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與使命的張力#
副題為「婚姻能發展我們屬靈的呼召、使命與目的(Marriage Can Develop Our Spiritual Calling, Mission, and Purpose)」。
懷海德夫婦:「基督教長久呼喚我們承認這個真理——婚姻必須關乎婚姻以外的事,因為不服事生命的愛會死。」
開場故事:作者婚前未婚妻莉莎在墨西哥城短宣,信件中越來越多談「她和那位強壯的男助手在做什麼」、越來越少談「我和她」。當她暗示要再延一年時,作者終於以稀有的長途電話聯繫上她——電話中卻是長時間的彼此沉默。
「我和莉莎『為主同工』的掙扎,竟然在我們訂婚之前就已經開始。」 作者要莉莎事奉主——但要她和他一起事奉。
對照德國牧師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他訂婚後因密謀刺殺希特勒而入獄;新愛澎湃的他大可選擇較易與所愛的瑪麗亞共度的人生,然而他願意冒險。獄中他寫詩自問「我是誰?」結尾說:「無論我是誰,神,祢都認識——我是祢的。」
婚姻本就帶來婚姻的密切;但我們如何進入這份結合,又不犧牲對神的個人使命? 如何承諾對配偶不留餘地地忠心、又承諾對神不留餘地地受用?
方濟·沙雷氏(Francis de Sales)給「世上信徒」的書信#
古代基督教文獻多假設「真正認真的基督徒」會獨身,極少幫助已婚信徒處理這個張力。但 17 世紀的方濟·沙雷氏(1567–1622)——精通法律與神學,藉書信牧養許多信徒——就是直面此題的少數作家。
給一位擔心婚姻與屬靈衝突的女子#
方濟答:「讓我們做我們所是的,並做得好。」我們若已婚,就是已婚的,不要假裝自己是其他身份。
衛斯理(John Wesley)的錯誤:結了婚卻拒絕為此調整生活方式,堅稱不讓婚姻減少他一篇講道。這個觀點不切實際,對配偶也不公平。 進入婚姻就會帶來義務——尤其對天性有野心的人。 「若我為了做神的工而忽視神的女兒/兒子,我有在尊敬神嗎?」
方濟警告:屬靈的奉獻也會「越界」。 結了婚卻活得像獨身者,是屬靈的詐欺——我們已立約把相當的精力、主動、時間投入這段關係。
給渴望進修道院的已婚女子#
方濟說:「神不按服事的職位之尊貴看祂的僕人」,乃按「他們執行職位時的忠心」看待。 不論妳是管理醫院或在家自學,只要忠於神特別的呼召,在祂眼中沒有差別。
給覺得很難協調婚姻與奉獻的女子#
方濟列舉了若干屬靈操練後警告:
「在這一切中,特別當心:不要讓妳因在教會逗留太久、為禱告退隱太多、或忽略照顧家人,而讓妳的丈夫、僕人、父母受苦⋯⋯ 妳不僅要敬虔、愛敬虔,還要讓敬虔對眾人都可愛。」
「神並非當我們在自私追求虔敬中冷落周圍的人時,得著好的服事。 我們有時必須離開主,才能因祂的愛去取悅其他人。」
給為家務多到喘不過氣的母親#
方濟非但沒有責備,反而鼓勵:「這正是學習真實、扎實之德行的好機會。」家務的繁多並不空虛,反而餵養屬靈成長——當我們以「天天向己死、向內成長」的態度面對它們時。
「事務的繁多是一種持續的殉道——正如夏天旅行時蒼蠅比旅行本身更惱人,事務的多樣與繁多比事務的本身更令人疼痛。」 越難的事,越能塑造我們的品格——這是方濟整套智慧的根基假設。
耐心唯有在挫折的熔爐中被塑造——使得婚姻(連同其無數的雜事)成為最佳的耐心學校之一。 方濟囑咐:「決心一天當中一感覺自己分心、就重新回到耐心,多少次都不嫌。」
他也教導行善必須帶著「溫柔的勤勉」(gentle diligence)——
「我說『溫柔的勤勉』是因為暴力的勤勉敗壞心也敗壞事——它不是勤勉,是急躁與忙亂。」
給懷孕中沮喪的婦人#
