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倒不可避免,方向卻可以選擇#
副題為「婚姻教導我們寬恕(Marriage Teaches Us to Forgive)」。
開場小故事:商務人士搭機時遇到隔壁是一位剛新婚的男子。
- 「你的太太呢?」「她坐在後排,飛機滿了我們訂不到一起的位子。」
- 商務人士想換位讓他們坐一起,男子卻說:「沒關係,我整個禮拜都在跟她講話。」
一項研究指出,平均的已婚夫妻每週主動溝通的時間只有 27 分鐘——對話最多的是第三次約會,以及離婚前的最後一年。
作者高中畢業時與朋友登雷尼爾山(Mount Rainier),跳越湍急溪流前朋友提醒:「確保你向前跌倒」——即使跳不過去,只要動量繼續往前,就不會被沖走。
基督徒婚姻也是學「向前跌倒」。 跌倒無可避免,但我們可以選擇跌倒的方向——朝向配偶,或者離開配偶。
聖經中愛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apathy)。 停止朝配偶移動,就是停止愛他/她——是放棄了婚姻的本意。
哈維(Donald Harvey):「親密關係是規畫出來的,不是偶然發生。是因為你刻意投資並跟進,它才存在。」好萊塢式的「我們愛得情不自禁」「就那樣發生了」——這種被動主義與基督教的愛無關。
男人的偽裝#
男人在這方面常比女人更難,因為——
- 男人較少溝通,常意識不到「沉默」傳達的是「冷淡」
- 男人視「獨立」為剛強、成熟、男子氣概的象徵;「相互依賴」常是難以下嚥的藥
但這種文化推崇的「獨立」並非聖經真理。耶穌之所以單獨站在十字架上,正是為了把人聚集到神身邊——他孤獨的舉動是對「群體」最激進的宣告。 對許多男人而言,逃離他人不是勇敢,而是懦弱的偽裝:
- 男人不能應付與同齡妻子日益成熟的關係,就離婚去娶女兒輩的女子,徒勞地保住自己的「權力感」
- 男人不肯接受妻子不是「母親」,而是會期待回饋的伴侶——於是賭氣冷戰
- 男人不肯進入互補關係的「給與取」,於是埋首工作——那裡他總是發號施令的人 這些不是勇者的肖像,而是男性恥辱的紀念碑。
矛盾的情緒——L’Engle 的詩#
馬德琳·朗格爾(Madeleine L’Engle)寫過一首小詩:
親愛的神, 我恨祢。 愛祢的,馬德琳。
你曾經對某人又厭煩、又深愛嗎?最後兩個字「Love, Madeleine」是分母,重新定義了所有怒氣的分子。 婚姻也應如此——即使在憤怒、背叛、惱怒、受傷的時刻,我們仍蒙召追求對方、擁抱對方、向他/她生長,讓我們的愛重新定義那些冷淡、挫敗、甚至恨意的情緒。
「彼此的滲透」——婚姻的血液#
婚姻不能簡化為消極的「我答應不再與別人有性關係」——那把它賤化了。瑪莉·安·奧立弗(Mary Anne Oliver)稱婚姻為「存有的相互滲透(interpenetration of being)」——把兩人的靈魂共織成一個獨特的連結。
哈特夫婦:「人可以做出許多外在的愛的行為,卻仍保留最珍貴的禮物——內在的自我。這份禮物只能透過溝通給予。」
溝通是婚姻的血液——把氧氣帶進浪漫的核心。
具體形式包括:
- 語言溝通:自我揭露
- 身體溝通:性愛之外的觸摸
- 作者並不享受別人觸碰他的臉,但對妻子而言,「不是為了引向別的目的的撫摸」是非常重要的
- 妻子若不主動性方面追求丈夫,她其他的善意常被忽略——對男人來說「性是最具意義的愛與自我價值的宣告」(Jill Renich)
Woody Allen 經典場景:婚姻諮商師分別問丈夫和妻子做愛的頻率。
- 妻子答:「幾乎天天——一週三次。」
- 丈夫答:「幾乎沒有——一週三次。」
我們有義務滿足配偶的需要,也有義務不對配偶要求過多——他能容忍的對話量有限;她能熱情於每日性事的程度也有限。 妙的是,當一方甘願以「屬靈操練」的心去走出舒適圈——不是為了交換對方滿足自己——的時候,靈命的成長最大。
團契的操練(Discipline of Fellowship)#
「向前跌倒」具體展現在三項操練上:
1. 不從衝突中逃跑#
教會吵的事可以無聊到極點;婚姻也是如此。我們都是有罪的、不完美的、自我中心的。
「衝突的不存在,要麼表示這段關係不重要到值得一爭,要麼表示兩個人都太沒安全感不敢表達不同意見。」
要解決衝突,就必須更投入而不是更疏離——
- 想罵人時要安靜聆聽
- 急於辯解時要去理解
- 想抱怨時要試圖讀懂對方的傷
- 想戳對方的不是時要先嚴格檢視自己
創世記 32 章雅各與神摔跤一夜,他被改名為「以色列」(與神角力者)。和神的「摔角」常是真誠關係的展現——基督徒成熟不是假裝對神的沉默不在意。 與神「向前跌倒」遠勝過「在第一個不解的時刻就把神從生命中踢出」。
2. 妥協(Compromise)#
很多人視「妥協」為髒字,但任何要持續成長的關係都需要妥協。妥協不是退縮,是說:「我珍惜這段關係勝過堅持自己的權利。」妥協是團契的水泥。
要妥協能成立,需要許多次「小型葬禮(mini-funerals)」——選擇向自己死、讓步,並且當對方讓步時不沾沾自喜。
3. 接納與忠誠#
新人加入教會時讚不絕口,一兩年後牧師故事聽膩、敬拜詩歌唱倦,原本「世上最棒的教會」就成了「死氣沉沉的群體」。婚姻也是——當初被欣賞的「自信」變成「傲慢」,當初被珍視的「溫柔」變成「軟弱」。
「以浪漫主義為基礎的婚姻擁抱一個理想化的謊言(迷戀),然後在現實顯露時離婚。 以基督裡的生命為基礎的婚姻,則離開那個謊言(理想化的配偶),擁抱現實——兩個有罪的人努力維持一生的承諾。」
懷海德(Whiteheads):「挑戰不是繼續愛你以為娶/嫁的那個人,而是去愛你真的娶/嫁的那個人。」
寬恕——當對方在推我們離開時#
浪子的父親放兒子走,但愛要求父親隨時預備張開雙臂、預備「向前跌倒」迎接兒子歸來(路加福音 15:11–32)。 神差祂兒子進入恨祂的世界——若祂等到世界「配得」才差來,祂的兒子永遠不會來。
我相信婚姻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教我們如何寬恕。 在這墮落的世界中,掙扎、罪、不忠都是必然的。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的回應將我們拉近神,還是把我們疏離自己、創造主、和彼此?
