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與恐懼的無盡循環#

貪婪與恐懼有一個極為常見的週期：

1. 先是以為好消息永遠不會變
2. 接著對壞消息渾然不覺
3. 然後對壞消息視而不見
4. 然後否認壞消息
5. 然後因為壞消息驚慌失措
6. 最後接受壞消息
7. 接著以為壞消息永遠不會變 ⋯⋯

壞消息變成好消息後，循環再次重演。本章探討這股循環為什麼從不消失。

穩定會造成不穩定。平靜會播下瘋狂的種子。過去如此，未來也會如此。

明斯基的金融不穩定假說#

為何經濟衰退無法根除#

一九六〇年代經濟學家相信，既然人類能登陸月球，根除衰退也不在話下。經濟學家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卻提出「金融不穩定假說」，主張衰退永遠無法消滅。其邏輯是一條心理螺旋：

• 經濟穩定時，人們變得樂觀
• 人們樂觀時，就會負債
• 人們負債時，經濟就會不穩定

沒有衰退，本身就埋藏了下一輪衰退的種子。

保證不崩盤的市場，最會崩盤#

想像一個股市保證只漲不跌的世界——你會把所有資源都押上去。估值被推到未來潛在報酬率趨近於零，此時市場對任何意外都脆弱無比。所謂意外有六項常見特質：

• 資訊不完整
• 不確定性
• 隨機性
• 機遇性
• 時機不巧
• 誘因不良

光是「穩定」這個想法，就會引發人們「理智」地把資產推到不穩定的水位。

平靜的代價：新冠、乾旱與防疫#

作家凱莉．海耶斯（Kelly Hayes）寫道：「不讀歷史的人無論看什麼都覺得是前所未見。」

傳染病消失後的脆弱#

過去一世紀，美國傳染病死亡率下降九四％。這是全然的好事。然而這件好事衍生異常現象：

• 死亡率下降，社會在心理層面反而更無防備
• 新冠疫情若發生在一九二〇年，只會是史書裡的一頁
• 發生在相對平靜的二〇二〇年，卻成為顛覆世界的震撼

流行病學家多年來一再警告，但大眾認為流行病只屬於歷史書。美好時光正是孕育自滿、滋養對警示存疑的溫床。

加州乾旱與野火#

榮格（Carl Jung）的「反向轉化」（enantiodromia）講的就是物極必反：

• 二〇一〇年代中期加州大旱
• 二〇一七年破紀錄降雨量，引發「超級盛綻」，連沙漠都綠意盎然
• 二〇一八年回歸乾旱，前一年的植物枯死成為燃料，引爆空前野火

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指出，澇年增長的植物會在之後的旱年乾枯，增加引火燃料。破紀錄的雨帶來破紀錄的火。

成功背後的諷刺#

一個常見的循環：

• 多疑帶來成功，因為多疑讓你小心翼翼
• 成功後你拋棄了多疑，因為多疑讓你壓力沉重
• 沒有了多疑，你開始走下坡，壓力反而更大

在商業、投資、職場、人際關係中四處可見。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對威爾．史密斯說的話適用一切：「當你身處巔峰時刻，務必小心。魔鬼就是在這種時候找上你。」

為何事情總會過頭#

要找到巔峰的唯一方法，就是走過頭。傑利．賽菲德（Jerry Seinfeld）在節目蒸蒸日上時收攤，因為他不想靠「走過頭」來確認頂峰在哪。

但絕大多數市場做不到這一點：

• 股票估值、比特幣、特斯拉股價的上限無法靠公式回答
• 答案取決於「誰願意付多少」，而這取決於情緒與故事
• 只要有上漲可能，世界一定有人會去測試極限
• 因此市場必然過度樂觀或過度悲觀

這就是為什麼市場必須被推過頭——推到數字不再合理、連故事都講不下去的地步。

兩項對策#

1. 接受瘋狂才是正常。每隔幾年就有人宣告市場失效、充斥投機，但事情一直都是這樣發展。人們不是失去理智，只是在尋找其他人願意相信的界線。
2. 學會適可而止。投資家查馬斯．帕利阿皮蒂亞（Chamath Palihapitiya）說他真正想要的只是「每年一五％的複利成長，持續十五年」。願意在場邊當觀眾的人很少，但應該要有更多人嘗試。

你以為的平靜，常常正在為下一次瘋狂播種。與其追問「為什麼事情又失控了」，不如提醒自己：失控是世界的常態，而能克制不去測試極限的人，才擁有最稀缺的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