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險來自一連串小事的加乘#

歷史上常見的主題：大家都以為最大的企業、國家與創新會帶來最大的威脅、創造最大的機會。但事情通常不是那麼一回事。

耶魯大學 2010 年的研究發現：肥胖症增加的主因不一定是人們三餐吃得比較多，反而是一整天吃的零食更多。這是很好的縮影。

大部分災難都是由一系列微小的風險所引起。這些風險個別來看很容易被忽略，但彼此加乘則會產生重大結果。而當微小的事物複合成意想不到的非凡大事時，最讓人驚奇的事物才會發生。

小型核彈的悖論：降低門檻反而放大風險#

蘇聯曾製造過「沙皇炸彈」（Tsar Bomba）——

• 威力比投在廣島的那枚原子彈強 1,500 倍
• 相當於二戰期間投下的所有普通炸彈總和的十倍
• 試爆時 960 公里外都能看到火球，蕈狀雲衝上 68 公里高空

人類研發第一顆核彈是為了結束二戰。不到十年，擁有的炸彈已足以毀滅全世界——卻也帶來詭異的曙光：正因風險太大，各國反而不太會動用核武。甘迺迪總統曾說，兩國都不希望「一場戰爭留下的不是一個完好無損的羅馬，卻是兩個遭摧毀殆盡的迦太基」。

1960 年代，人類製造出體積與殺傷力都更小的核彈：

• 戴維．克羅克特（Davy Crockett）威力是廣島的 650 分之一，可以從吉普車後方發射
• 還有鞋盒大小的彈頭、背包大小的核子地雷

感覺比較負責任、風險較低？結果適得其反：

• 小型核彈更有可能實際用於戰爭
• 它們降低了「合理使用核武」的門檻
• 一國「負責任地」使用小型核武 → 引發對方報復 → 為大型炸彈開啟一扇門
• 雙方都不會直接用大型炸彈發動戰爭——但會不會先用小型？恐怕會
• 因此，小型炸彈反而提高了大型炸彈被使用的機率

小風險不是大風險的替代品；小風險是觸發大風險的扳機。協助製造原子彈的歐本海默（Robert Oppenheimer）後來承認：推動小型核武以降低風險，是錯誤的做法。

災難幾乎都是「無所謂的小事」串聯而成#

人們很容易忽視大風險，因為它們是小事件連鎖反應的結果，每一個小事件都讓人覺得無所謂。所以我們總是低估重大風險發生的機率。

1929 經濟大蕭條#

若你在 1929 年警告大眾「股市將崩跌近 90%、失業率飆到 25%」，會被當成笑話。但 1920 年代末期：

• 股票估值過高
• 不動產投機盛行
• 農地失修

這些狀況都顯而易見、有詳細紀錄、也有人在討論——但分開看都沒什麼大不了。直到它們同時發生、彼此強化、互相影響：

• 股市下跌 → 老闆失去積蓄 → 解雇員工
• 員工失業 → 還不出抵押貸款 → 銀行週轉不靈
• 銀行倒閉 → 儲蓄泡湯 → 停止消費
• 消費減少 → 企業倒閉 → 更多銀行倒閉……循環下去

新冠肺炎疫情#

打擊我們的不是「十億分之一」的單一風險，而是一堆小風險同時碰撞、增強的結果：

• 新病毒轉移到人體是常有的事
• 被感染者會與他人互動
• 初期壞消息被封鎖（常見做法）
• 有些國家否認疫情、以為可以圍堵
• 官僚主義使應對不夠迅速
• 過度樂觀、沒做好準備
• 最終只能以強制封城因應

單獨觀之都平淡無奇，結合起來就是一場災難。

特內里費機場空難#

1977 年特內里費（Tenerife）機場空難是史上最致命的飛航事故：兩架波音 747 客機在跑道上相撞，583 人當場死亡。事後解析發現釀成這起事故的是「11 個獨立的巧合與錯誤——儘管大部分都很輕微——卻都精準按部就班地發生」。

許多小錯誤累積起來，就成為一個大錯誤。

我們最好假設世界每十年會崩潰一次，因為歷史就是這麼告訴我們。這些破壞看似低機率事件，所以大家不認為它們會一再發生；但它們真的會一再發生——因為它們其實是高機率小事件相互強化的結果。

小事的另一面：演化的複利奇蹟#

既然小事的負面累積容易被低估，正面的複利也一樣。

宇宙裡最驚人的力量就是演化。它把單細胞生物發展成今天的人類。

生物學家萊斯利．奧格爾（Leslie Orgel）說：「演化比你聰明。」因為批評者每次說出「演化永遠做不到這件事」時，通常只是缺乏想像力。

• 演化的超能力不只是篩選有利生存的性狀
• 單看任何一段千年期間，大多數物種的變化都微不足道、難以察覺
• 真正的魔力在於：它已經持續篩選性狀長達 38 億年
• 扭轉乾坤的是時間，而不是細微的變化

人類最大的缺陷是無法理解指數函數。——物理學家艾伯特．巴特利特（Albert Bartlett）

應用在投資：最長時間維持的報酬，不是最高的報酬#

投資人霍華．馬克斯（Howard Marks）舉過一位投資人的例子：

• 年度績效從來沒進入過前 25%
• 但整個 14 年期間累計，他在所有投資人當中排名前 4%
• 如果這種平庸報酬再維持十年，他會進入前 1%——儘管他任何一年績效都平平

投資太過講求當下、今年、明年的績效。「我最多能夠賺多少？」這個問題看似符合直覺——但魔法不在這裡。

如果你理解複利背後的數學，就會明白最重要的問題不是「我要怎麼做才能賺最多？」而是「我能夠在最長的期間裡維持的最佳報酬水準是多少？」

微不足道的變化長期累積疊加，會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如既往，這是永遠不變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