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while the tale of how we suffer, and how we are delighted, and how we may triumph is never new, it always must be heard. — James Baldwin

歐巴馬到任第二年訪問印尼（他童年曾隨家人住過的地方）時，做了一場美國總統史上罕見的演講：他用童年習得的印尼語（Bahasa Indonesia）對著數千名雅加達大學生開場。

「Terima kasih!」（謝謝你們！）「Selamat pagi!」（早安！）「Pulang kampung nih!」（我回到家鄉了！）「Indonesia bagian dari diri saya.」（印尼是我的一部分。）他甚至模仿了童年小販叫賣 satay 與 bakso 的聲音。撰稿人 Ben Rhodes 對作者笑說：「美國史上沒有總統做過這樣的演講——也再不會有總統做出這樣的演講。」

歐巴馬之所以能做到，是因為他在說「只有他自己能說的話」。

講那篇只有你能講的演講#

撰稿人最常被問的問題是「我該說什麼？」答案很簡單：給只有你能給的演講。把它個人化，講只有你能講的故事——尤其是你自己的故事。

歐巴馬團隊每寫一篇講稿，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Barack Obama 能說、其他人都不能說的，是什麼？」於是團隊會拉出他人生的所有線頭：

• 出身：肯亞的黑人父親、堪薩斯的白人母親。
• 信仰：基督徒，父親那邊則有穆斯林血脈，名字 Barack Hussein Obama 本身就是線索。
• 童年：在多元的夏威夷與印尼成長。
• 家族：散布全球的姑姨叔伯，蜜雪兒形容它是「迷你聯合國」。
• 身分：美國史上第一位非裔總統，作為黑人男性的世界觀。

「演講不該是關於你」這條老規則太簡化了。當然不能整場自戀地談自己（一個小技巧：寫完初稿後，數數看「I / me / my / myself」出現幾次，能刪就刪）。但你是講者，最棒的演講往往是個人化的演講——觀眾連不連得上，靠的就是你帶到當下的東西。

為什麼「只有你能說的話」會奏效#

觀眾要的就是你#

• 你被邀請去講，是因為有人認為你有獨特的東西可以提供。
• 在公民會議或家族婚禮中，沒人想再聽前一位講者已經說過的話。
• 觀眾期待的是你的觀點、你相信的事、你認為該怎麼做。

它讓你比較不害怕#

• 講你自己的故事，意味著你比任何人都更熟悉素材。
• 那是你的記憶、你的經驗，沒人能講得比你好。

它能在台上救你一命#

• 想像你是最後一個上台的講者，發現前面的人把你準備說的話全都說光了。
• 一場很容易被別人取代的演講，代表它不夠獨特。
• 自我檢測法：把你的稿子拿掉名字，想像由別人來唸——如果照樣行得通，那你就只是「泛泛而談」。

林肯曾誤判他的蓋茨堡演說（Gettysburg Address）「世界不會留意，更不會長久記得」。如果你說的是泛泛之詞，那這句話就會變成預言。要被記住？就做你自己。

你會講得更有說服力#

歐巴馬告訴作者：講者最有魅力的時刻，是當他們從信念、從經驗、從基本知識出發，從一塊穩固的土地長出來時所散發的篤定與真誠。

當你談論自己熟悉、在乎的人事物時：

• 你會更放鬆、會微笑、表情會亮起來。
• 因此整個人看起來更有自信、更可信。

你會被記住，但聊天機器人不會#

研究顯示，觀眾比較容易記住「故事」中的訊息與教訓。地球上有幾十億人，但沒有人活過你的人生、走過你的路。你獨一無二，你的演講也應該如此。

關於 AI 與聊天機器人（chatbot）的提醒：

• 聊天機器人只是「彙整器」（collator）：它產出的內容本質上不是原創，而是已存在內容的重組。
• 它不認識你的人生、你的價值觀、你的信仰。
• 觀眾想聽真人，不想聽演算法產出的字句。
• 「Write a 500-word wedding toast to my best friend」這種空泛 prompt 只會吐出泛泛草稿，因為機器人完全不認識你的好朋友。
• 給超詳細 prompt 也許能讓它寫得更個人化，但既然你都已經把細節輸進去了——那就乾脆自己寫吧。

