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劇烈的變化，來自最可怕的時刻#
貫穿歷史、恆常不變的真理之一：最劇烈的變化與最重要的創新，不會出現在人人滿意、萬事順利之時，反而往往是在可怕事件發生的期間或之後。那是當人們有點驚慌、震驚、擔憂，不迅速採取行動後果將難以承受之時。
三角成衣廠大火與新政精神的誕生#
三角成衣廠大火（Triangle Shirtwaist Factory fire）是紐約市史上最慘重的悲劇之一：
- 1911 年 3 月 25 日，工廠起火，內有數百名員工，多為移民婦女與青少年
- 雲梯只能上到六樓，距離工人所在位置還差四個樓層
- 工廠為防止工人在非規定時段偷懶休息，將廠房門與防火逃生梯上鎖
- 當貨梯停止運轉，跳樓成為唯一出口
- 悲劇從頭到尾不到 30 分鐘，造成 146 名工人死亡
在現場目睹的法蘭西絲．柏金斯（Frances Perkins）深受震撼，三十年後被小羅斯福任命為美國首位女性總統內閣官員——勞工部長。她與無數人把餘生奉獻於勞工權利運動。
柏金斯後來表示：小羅斯福新政的精神，始於 1911 年 3 月 25 日三角成衣廠大火的那一天。
壓力、痛苦、不安、震驚與厭惡，儘管有種種悲慘陰暗面，卻也是魔法出現的契機。
汽車與飛機的早期採用者，是軍方#
汽車與飛機剛問世時，大眾沒有立刻看見它們改變生活的潛力。早期人們問的不是「它可以載我通勤嗎？」「我可以搭它去度假嗎？」，而是：
我們可以在上面安裝機關槍嗎？
我們可以從裡頭丟炸彈嗎？
1899 年，格里利將軍（Adolphus Greely）採購 3 輛汽車供軍方試驗，比福特 T 型車問世早將近十年
1908 年，萊特兄弟（Wilbur & Orville Wright）第一個真正客戶就是美國軍方
他們希望把發明賣給華府戰爭部門，而不是私人企業
若逐一檢視歷史上的重大創新，軍方的影子一再出現：
- 雷達、原子能、網際網路、微處理器
- 噴射機、火箭、抗生素
- 州際高速公路、直升機、全球定位系統（GPS）
- 數位攝影、微波爐、合成橡膠
為什麼？軍方未必是最一流的工程師搖籃，但它是「必須立刻解決的重大問題」的大本營。
誘因有三種強度#
誘因是創新的原動力，而誘因分等級：
- 「如果我不解決這個問題，可能會被炒魷魚」——讓你的大腦動起來
- 「如果我解決這個問題，可以幫助人、還能賺很多錢」——擦出創意火花
- 「如果現在不解決，我們都會死，希特勒可能統治全世界」——在史上最短時間內，引爆最不可思議的創新
歷史學家艾倫（Frederick Lewis Allen）描述二戰期間，美國科學研發辦事處傳達的理念：「某項發現是否有可能具備戰爭上的價值？如果有，那就儘管放手開發，去他的成本費用！」
同樣智力的人，身處不同環境時，潛力截然不同。能產出重大創新的環境，正是讓人們焦慮、恐懼並渴望行動的環境——因為他們的未來取決於此。
- Shopify 創辦人陶比．呂克（Toby Lütke）：「一切順風順水的時候，沒有任何人事物能鍛鍊出真正的韌性。」
- 納西姆．塔雷伯：「對挫敗反應過度所釋出的過剩能量，就是創新的動能！」
- 一名二戰美國士兵受訪被問戰鬥時在想什麼，他說：「我希望自己能保持恐懼，因為這是保住性命、不會粗心犯錯的最佳之道。」
1930 年代：黑暗年代，卻也是最具生產力的十年#
1932 年近四分之一美國人失業，股市跌掉 89%。這是當時的關注焦點，也應如此。
但 1930 年代還有另一面很少被提及：這是美國歷史上最具生產力、技術最進步的十年。
- 相較 1929 年，美國 1941 年經濟產出增加 40%，而總工時幾乎沒有增加
- 每個人的生產力高得出奇
幾個具體進展：
- 道路建設：1920 年代汽車銷售超過道路建設，1930 年代新政公共工程管理局推動下急起直追。道路建設支出從 GDP 的 2% 上升至 1933 年的 6% 以上；一年內即完成約 16,330 英里的新公路
- 電氣化：鄉村電氣化管理局（REA）把電網鋪進農場，美國鄉村家庭電氣化比例從 1935 年不到 10% 升至 1945 年約 50%，釋放家務勞動時間並提高女性勞動參與率
- 超市誕生：1930 年第一間超市開幕。當四分之一人口失業時，把所有東西放在同處任顧客自取，才是達成經濟效益之道
- 工廠生產力：1930 至 1940 年間產量增加 41%，經濟大蕭條反而加速了創新的步調
- 教育水準：因為沒有其他事可做，高中畢業率激增，直到 1960 年代才再次出現同樣水準
若沒有大蕭條的破壞與新政推動，這些大躍進不會以這樣的速度出現。
壓力之外的幾個案例#
其他由恐懼與危機驅動的跳躍：
- 二戰：1939 年人類在馬背上打仗，1945 年以核分裂技術結束戰爭
- 太空競賽：1958 年蘇聯發射人造衛星史普尼克（Sputnik）兩週後，美國成立 NASA，11 年後登月
- 商用飛航：每次事故後的密集學習與修正，讓航空愈來愈安全
- 頁岩油：2008 年石油衝擊讓油價飆升，促使石油公司創新鑽探技術，美國原油產量創下歷史新高
- 新冠疫苗：跨世代的風險與恐慌，促成疫苗以驚人速度完成研發
二戰期間主掌美國科學研發辦公室的范尼瓦爾．布希（Vannevar Bush）甚至提出一個有爭議的論點：戰爭促成的醫療進步（特別是抗生素）拯救的生命，可能多過戰爭中喪失的生命。
壓力的限制與反面：太平盛世的代價#
由壓力引發的創新也有限制：
- 助益的壓力和會造成崩壞的災難之間有一股微妙平衡
- 災難會阻礙創新——消耗資源，讓我們從「如何脫離危機」轉向「只求倖存」
反面同樣重要：人在過好日子時會發生什麼？
尼克森總統觀察到戲水城市的居民：
- 全世界最不快樂的人
- 每晚參加宴會，每下午打高爾夫，酒喝太多、話說太多、腦筋動太少
- 生活毫無目的
生活要有意義，就要有目的。為了一項目標而作戰、奮鬥，即使打不贏也沒有關係。——尼克森
其他人的同類觀察：
- 企業家安德魯．威爾金森（Andrew Wilkinson）：「大部分成功人士不過是被生產力牽著走的焦慮症患者。」
- 投資人派崔克．歐蕭尼西（Patrick O’Shaughnessy）：「我所遇到最有能力的人們，很多都不能用『快樂』形容，或許更多人可以用『飽受折磨』形容。」
務必小心你許的願。 恐懼、痛苦、掙扎是正向情緒永遠無法匹敵的動力。困境是解決問題最有用的燃料，它既是我們今天享受的好處的根源，也是我們明天享受的好處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