「一個被孕重壓抑的纖細身體 ⋯⋯ 不能讓心如此活躍、敏捷 ⋯⋯ 但這絲毫不傷害靈魂更高部分的活動。 親愛的女兒,我們不可不公地要求自己我們所沒有的⋯⋯對自己有耐心。」
給丈夫患病而苦惱的婦人#
方濟答:「⋯⋯ 若仁愛允許,我樂於愛妳親愛丈夫的疾病——因為我認為它對妳治死情慾與感受有益 ⋯⋯世人多麼常稱惡為善,又何等更常稱善為惡!」
使命既是「做」,也是「成為」#
「使命不只在於我們所做的,也在於我們所成為的。 基督教是少數將內在實在與外在順服合一的宗教。」 我們不能單顧外在守則(這是法利賽人的致命錯);同樣地,內在敬虔卻不關心服事世界,也是嚴重的錯。婚姻的對外關懷反而使婚姻得到加力。
Sherri 的見證——服事使婚姻更加有力#
作者一位才華洋溢的朋友 Mike 某天進辦公室狂讚妻子 Sherri——她向教會董事會提案:以新生兒為對象的事工。研究顯示若大學期間未信主,最容易聽進福音的時刻常是生第一胎時。她於是規劃教會送小禮物與信給社區中所有新生兒的母親,邀請她們聚會。
「諷刺但真實——藉著服事她婚姻以外的事,Sherri 反而強化了她的婚姻。 一個屬靈活著的婚姻,會持續是『兩個人共同追求婚姻以外之共同異象』的婚姻。」
馮·莫特克伯爵(Helmuth James von Moltke)#
馮·莫特克是德國抗納粹陰謀者,被處決前數小時寫給妻子的最後一封信:
「我親愛的,我的人生即將結束 ⋯⋯ 這不代表我不願意繼續活、不願意繼續與妳並肩走過這地。 但要這樣,我就需要從神領受一份新的差派——因為祂為我所造的那份使命已經完成了。」
即使如此熱烈、豐盛、深愛的婚姻關係,馮·莫特克仍說「要繼續活下去,需要從神來的新差派」——他的婚姻之豐盛,正因為他在婚姻之外尋找意義——這份意義反過來把婚姻注入更多意義。
「我們」不是吞沒,而是並肩#
「我們」不是把一方吞進另一方——保羅說每人有自己的恩賜與在神國中扮演的角色(羅 12:4–8;林前 12:1–11)。每個人必須對自己被指派的服事忠心。
一個成熟的婚姻越過自己——不只放下個人慾望的暴政,也放下「夫妻舒適」的暴政。 一對夫婦把它形容為從「we are(我們存在)」走向「we care(我們關心)」。
孩子出生後夫妻的性與娛樂被劇烈轉換,連準備上教會也變成挑戰;初戀的自私與年輕愛情的「迷醉」被拉開來迎接這個小小、要求很高的人。等孩子獨立離家,夫妻就被釋放,能夠服事更廣的世界。
作者父母的見證:70 歲的父親「退休」十年——但「退休」實際上只是把服事轉向。他們在野營區花兩個半小時陪一位剛喪妻的男士;又被一位剛從精神病房出院的年輕人視為「祖父祖母」⋯⋯。
「沒有對外服事的委身,婚姻會很快變得寂寞。自私的婚姻是空洞的婚姻。我們是被造為服事神的,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能夠長久地填滿這份飢渴。」
野心的致命——艾佛勒斯峰的教訓#
1996 年艾佛勒斯峰(Mount Everest)史上最慘的山難中,律師卡西斯卡(Lou Kasischke)因決定折返而活著回來。他說:
「我不像其他人那樣承受同樣的壓力⋯⋯ 這對我不是生死的事,不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 也不會有報紙寫我。⋯⋯ 我的野心對我意義很大,但它沒有窒息我心中其他的所有念頭。」
我看過男人女人被自己的野心矇蔽——甚至是宗教性的野心——而盲目的野心會「窒息周遭的一切人事」。他們看不見所愛之人為了他們盲目的追求所付的代價。 若配偶不肯就範,屬靈的謀殺經常發生——某種傷亡是必然的:感情、關係、或德行會死。