你會啟動觀眾的行動#

歐巴馬訪問越南時，一位年輕電影工作者在胡志明市的會場問他：故事的力量是什麼？歐巴馬回答：

「人們以為大家只被金錢、權力等實體誘因驅動。但人也被故事驅動：他們對自己、對家鄉、對社區所講的故事。在任何領域，傾聽別人、問他們重要的故事，往往就能找到他們的動力。我們聚在一起做大事，往往是因為我們講出了一個說明『我們為什麼該攜手』的好故事。」

三個案例：分享動機、分享精神、分享旅程#

分享動機（Share Your Motivation）：Susan G. Komen 的故事#

「Susan Komen 是我的親姊姊，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每天都想念她。」Nancy Brinker 在乳癌倖存者大會上以這句話開場。

這段故事的力量：

• Nancy 細膩描述姊姊 Susan 的一生：在伊利諾州 Peoria 長大、是大學畢業舞會的皇后、結婚生了兩個孩子，36 歲被乳癌奪去生命。
• Susan 臨終前喘著氣對她說：「要改變……不能再讓女人這樣死掉……答應我，Nanny。」Nancy 回答：「我答應你，Suzy。就算花上我的後半生。」
• Susan 過世兩年後，Nancy 創辦了以姊姊為名的 Susan G. Komen for the Cure 基金會，引發全球粉絲色（pink）抗癌運動，募款數十億美元。

作者本人犯過的錯：

• 他第一次替 Brinker 修稿時，認為一場醫療會議的科學家會比較想聽研究數據，所以把開場那段「Susan 的故事」剪掉了。
• Brinker 立刻打電話過來：「Susan 在哪裡？」
• 她糾正他：「Susan 就是我們的故事，是我們是誰，是我們之所以與眾不同的原因——就算是在醫療會議上也一樣。」

當你訴求觀眾支持你的目標時，永遠不要放過分享「你的動機」的機會：為什麼這件事對你如此重要。

分享精神（Share Your Spirit）：一家科技公司的轉身#

一位作者代稱為 John 的科技公司執行長（CEO），公司有 75 人、跨 30 國、年營收 2 億美元，但他覺得「客戶其實搞不清楚我們跟別家差在哪」。

問題：他描述自己公司的方式是這樣的：

• 「a consulting firm and systems integrator」
• 提供「systems management」與「data solutions」
• 員工是「managers and staff」

——是「一百家公司都能講」的台詞，毫無辨識度。

作者用一連串問題挖出真實故事：

• 為什麼創立這家公司？怎麼創立的？感覺如何？
• 你曾擔心會失敗嗎？最大挑戰是什麼？怎麼克服？
• 你和競爭者最大的差別是什麼？

挖出來的故事是：

• 與妻子用個人積蓄 25,000 美元，在自家地下室親手組裝通訊裝備創業。
• 員工大多是退伍軍人，現在做的事正是讓還在前線的同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改寫後的講法：

• 不再是「consulting firm」，而是「a quintessential start-up… operating out of our basement… with just twenty-five thousand dollars in personal savings」。
• 不再是「data solutions」，而是「ensure mission success—anytime, anywhere」。
• 不再是「managers and staff」，而是「proud veterans who know that our customers depend on our mission-critical technologies, because our lives once depended on them too」。

成果：員工士氣提升、業務員講起公司差異化更有力，新客戶增加，營收成長 50%，最後成功被併購。

John 的結論：「身為 CEO，財務做得再好，如果你說不出自己的故事，會影響你的估值。好的故事與好的財務數字是一體兩面。」

分享旅程（Share Your Journey）：Alphonso Davies 的 55 秒#

2018 年莫斯科 FIFA 大會上，美加墨「United Bid」要爭取 2026 世界盃主辦權。當時川普政府的移民政策與「shithole countries」言論讓國際輿論不利，許多足協偏向支持唯一對手摩洛哥。

