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都有「最適合」的速度與規模#
巴菲特開玩笑說：「九個女人懷胎一個月，加起來也生不出一個小孩。」但人只要一發現有價值的東西，總會問：我可以更快得到嗎？能不能加倍努力、加倍規模、再多榨取一些？
把有價值的事物推得太過頭、要求太多、走得太快——這種行為由來已久。大部分事物都有自然發展的規模與速度，一旦踰越限度，很快就會適得其反。
羅伯特．瓦德羅：史上最高的人，卻舉步維艱#
羅伯特．瓦德羅（Robert Wadlow）因腦下垂體異常，22 歲去世時身高只差一英寸就滿 9 英尺（約 274 公分）、體重 500 磅（約 227 公斤）。
在小說中，這樣的人會被描繪成超人運動員。但他的真實生活並非如此：
- 雙腿需要鋼架才能站立，需要拐杖才能行走
- 走路一跛一拐，動作緊繃笨拙
- 膝蓋以下幾乎失去感覺
- 如果他活得更久，日常行走就會讓腿骨骨折
- 最終死於腿部高血壓引發的潰瘍感染
人類的體型與身體機能無法同時增加三倍，這不符合力學。規模的擴展有其極限。
霍爾丹：每種動物都有「最適合」的體型#
生物學家霍爾丹（J. B. S. Haldane）解釋這個普遍道理：
- 跳蚤可以跳 2 英尺高，人類運動員大約可以跳 4 英尺
- 如果跳蚤長到人類大小，也無法跳數千英尺高——空氣阻力、能量消耗都不會等比放大
- 若跳蚤放大到正常體型的一千倍，跳躍高度也許只能從 2 英尺增加到 6 英尺
- 人從浴缸起身時身上滴下的水只有一磅重、不算什麼；但濕透的老鼠承擔的水量會和牠體重相同；濕透的蒼蠅會被釘在地面動彈不得
- 相同的行為，在不同體型下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問題
每種動物都有它最適合的體型，體型的變化不可避免會帶來形態的變化。——霍爾丹
投資：股票的最適持有期是十年或更長#
投資史可以用一句話總結：從長期看，股票能帶來利益；但如果你想要更快獲得報酬，就會遭受懲罰性的損害。
- 市場有個「最適合」的投資期間，大約是十年或更長
- 在這段期間內，你的耐心幾乎一定能得到回報
- 投資期間愈壓縮，就愈要靠運氣，也愈容易遭遇損害
- 歷史上的投資失誤，至少有 90% 是因為投資人想要壓縮這個「最適合」的持有期間
星巴克的擴張噩夢#
1994 年，成立 23 年的星巴克有 425 間門市。擴張速度：
- 1999 年新開 625 間門市
- 2007 年展店速度為每年 2,500 間——相當於每四小時冒出一間新門市
- 成長需求排擠掉理性分析，同店銷售成長在經濟蓬勃期反而下跌一半
- 2008 年星巴克關閉 600 間門市，裁員 12,000 人，股價下跌 73%
霍華．舒茲（Howard Schultz）在 2007 年寫給高階主管的信中承認：「為了從不到 1,000 間拓展到 13,000 間門市，我們做出的一系列決策弱化了星巴克的體驗。」他後來在《勇往直前》（Onward）中寫道：
我們現在深刻體會到，成長不是策略，而是戰術。當沒有紀律的成長成為策略，我們就會迷路。
輪胎大王哈維．費爾斯通（Harvey Firestone）1962 年寫過：
- 一次拿下全部生意並不划算——你拿不下來，很多錢都浪費了
- 就算拿下來，工廠也吃不下
- 即使硬撐下來，也無法一直拿在手上
- 一間業務拓展得太快的企業，就像一個錢來得太快的男孩
規模改變，風險與管理也必須改變#
納西姆．塔雷伯（Nassim Taleb）說，他在：
- 聯邦層級是自由主義者
- 州層級是共和黨人
- 地方層級是民主黨人
- 家庭層級是社會主義者
當群體規模從四人到一百人、十萬人、一億人時，處理風險與責任的方式也會截然不同。
企業文化也一樣：
- 十人公司發揮優異績效的管理風格，可能會摧毀千人公司
- 優步（Uber）前執行長崔維斯．卡蘭尼克（Travis Kalanick）起步時只有他能推動事業成長，但隨著公司成熟，反而誰都需要、就是不需要他
- 這不是缺陷，只反映「有些事情就是無法擴大規模」
自然界的兩個佐證#
樹木：長得快，腐爛得也快#
- 在母樹遮蔭下的樹苗因為日照受限，成長緩慢
- 緩慢成長產生密度高、質地堅硬的木材
- 在空曠田野的樹苗快速成長，木材質地柔軟疏鬆，成為真菌與疾病的溫床
長得快的樹，腐爛得也快，因此永遠沒有機會變老。——護林人彼得．沃勒本（Peter Wohlleben）
魚：幼時快速成長，壽命縮短#
格拉斯哥大學生物學家團隊實驗：
- 兩組同樣的小魚，一組放入異常低溫水、一組放入異常高溫水
- 低溫組成長較慢，高溫組成長較快
- 兩組都放回正常水溫後，都長成正常體型的成魚
- 但幼時緩慢成長的魚，壽命比平均長 30%；快速成長的魚，壽命縮短 15%
- 原因：超速成長挪用了原本用來維護與修復生物分子的資源
倉促拼湊的機器比有條理組裝的機器更快故障。這個道理也適用於人體。——尼爾．梅特卡夫（Neil Metcalfe）
重要事物的兩個共同性質：耐心與稀缺#
生活中最重要的事物——從愛情到職涯再到投資——都因為兩件事而有價值：讓事物成長的耐心，以及長成後讓人欣羨的稀缺。
但是，人們追求重要事物的時候最常用的兩類戰術是什麼？想辦法讓速度更快、規模更大。
這向來是一道難題，永遠都是個難題——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