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努力#
人類有一項恆久不變的怪癖:我們深受複雜、能啟發智識的事物所吸引,對簡單但非常有效的事物不屑一顧,又偏好複雜但效率較差的事物。
為什麼抗癌戰爭進展緩慢#
2013 年,時任國家癌症研究所(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所長瓦穆斯(Harold Varmus)坦承:我們對癌細胞弱點的研究進展卓越,但在控制癌症這件事上,成就遠不如預期。
他認為缺的那塊拼圖是:我們太重視治療,不夠重視預防。
MIT 癌症研究人員溫伯格(Robert Weinberg)說得直白:
如果人一開始沒有得癌症,就不會死於癌症。
但這個事實「在智識上沒有任何啟發」。他自己也承認:
說服某人戒菸是一種心理活動,和分子、基因與細胞無關。所以像我這樣的人對它基本上沒興趣。
儘管他知道:對抗癌症,讓人戒菸的影響力,比他身為生物學家一生所能做的任何事都更加強大。
簡單的做法成效更好,複雜的做法卻因為能帶來刺激而更受偏愛。
複雜賣相更好#
電腦科學家迪科斯徹(Edsger Dijkstra)曾寫道:
真理最重要的特質就是簡單……但是複雜的事物持續散發出一種病態的吸引力。如果你對學術界的聽眾做一場直白清晰的演講,聽眾會覺得自己被騙了……苦澀的事實就是,複雜的事物賣相更好。
字數對比#
- 美國憲法:7,591 字
- 蘋果 iCloud 服務條款:7,314 字
- 抵押貸款合約平均:超過 15,000 字
- 美國稅法:超過 11,000,000 字
大自然卻懂得簡化。古生物學家威利斯頓(Samuel Williston)1914 年觀察到演化的方向:減少重複部位、強化留下的部位。上百顆牙齒演化成門齒、犬齒、臼齒;數十塊下頷骨合為兩塊;數百塊頭骨合成 30 塊以下。演化像在說:「廢物統統閃一邊去,給我少數幾個必需的東西就好。」
其實你只需要抓住幾條核心原則#
約翰.里德(John Reed)在《成功》(Succeeding)寫道:
你第一次著手研究一個領域時,看似必須背誦無數東西……你只需要辨識主宰這個領域的核心原則,通常會有三到十二條。你以為必須背誦的幾百萬條事項,不過是核心原則的各種不同組合。
- 財務:開銷低於收入、把差額存起來、保持耐心。這三件事大概涵蓋九成。但大學教的是衍生商品訂價與淨現值。
- 健康:睡 8 小時、多運動、吃原型食物、不要吃太多。但現在流行什麼?營養補充品、小訣竅與藥丸。
馬克.吐溫說:孩子會提供最有趣的資訊,「因為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且講完就停。」史蒂芬.金在《史蒂芬.金談寫作》中說:「這是一本簡短的書,因為大部分討論寫作的書都滿紙廢話。」
為什麼我們偏愛複雜?四個理由#
- 複雜給人掌控感,簡單則與無知難以區分。只盯著幾個變項,會讓人感覺把大半結果交給命運;一張一百欄的試算表哪怕是假的知識,也讓人覺得自己握有更多掌控權。若客戶問「這個呢?」而你答「我沒看」,對方多半覺得你什麼都不懂。
- 你不懂的事會讓人覺得神祕。別人說的你聽得懂,覺得他聰明;別人說的你聽不懂,會誤以為他有「你無法企及的思考層次」,更容易全盤接受。
- 長篇大論是顯示努力的訊號。非虛構書約 250 頁、6.5 萬字;大多讀者連暢銷書都只讀幾十頁。第 3 到第 16 章常常是為了「證明作者想過很久」,好讓第 1、2 章的洞見更具說服力。
- 簡單感覺像散步,複雜感覺像心智的馬拉松。運動的痛苦是進步的象徵,於是人誤以為痛苦的學習才是真學習。但費曼與霍金能用簡明語言教數學,不是因為簡化了主題,而是因為知道最少步驟就能抵達終點。
一個年輕醫生的教訓#
19 世紀的湯瑪士.麥克雷(Thomas McCrae)診斷病人為常見的胃病。旁觀的教授說這是某種罕見重症,必須立刻開刀。
結果打開病人一看,麥克雷的初步診斷正確。麥克雷後來慶幸自己沒聽過那種罕見病,才能專注在最有可能的診斷上。他寫道:
這件事的寓意並不是在於無知是一種優勢。但是有些人過度痴迷於罕見事物的想法,反而忘記診斷的平均法則。
幾乎適用於所有領域的一項事實是:困難不會幫你加分。過度努力、過度沉迷於複雜的做法,可能反招大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