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改變世界的新科技，反應總是經過同一條路徑#

對於最終改變世界的新科技，世人的反應常依循一條典型路徑：從「沒聽過」→「聽過但不懂」→「看不出它的用處」→「有錢人的玩具」→「我偶爾用它」→「愈來愈有用」→「隨時隨地都在用」→「無法想像沒有它的生活」→「它太強大、需要規範」。

一個小小的發明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潛力難以想像。

歷史上常見的觀點是：過去的創新很偉大，但我們已經達成所有近在眼前的創新，未來的創新必然有限。這幾乎每次都錯。

1908 年愛迪生：發明的時代才剛開始#

1908 年 1 月 12 日，《華盛頓郵報》刊登全版報導〈美國思想家預測未來的奇蹟〉。受訪者之一是湯瑪斯．愛迪生（Thomas Edison）——他那個時代的史蒂夫．賈伯斯。

編輯問：「發明的時代要過去了嗎？」愛迪生的回應充滿驚訝：

• 「過去？根本都還沒開始。」
• 「未來五十年會出現比過去半個世紀更重大的發展。」
• 「發展會出現在哪些方面？」——「各個方面。」

這不是盲目的樂觀。愛迪生了解重大創新不會突然冒出，而是結合好幾項小創新慢慢累積。他自己就是多產的修補匠，會用自己不太了解的方法東拼西湊，相信過程中的小發現可以結合成更有意義的發明。

愛迪生的燈泡：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 第一顆燈泡並非愛迪生發明——1802 年，英國發明家亨佛瑞．戴維（Humphry Davy）就用碳棒當燈絲做出弧光燈（arc lamp）
• 弧光燈亮度太強幾乎會讓人失明，用沒幾分鐘就會燒壞，所以沒人用
• 愛迪生的真正貢獻是調整亮度與延長壽命——這個突破是奠基在過去數十項看似沒什麼意義的突破上

愛迪生解釋：你永遠無法預測看似微小的發現會產生什麼結果。他舉的例子：

• 麥可．法拉第（Michael Faraday）的銅盤實驗看似科學玩具，卻帶來了電車
• 克魯克斯管（Crookes’ tube）看似學術發現，卻從中發現 X 光應用

飛機 → 核彈 → 核能；阿帕網 →Instagram#

創新的鏈條走向往往無法事先想像：

• 飛機初期用途是遞送郵件與空中競速
• 沒有飛機 → 不會出現航空炸彈 → 沒有核彈 → 不會發現核能的和平用途
• 阿帕網（ARPANET）是美國國防部 1960 年代為管理冷戰機密資訊的專案
• 沒有阿帕網 → 不會有 Google 地圖、TurboTax、Instagram
• 鏈條一端是核戰威脅，另一端是讓你窩在沙發報稅的發明——五十年前根本無法想像

其他連結：

• 作家薩菲．巴考（Safi Bahcall）提到，為治療寄生蟲而餵食奎寧（quinine）的狗，尿液中出現不尋常的結晶——結果這些結晶成為迄今所發現最好的偏光片（polarizer），促成拍立得底片問世
• 臉書（Facebook）一開始是讓大學生分享週末喝醉的照片，不到十年成為操縱全球政治最有力的工具

費雪天擇基本定理：變異就是力量#

演化生物學有個「費雪天擇基本定理」（Fisher’s Fundamental Theorem of Natural Selection）：

• 變異就是力量
• 群體愈是多樣化，就愈有機會產生能夠中選的新性狀
• 沒有人知道哪些性狀有用——演化不是這樣運作
• 你創造出許許多多性狀，有用的就會留下來

創新也是一樣。在任何時刻，我們可能覺得自己落後——好像十年、二十年沒有發明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但這不過是因為一項創新可能需要十年或二十年才會變得有用。

兩項核心要點#

1. 我們很容易老是感覺自己落後#

• 進步是一步一步、日積月累中緩慢達成
• 沒人多看幾眼的小創新就像種子，蘊藏組合成偉大事物的潛能
• VISA 創辦人迪伊．霍克（Dee Hock）說：「一本書遠遠不只是作者書寫的內容，它還包含你能夠想像得到與讀懂的一切。」新科技也是一樣——價值不只是效用，而是能力與觀點不同的人能用它成就什麼

2. 人們很容易低估「兩件小事組合起來」的威力#

自然界的例子：

• 從北方吹來的冷空氣不算什麼
• 從南方吹來的暖風和煦宜人
• 兩者在密蘇里州上方混合時 → 龍捲風

這就是湧現效應（emergent effect）。新科技一樣：一件乏味的小事搭上另一件乏味的小事，可能演變成天翻地覆的大事。職場也是如此——擁有幾項普通技能的人，在適當時機加以組合，成就會比單一專家高好幾倍。

1908 年 1 月 12 日的另一件事#

就在《華盛頓郵報》刊出愛迪生專訪的同一天，人類史上第一則遠距無線訊息從法國發出。

沒有人預見得到它最終成就哪些發明——包括一百多年後用來寫作本書、寄送稿件給出版商的工具。

此時此刻的某個地方，有個人正在發明或發現一些會徹底改變未來的事物。但你可能要經過很多年才會知曉。這就是創新運作的鐵則——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