把野心和關係混在一起,像把火和炸藥混在一起——爆炸無可避免。 要在婚姻中活出使命,我們必須學會更不自我中心,並更與配偶連結; 要對配偶的呼召有興趣到足以知道是什麼驅動他們、給他們能量。
作者自己的兩個夢想#
作者要當作家——「想當作家?嫁給能養你十年的人吧。」莉莎卻不打算外出工作,全心投入在家自學與打造對孩子智、文化、靈性發展有益的家庭。
從表面上看這就是「無法調和」——但回頭看,這些張力其實可以是互補的——只要雙方不堅持讓對方「輸掉爭論」。 進度比兩人想要的都緩慢得多——但這份緩慢恰好磨出了耐心與不自我中心——兩項極珍貴的屬靈品質。
凱撒(Julius Caesar)的故事#
凱撒 30 歲當西班牙總督時哭倒在亞歷山大大帝雕像前——比起亞歷山大那年所成就的,他羞愧自己一事無成。30 年後他成了最強大的羅馬統帥,連最親近的朋友都認為任何一人擁有這麼大的權力都太危險,於是密謀刺殺他。當凱撒在搏鬥中看見摯友布魯特斯(Brutus)——他發出名言「Et tu, Brute?(連你也,布魯特斯?)」——隨即放棄掙扎,蓋上斗篷讓他們刺殺。
凱撒當初沒有想到,他所追求的名望會把最親近的朋友變成敵人。 野心是一場暴力的事業——我們犧牲一切去追求的東西,可能在實現之際反過來把我們埋葬。
也許神給我們婚姻關係,正是要節制並重新導引我們的夢想。被迫妥協,我們學會重估什麼真正重要。
川普(Donald Trump)的悲傷對照#
作者讀完川普三本自傳後感到悲傷——這位男士盲目追逐金錢夢,失去了能讓夢想變得有意義的親密。
- 第一任妻子伊凡娜回家想談公司——他想休息
- 第二任妻子瑪拉只想建造家——他卻不耐煩有妻子要他準時回家吃飯
- 他不肯妥協、學習,反而換了配偶
「不知道那一棟棟大樓和賭場深夜時,能讓他多溫暖——當他獨自睡,或與一位和他沒有任何深刻共同歷史的女人睡的時候。」
我的服事不是不可或缺的#
作者大學時為福音歌手 Keith Green(37 歲飛機失事身亡)的早逝深深難過——「神怎能讓這麼有力的領袖死去?」但細想便知,潘霍華、巴斯卡(Pascal)兩位都未活到 40;耶穌自己在地上也沒到 40 歲。
「這個事實清楚告訴我:我的『忠心』很重要,但我的『服事』不是不可或缺的。 即使我從此不寫一本書、不講一場退修——基督的教會仍會繼續行走,不會少踏一步。」
作者承認:他多麼希望能早早給莉莎一棟夢想中的房子;莉莎也希望他從婚姻一開始就是個全職作家。 兩人都軟弱到——若可重來——可能會選那條容易的路。 但作者懷疑那未必對他們最有益處——像凱撒一樣,太早達成早期的野心,可能反而會毀了我們。
服事——因為婚姻不是永恆#
派波(Otto Piper):「失去配偶不只是悲傷的自然事件——它是神的介入:藉此使這段婚姻終結,讓存活的一方能更全然在教會中事奉神。」 婚姻是為這世界,這世界正在過去——時間對每個人不一。
當婚姻被放在神救贖計畫的脈絡中:
- 我們留在婚姻中是為了表達神對祂百姓的委身
- 當婚姻被神的安排(藉死亡)終結時,我們最終的目的並未改變——我們現在「自由」了,可能更積極地服事神,把祂救贖的計畫帶給其他人
「當婚姻成為我們首要的追求時,我們對這份關係的喜樂會被恐懼、佔有慾、自我中心所癱瘓。」 我們是被造為去敬重、尊敬、愛一位有比我們自己更大目的的人——這份目的的中心是神不疲倦地呼召祂的百姓回到祂愛的心懷。
結語:兩重使命#
我們讓婚姻指向超越自身,是當我們接受兩重核心使命:
- 成為神創造我們所要成為的那個人
- 做神交託我們去做的工
若我們不只接受、更主動擁抱這兩重使命,我們會擁有充滿的、豐盛的、有意義的、成功的人生。 諷刺的是,我們很可能也會擁有幸福的婚姻——只是它將以「萬事擺對之後的副產品」的姿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