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引用哲學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的話開場:「唯有直接關乎生活的科學,才是真正的科學。」個體心理學(Individual Psychology)正是如此——它以整體、目的論的視角看待人,把每個念頭、動作、情緒都視為一個人面對生命的態度的一部分。

個體心理學的基本立場#

  • 整體觀:將個體的每個動作、情緒都視為整體人生態度的一部分,不可抽離單看
  • 目的論(teleological):所有身心活動都朝一個目標發展,這個目標決定了行動的方向
  • 雙重預言性:心理學不只預測會發生什麼,還能像先知約拿(Jonah)一樣——預言是為了避免它成真

阿德勒從醫學走入心理學。他觀察到:當身體器官有缺陷時,自然會想辦法代償;心靈的運作也是如此——人類會為自己設定目標,以克服當下的不足。

人生原型:四、五歲就底定的劇本#

人生目標並非成年後才形成,而是在童年早期就已定型,阿德勒稱之為人生原型(prototype)

  • 大約在四到五歲時,孩子的人生原型就已成形
  • 原型一旦確立,個人的「統覺(apperception)」也被固定——他不再如實看待情境,而是依照自身既定的偏見解讀
  • 原型早期容易修正;錯過這個時期,日後神經症(neurosis)治療的關鍵,就是回頭找出當年原型中的根本錯誤

三種不利於原型發展的處境#

阿德勒指出有三類孩子最容易發展出錯誤的人生原型:

  1. 器官有缺陷的孩子:因身體困難而過度聚焦於自己,對他人興趣不足
  2. 被寵壞的孩子:在家中被捧在手心,進入學校後面對新的社會情境便不知所措,渴望回到被寵的狀態
  3. 被嫌惡(hated)的孩子:從小缺乏溫暖,對世界充滿警戒

這三類孩子的共同結果:缺乏社會興趣、準備不足,傾向把人生發展到「無用面向」。

比遺傳更重要的是:如何使用傳承#

  • 遺傳的重要性被高估——重點不是繼承了什麼,而是童年早期如何運用這份遺傳
  • 就算是健康的孩子,若在錯誤教養下也可能發展得比有遺傳缺陷者更差
  • 父母往往不知、也不願承認自己的言行對孩子原型的影響

社會興趣:個體心理學的核心#

阿德勒強調,個體心理學其實是一門社會心理學(social psychology)

  • 社會興趣(social interest)是教育、治療與痊癒中最重要的一環
  • 擁有勇氣、自信、能安於世界的人,才能同時善用生活的困難與好處
  • 缺乏社會興趣者走向「生命的無用面向(useless side of life)」:問題兒童、罪犯、神經症患者、酗酒者皆屬此類

共通感與私有語言#

  • 共通感(common sense) 是社會興趣的最高表現,能幫助我們分辨是非
  • 只關心自己的人,發展出的是私有的理解與語言(private understanding and language)
  • 強迫症患者明知數窗戶無用仍停不下來——正是這種「私有邏輯」的運作
  • 只在乎自己者,並無法輕易分辨是非對錯,這是一種看似聰明其實無能的狀態

情感、夢境與行動的一致性#

  • 人總是用情緒來合理化自己的態度——我們先決定要往哪走,情緒再來為這個方向助推
  • 夢境是一種「情緒排演(emotional rehearsal)」:人在夢中預演清醒時傾向要做的行為
  • 做夢和清醒時一樣,人都在情緒上自我欺騙,以支持四、五歲就定型的那套原型

家中排行:兄弟姊妹的不同處境#

同一個家庭,每個孩子成長的氛圍其實大不相同:

  • 老大:原本獨享關注,弟妹出生後被「廢黜」,這份失落感會進入原型,成為日後人格的一部分
  • 老二:一出生就有個「領跑者(pace-maker)」,總處於競賽中,常展現叛逆、不承認權威
  • 么子:如同童話故事中的主角,常有強烈想超越所有人的特質(如《聖經》中的約瑟)

要調整一個孩子,就得讓他理解自己童年發生了什麼,讓他看見**「人生原型正在錯誤地影響著目前所有情境」**。

治療與教育的方向#

  • 懲罰、訓誡、說教都無法改變原型——孩子只會變得更狡猾、更怯懦
  • 真正的改變,必須作用於基本人格(basic personality),亦即修正統覺的框架
  • 與「驅力心理學」(drive psychology,McDougall)或「行為主義」(Behaviorism)不同,個體心理學堅持要看見個體的目標

加重對罪犯的刑罰,並不會讓他們退卻,反而強化他們「自己是英雄」的想像。罪犯表面自認機智、超越警察,本質卻是缺乏勇氣的自我中心

本章要點#

  • 掌握一個人的生命脈絡與人生目標,才能理解其個別行為的背後含意
  • 個體心理學的四大任務:
    • 探討其社會興趣
    • 找出發展過程中遭遇的問題
    • 研究情緒如何合理化態度
    • 分析人生原型
  • 被輔導者須明白:是人生原型正在對他的當下產生不當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