加拿大派出 17 歲明星球員 Alphonso Davies 上台僅僅 55 秒，講了 135 個字：

「我父母來自賴比瑞亞（Liberia），逃離了內戰。我出生在迦納（Ghana）的一個難民營，那是辛苦的日子。但我五歲時，加拿大這個國家接納了我們，足球隊的男孩們讓我感到安在。今天我 17 歲，效力於男足國家隊，我是一個驕傲的加拿大公民。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在世界盃出賽，也許就在我的家鄉 Edmonton。我在加、墨、美都踢過比賽，北美人民一直歡迎我；如果你們給我們機會，我相信他們也會歡迎你們。」

結果：United Bid 以 134:65 的票數壓倒性勝出。一名出生在難民營的少年，講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講的故事。

「我們被召喚去發聲」#

對女性、有色人種、移民、LGBTQ 社群來說，發聲特別艱難——說出自己的身分有時會招來威脅與騷擾。作者不會替你決定該不該冒險，「你最了解你的家人、職場、社區會怎麼回應你的話。在開口之前，先向內看，決定什麼對你才是對的。」

蜜雪兒‧歐巴馬「找到自己的聲音」#

歐巴馬第一次競選總統時，蜜雪兒被部分人士抹黑為「憤怒的黑人女性」（angry Black woman）。她在民主黨全代會的首場大型演講前，與撰稿人 Sarah Hurwitz 在芝加哥南區的客廳坐了 90 分鐘：

• 她說了自己的成長、父母為她與哥哥的犧牲、對公共服務的承諾。
• 她說了她先生開車載她和女兒 Malia 從醫院回家時，下定決心要給女兒「他自己從來沒有過的——父愛肯定的擁抱」。

評論說她「找到了自己的聲音」，Sarah 說不對：「她一直都有自己的聲音。她只是做了她自己。世界終於看見她真正是誰。」

Naiara Tamminga：13 歲的怒吼#

2022 年 Patrick Lyoya 在密西根州 Grand Rapids 的攔檢中被白人警察壓制後槍殺。13 歲、混血身分的 Naiara Tamminga 看到影片後痛哭，但很快點起怒火：

• 她在學校發起 walkout。
• 數週後，當開槍員警尚未被解除職務或起訴，她跟著抗議者走進市議會會議。
• 她沒準備講稿，但決定發言。「我從沒這樣做過，我在發抖，但我知道我要說的事比我的緊張更大。」

她在台上直言不諱：

• 「我不再相信當地警察會保護我」「你們可以指出問題，但你們無法解決它」。
• 她想到要帶 5 歲弟弟出門：「但願我們看起來不要太嚇人，否則就會有人報警」。
• 結尾：「拜託，不要再讓我坐在這裡叫出另一個名字。但願那個名字不是我。但願那個名字不是這群人中任何一個。但願不會。」

影片爆紅，她被本地媒體採訪、上 podcast、在社群媒體獲得數萬追蹤，但同時也收到死亡威脅。問她要不要重來一次，她毫不猶豫：「百分之一千要。」

幾週後，那位警察被以二級謀殺罪起訴並開除。

「發聲很難，有些人會不同意你，但那不重要。我們被召喚要為自己相信的事發聲。」——Naiara Tamminga

The Download：本章重點#

思考你的演講內容時，先想清楚「什麼讓你獨一無二」、「哪些故事只有你能講」。對應不同情境：

• 求職面試：別給每個人都能給的泛答，用一個簡短的工作或人生故事示範你具備他們要的能力。
• 婚禮敬酒/致敬/悼詞：選 2–3 個能濃縮對方本質的小故事來說，而不是堆形容詞。
• 社區會議或集會發聲：你為什麼在場？這件事如何影響你、你的家人、你的社區？
• 倡議者/募款：你怎麼開始投入這個志業？分享一位被你的工作改變或拯救的人的故事。
• 創業者/企業主管：你的創業故事是什麼？克服了哪些障礙？哪些員工、產品、客戶的故事讓你與眾不同？
• 參選人：你的家庭、童年、人生經驗如何形塑你的觀點與政策？哪些是別的候選人說不出來的？
• 想成為「思想領袖」（thought leader）：先做出實質成績、達成成果、做出改變，再去說「我是怎麼做到的、別人也可以怎麼做」——這才是會被尊重的思想領袖。

講只有你能講的故事，還有最後一個重要原因：它讓你能交出一場只有你能交出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