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個體心理學而言,意識與無意識是同一個整體。前兩章解讀清醒時的記憶、姿態與動作,本章則用同一套方法檢視夢——因為夢境與清醒人生一樣,都是人生風格的一部分。
夢也是人生風格的延伸#
- 做夢始終朝向個體私有的「優越目標」——一如清醒時的行動
- 只要你對一個人夠熟悉,就能猜出他會做什麼樣的夢
- 夢的角色是「橋樑」:連接當下的問題與想抵達的目標
不同風格對應不同夢境#
- 怯懦或逃避型:大多會夢到墜落、危險、恐懼——像是對自己的警告「別再走了,你會失敗」
- 應考的學生若是個「半途而廢型」,考試前多半會夢到墜落
- 勇敢積極型:同一位應考學生若是認真進取者,會夢到登上高山、俯瞰美景而醒來
- 受限受困型:常夢到自己被追捕、被困在界線之內
若有人說「我不記得自己做的夢,但我可以編一個給你聽」——心理學家毫不氣餒。即便是幻想,也取決於此人的人生風格,編出來的夢與真做過的夢一樣可信。
夢的真正目的#
夢境的目的:鋪好路以備當事人完成充滿優越感的目標。
- 夢境無須合邏輯、也不忠於事實——它存在是為了製造一種情緒、一股氣氛、一種心境
- 然後這股情緒會推動清醒後的行動
- 這只是「清醒生活的相對性」的進階版——生活本就是事實與情緒的混合
為什麼多數人無法解夢?#
因為即便清醒時,多數人也無法真正了解自己。真正能內省、看清自己去向的人本就少——何況夢境比清醒行為更晦澀。
解夢的方法:看它「挑選了什麼」#
理解夢,就是看做夢者從無數可能的材料中選了哪些。
案例:希臘詩人 Simonides#
詩人 Simonides 受邀前往小亞細亞演講,船已在港口等他,他卻遲遲不動身。某夜他夢見一位他曾在森林中安葬的死者,對他說:「因你虔誠照顧我,我警告你不要去小亞細亞。」他醒來說:「我不去了。」
- Simonides 原本就不想去(當時海上航行確實危險)
- 夢只是為他製造一股情緒,支持他早就做出的結論
- 他從人生經驗裡挑選的竟是「死者」的片段——顯示他心中早被死亡的想法佔據
案例:夢到第三個孩子走失的丈夫#
一位對家庭不滿的已婚男子,總批評妻子不盡心照顧兩個孩子。某夜他夢到多出一個第三胎,走失了,而他在夢中責怪妻子。
- 他不敢在夢裡讓自己的兩個真實孩子走失(仍愛他們)——所以發明了第三個
- 也暗含:「該不該生第三胎?不行,我太太會讓他走失」
- 夢的真正作用是製造對妻子的敵意情緒,隔天醒來他便帶著這股情緒挑剔抱怨
- 這與憂鬱症患者的「自我灌醉」很像——用失敗、失落、死亡的念頭麻醉自己
夢境所選擇的畫面、記憶和幻想,在在指向做夢者的心之所向。
比較、隱喻與自我欺騙#
- 自欺/欺人的最佳途徑是「比較(comparison)」——用隱喻、類比營造一股情緒
- 當一個人開始大量使用比喻,代表他不認為自己能用事實與邏輯說服你
- 這是詩人的手法(例如荷馬將希臘士兵比作獅群),能「迷醉」我們
- 夢境正是大量利用這種藝術化的自我迷醉
理解夢就停止做夢#
阿德勒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一旦你真正理解自己在夢裡做什麼,夢就不再出現——因為做夢的目的已不再成立。
他自己戰時做過一個夢:夢到自己殺了人但不知道是誰。醒後驚恐不已。事實上,他當時正盡力把一位士兵調離前線危險——這個夢只是為他「拼盡全力做這件事」製造情緒。當他看穿這個手法後,他再也沒做過夢。
「為什麼有些人不做夢?」這類人不需要欺騙自己——他們緊緊連結於行動與邏輯,願意正面處理問題。
關於 Freud 的解夢理論#
- Freud 認為夢是「嬰兒性慾的滿足」——但這個公式能解釋一切,等於沒解釋
- 他後來加入「死亡渴望」——但連上述那位父親夢到孩子走失也無法合理解釋(他並不希望孩子死)
- 真正的答案只有一套通則:人生的心理統一性,加上夢境的情感特性與自我欺騙
重複的夢與其他特例#
- 重複出現的夢:把人生風格與優越目標表現得更鮮明——這是最有價值的解讀材料
- 又長又曲折的夢:做夢者尚未準備好,仍在尋找通往目標的橋樑
- 只剩一個畫面、幾個字的短夢:正是抄捷徑自我欺騙的證據
睡眠與催眠#
睡眠不是死亡的兄弟#
- 睡眠並非清醒的反面,而是程度上的差異
- 睡眠時人並未與生活脫節——母親聽不見街上噪音,孩子稍動就立刻驚醒,說明「關注」本身沒有睡著
- 我們不從床上掉下來,代表睡眠中我們仍感知邊界
催眠:一種由服從構成的睡眠#
- 催眠不過是一種特殊的睡眠:一人想命令,另一人想服從並知道對方要自己睡去
- 這就像父母說「夠了,睡覺!」孩子乖乖睡——易被催眠者的特質:服從程度高
- 催眠能讓受試者畫出、說出清醒時不會表達的記憶
催眠有危險。被催眠者往往懷怨在心——表面上度過了難關,人生風格並未真正改變,如同吃藥或機械操控,本質未觸。
若真想幫助當事人,應給予其勇氣和自信,讓他理解自身錯誤何在。 催眠只在極少數、沒有其他方法可行時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