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運算的世界#
大多數決策不是靠試算表加總數字得出的答案。真正驅動決策的是人性——情緒、荷爾蒙、恐懼、故事——而這些因素既難以量化，也難以解釋，卻比任何可計算的變數更有力。
歷史學家威爾．杜蘭（Will Durant）曾說：「邏輯是人類的發明，可能會被宇宙忽視。」世界之所以充滿挫折與意外，根源就在於我們執意要把人類的情感與荷爾蒙化為數學方程式。
世界上一些最重要的力量幾乎無法衡量、也無從預測。正因為無從量化，人們低估它們、否認它們，但它們卻能讓世界改頭換面。
被數字騙倒的經典案例#
麥克納馬拉與越戰#
亨利．福特二世聘請羅伯特．麥克納馬拉（Robert McNamara）這位「奇才」，以冷冰冰的統計法則重整福特。後來麥克納馬拉擔任美國國防部長，把同一套量化思維搬到越戰，要求一切變數化為圖表。
特種作戰司令部指揮官愛德華．蘭斯岱爾（Edward Lansdale）指出數據裡少了一樣東西：**「越南人的感受。」**這無法簡化成統計數字。魏莫蘭將軍驕傲宣稱「殲敵十、自損一」時，參議員佛利茲．霍林斯回敬：「美國人民不在乎那十個，他們關心的是那一個。」
突出部之役#
一九四四年，盟軍將領理性分析德軍處境：沒有足夠兵力、燃料、糧食，氣候與地形也不利。按邏輯德國不該反攻，所以美軍防線鬆散。
結果希特勒根本不理性。安布羅斯（Stephen Ambrose）指出，艾森豪與布雷德利的推論全部正確，只漏算了一個小細節——希特勒瘋狂的程度。布雷德利的侍從官嘆道：「如果我們是和理性的人打仗，他們早就投降了。」
跑者的心跳#
生理學家阿基巴爾德．希爾（Archibald Hill）起初認為跑步成績只取決於心肺能力，然而實驗室數據無法預測真實比賽的贏家。他最終體認：
- 大腦如同汽車調速器，會依據風險與報酬限制身體的極限
- 體育運動「不只是純粹的化學」
- 人體不是機器，有感覺、情緒與恐懼，這些都會調節能力
他把這股看不見的力量稱為「道德因素」（moral factors），一如他的大舅子凱因斯在經濟學中所稱的「動物本能」。
市場為何無法運算#
投資人吉姆．格蘭特（Jim Grant）提醒，人們曾經燒死女巫、一時衝動發動戰爭、相信火星人入侵的廣播。市場價格其實是「今天的數字乘上明天的故事」。
- 雷曼兄弟：二〇〇八年九月十日，第一類資本比率仍優於高盛；七十二小時後宣告破產。這三天唯一改變的，是投資人的信心。
- GameStop：二〇二〇年瀕臨倒閉，卻因 Reddit 熱潮，二〇二一年市值一度達一百一十億美元。
信心、故事、情緒，都無法建模，也無法預測——這就是結果無法運算的原因。
四個必須接受的事實#
- 創新來自思維不同的人。納許是諾貝爾獎得主，也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說外星訊息對他來說「和數學觀念一樣真實」。正是這種思考多樣性推動進步。
- 一個人的瘋狂，在另一個人眼中可能合理。長期投資人該忍的五％跌幅，對專業交易員是工作紀律。
- 誘因能改變認知。二〇〇四年的房貸經紀人與一九九九年的股票經紀人不只欺騙顧客，也欺騙自己，因為泡沫給了他們停不下來的動機。
- 故事比統計數字有力。「房價高於均值」是數字，「吉姆炒房賺了五十萬提前退休」是故事，後者才真正帶動行動。
能夠長期持盈保泰的人都理解：現實世界是一連串沒有盡頭的荒謬、迷惑、混亂關係，以及不完美的人類所組成。不要再追問「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並期待理性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