裡的寧靜與秩序迷住,但離開後卻鬆了一口氣,覺得那裡「太溫馴、太二流、太缺乏啟發」。
James 總結:人類內心似乎需要困難、需要光明與黑暗的並存。
「人生堅實的意義始終是同一件永恆的事——某個不尋常的理想,無論多特殊,與某種忠誠、勇氣和堅忍的結合;與某個男人或女人的痛苦結合。」——William James
放手#
導師最後要做的事,是把你送出去,然後放手。Brooks 的早期導師 William F. Buckley, Jr. 在他工作十八個月後便送他離開,此後兩人再也不親近。有些人為此受傷,但 Brooks 認為 Buckley 做對了。到了某個時刻,你必須讓成年的門生——和孩子——獨自面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