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用一棵松樹開場:長在山谷與長在山頂的松樹,是同一個樹種,卻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姿態。「人生風格(style of life)」 就是個體在環境中塑造自己的那套整體模式——它不是對環境的機械反應,而是個體獨特的生命形式。

什麼是「人生風格」#

  • 人生風格是整個人格的統一體,由童年的困難與追求目標的努力所形成
  • 它只有在新情境、困難處境下才會清楚顯露;在順境中,訓練有素的心理學家才看得出來
  • 阿德勒早期稱之為「人生計畫(plan of life)」,後因容易被誤解而改稱 style of life

想徹底了解一個人的未來,就需先了解其人生風格。 瞭解了一個人的風格,就像看著一齣戲的第五幕——所有謎團都會解開。

風格讓人預見未來#

  • 只靠觀察本能、衝動、刺激並不能預測行為——所有這些要素都預設了一套一致的人生風格
  • 心理學家是以「適應良好的正常人」為比較基線,衡量個體的偏離程度
  • 一個孩子若總是與他人隔離、尋求支持、被寵壞、在新情境前猶豫,我們就能預見他可能發展為問題兒童、神經症、罪犯,甚至走向自殺

關於「類型」的提醒#

類型(types)只是幫助理解的智性工具,並非把人歸入固定格子。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風格——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也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

  • 「社會適應不良者」是一種分類,但其中有人關注視覺、有人關注口語——兩者看似同類,實則風格殊異
  • 認真對待類型的人會忘記:一個人還可以被其他分類方式描述

案例:一位卑怯的三十歲男子#

阿德勒詳細分析了一位三十歲男子:

  • 友誼上:有朋友但過度多疑,「朋友總像敵國」
  • 工作上:過度擔心失敗,日夜過勞,反而讓自己難以勝任
  • 愛情上:猶豫、同時愛上兩個女人——因為對神經症者而言,「兩個女人反而比一個女人更少」(都可以保留退路)

回到童年:「另一個人總是被偏愛」#

他是家中老大。從他的早期回憶中可以看見關鍵畫面:

那天下雨,母親抱著他走,但一看到弟弟就放下他去抱弟弟。

這段記憶鎖定了他的人生原型——「永遠有另一個人會被偏愛」。從此之後:

  • 朋友若對別人友善,他馬上懷疑自己被冷落
  • 社交場合總在張望是否有人比他受歡迎
  • 他把整個世界當敵國,活成了一匹孤狼

治療方向:改變目標,而非根除自卑#

自卑感無法、也無須根除——它可成為有益的基石,讓人在此上繼續茁壯。

  • 要做的不是消滅自卑感,而是改變目標:把「逃避他人被偏愛」換成「積極貢獻於群體」
  • 需要耐心與技巧,讓他看見自己低估了自己、過度緊張的姿態
  • 若他能試著以主人身份款待朋友、關注對方興趣,人生風格會迅速改善
  • 讓他扮演「host」——為他人著想的主人——這個角色能打開他緊閉的世界

治療者最好不是案主的親人或利害關係人。否則案主會察覺治療者「是為自己的利益而行動」,立刻起疑。

三個男孩與獅子籠#

阿德勒以一個實驗作為說明:帶三個性格不同的男孩去第一次看獅子——

  • 第一個說:「我們回家吧。」——坦承害怕
  • 第二個說:「好可愛啊!」——想裝勇敢,卻在發抖
  • 第三個說:「我可以朝牠吐口水嗎?」——用攻擊掩飾不安

同一情境、三種反應——風格決定了如何經驗世界

案例:靠「抱怨虛弱」統治家人的憂鬱症#

一位四十歲左右的憂鬱症患者,每次換工作崗位就發作一次。

  • 童年時他就懂得強調自己的痛苦與虛弱來統治兄姊
  • 四、五歲時曾在沙發上推倒所有玩伴,姑姑罵他,他大哭:「現在我整個人生都毀了!因為你罵我!」
  • 這種風格延續到成年——「我的人生全毀了,我失去了一切」是每個憂鬱症患者慣用的語句

案例:被寵壞的酗酒者#

一位出身高貴的男子,從小希望被人供養。家道中落後,兄弟責備他「連工作都找不到,你太蠢了」。他開始酗酒,進精神病院兩年,出院後重回社會仍無準備,只能做粗工,又發展出幻覺。

只讓酒鬼戒酒並非正確的治療。治療者必須找出並修正他的人生風格——那個從童年延續下來「被寵壞、總期待他人供養」的根本姿態。

獨立的唯一方法#

讓孩子獨立的不二法門:讓他們了解自己的人生風格有何錯誤

  • 一味懲罰、代勞、供養都無法培養獨立
  • 必須引導他覺察童年形成的錯誤原型,理解當下行為是那個原型的延伸
  • 當理解發生,改變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