寬恕是過程,不是事件#
某次作者在天主教平信徒的修院演講,他打開告解室的門,竟然發現裡面是一座檔案櫃——他一陣愕然。
婚姻有時就是這樣——配偶向我們認過的罪和軟弱,我們把每一條都存進心裡的檔案櫃,隨時取用作攻擊或自衛。 但真正的寬恕是過程,不是事件。我們很少能「一次寬恕、一次了結」;更常的是要一次又一次地放下苦毒,持續釋放對方。
楊腓力(Philip Yancey):「寬恕是一種反自然的行為——在妳寬恕之後很久,傷口還活在記憶裡。寬恕極其困難。」
紀錄片《Shoah》中華沙猶太區起義領袖說:「若你舔我的心,它會毒死你。」——許多婚姻的相互攻擊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帶毒的心不只毒倒舔它的人,它本身就是一個被感染的器官,源源不絕地把毒液注入自己的人生。 寬恕是一種自衛——是止住怨恨致命出血的止血帶。
「恨惡罪、愛罪人」#
楊腓力提醒:耶穌道德上完美無瑕,理當有資格鄙視罪人——但沒有人比耶穌更愛罪人。
路易斯(C. S. Lewis)的領悟:
「我突然想到,有一個人是我一輩子都這樣做的——就是我自己。 我多麼厭惡自己的怯懦、虛榮、貪婪——我卻仍持續愛自己。 事實上,正因我愛這個人,我才會為他做出那些事感到難過。」
我們對自己施行這份恩慈——那就有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為什麼我們不對配偶施行同樣的恩慈?
海瑟(Heather)的故事——終極的背叛#
海瑟與牧師丈夫雷尼(Rennie)結婚近 25 年,視這段婚姻為「深度委身、真實夥伴」。1997 年,雷尼開始在網路聊天室裡迷失自己。海瑟後來被診斷出感染性病——而雷尼一開始否認與她有任何關係。她持續追問,最後在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她沉到客廳,抓起聖經翻到何西阿書:「神知道何為背叛與不忠。我需要知道這怎麼走下去。」她對雷尼只說:「別人撐過了。我也想撐過去。」
在最痛時學會選擇順服#
那個主日是雷尼母親生日的特別敬拜,雷尼選了一連串「親密、個人式的愛之歌」做敬拜詩歌。海瑟練詩時崩潰跑進側房:「我做不到。」走出來時,看見會堂三分之一是雷尼的家人——其中有個未信主、罹癌將死的姊夫。
她突然禱告:「主啊,祢必定在這裡編織比我的痛更大的事。我知道這些詩歌不是關於我的,是關於祢和那些迷失的人。」 那天她敬拜帶領完,姊夫接受了耶穌作他的救主。 「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刻有多深刻——雖然我的痛令人毀滅,它沒有比神更大。」
她對雷尼說:「我知道我必須寬恕你,我會。」——但她並非被寬恕的暖流淹沒,而是「面對著必須寬恕的真理——寬恕是我可以走進去的事」。
海瑟先把焦點放在「垂直」的關係——寬恕不是因為與雷尼的關係如何,而是因為要與神保持對的關係。 「主教導我,這是順服的問題。若我要在這整個糟糕的過程中保持心向神敞開,我就必須順服。」
幾個月後雷尼徹底坦白——他還曾另有一段外遇,並覺得自己可能「仍愛著」那位女士。在聖經上海瑟有充分的「權利」離婚,但她從未認真考慮:「寬恕絕對是更難的選項,但我心裡從不覺得離婚是對的。」
「我向來以信念而活;走更難的路不是我害怕的事。」 正是在這條艱難之路上,海瑟成長、學功課、更靠近神。 她與雷尼如今——婚姻 25 年後——進入了「蜜月期」。
將苦汁釀成蜜#
作者也見過反例——一位女性因丈夫過去看色情而拒絕寬恕;丈夫則在她婚後增重 100 磅時恩慈、寬容、溫柔。她無法看出兩人掙扎的相似性——她對自己的衝突太投入,無法對另一種衝突有同理心。
團契操練的關鍵是—— 我們所有人都有掙扎,每個人現在都正在某項掙扎中失敗,沒有 100% 得勝。若你結了婚,你婚的對象也正在某方面失敗。 對方的「苦汁」可以使我們變苦,也可以被當作屬靈操練、煉成聖潔生命的蜜。
最終的問題只有一個—— 我們會向前跌倒,還是向後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