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的源頭:李嘉圖#

賴瑞.海特(Larry Hite)將自己的整套交易哲學濃縮成一條「規則」(The Rule),而這條規則的根源並不來自現代華爾街,而是來自十九世紀的英國經濟學家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 1772–1823)

李嘉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個關於下注與機率的故事:

  • 出身於從葡萄牙逃難至荷蘭、再遷至倫敦的猶太家族
  • 21 歲與貴格會少女私奔,遭家族切斷金援,幾乎兩袖清風
  • 憑藉聲譽從股票經紀業重起,與亞當.斯密(Adam Smith)、馬爾薩斯(Robert Malthus)、彌爾(John Stuart Mill)並列現代經濟學奠基者
  • 1815 年押注英軍將在滑鐵盧擊敗拿破崙,買進低價的英國公債,一夜之間成為歐洲首富之一

李嘉圖死後,英國編輯詹姆斯.格蘭特(James Grant)公開了他成功的「三條黃金法則」:

  1. 永遠不要拒絕一個(好價格的)選擇權。
  2. 截斷你的虧損(cut short your losses)。
  3. 讓你的利潤奔跑(let your profits run on)。

海特把書名定為《The Rule》,正是因為他相信第二、三條法則合起來,就是穿透時代、適用於市場與人生的核心真理。

海特的四個基石#

把李嘉圖的洞見和自己的經驗結合,海特整理出他全部交易哲學的四個基石:

  1. 進場(get in the game)——你不下注就不會贏
  2. 不要把籌碼一次輸光——輸光了就無法再下注
  3. 了解並改善賠率(know, and improve, the odds)——把機率倒向自己
  4. 截斷虧損,讓贏家奔跑——這是最重要的一條,書名因此而來

「規則」其實非常簡單:狀況不好就停下來,狀況好就繼續做。

海特幾乎每天都要重複一次這句話。

規則如何運作#

海特把規則拆成具體的執行步驟:

  • 辨識上升趨勢:看「目前價格相對於過去」的位置。例如某商品或股票價格高於過去 40 至 50 個交易日的高點,代表越來越多人相信它在上漲,可以買進並跟隨這道趨勢
  • 決定何時退出:先問自己「我能承受多少虧損?」如果答案是 2%,那麼一旦價格下跌 2%,這個部位就立刻清掉
  • 核心邏輯:快速截斷虧損,留住贏家——這是賺錢的根本

海特並非首位提出趨勢跟隨(trend following)的人。理察.唐契安(Richard Donchian)在 1960 年代就提出「四週規則」:價格創 4 週新高就買進、創 4 週新低就賣出。

海特和合夥人的貢獻,是首批把這套方法「系統化、自動化」並用大量歷史數據回測(backtesting)驗證的人。

為什麼要靠規則,不靠故事#

海特對「故事」抱持高度警戒,他舉了一個耶魯經濟學家的例子:

  • 對方拿出一篇關於存貨持有成本(cost of holding goods)的論文,邏輯精巧
  • 海特回答:「我祖母在 Sheepshead Bay 賣水果,當天賣不完就降價——她不識字,但她會數數。」

「靠賣炒作可以賺一份不錯的薪水,但只有靠買真相才能變得真正富有。」

真相藏在數字裡,而不是故事裡。

從個別預測,到大數法則#

海特坦言,他靠的不是預測能力,而是承認自己會犯錯,於是用統計來代替直覺。他在接受傑克.史瓦格(Jack Schwager)為《市場巫師》(Market Wizards)採訪時說:

這個行業的迷人之處在於:你不一定知道明天會怎樣,但你能對長期結果有非常好的概念。

這就像保險業——你完全無法預測一個 60 歲老人能否再活一年,但給你 10 萬個 60 歲老人,你就能精準估算出多少人能再活一年。我們做的事一樣:讓大數法則為我們工作。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是交易精算師(trading actuaries)。」

規則為什麼能跨越市場#

海特強調,這套規則的力量在於:

  • 不挑商品——豬肚、咖啡、糖、股票、債券都適用
  • 不挑時代——危機時期反而表現特別好,因為大型賣壓會放大既有的趨勢
  • 不挑人生領域——感情、婚姻、職涯、商業合作,都是一連串的「下注」

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能預知未來」

Enron 曾被認為是未來之星;手工排版業被電腦排版幾年內取代;2009 年才出現的 Uber 顛覆了百年計程車業;2012 年才上線的 Tinder 重塑了約會方式。我們生活在一個產業生死週期不到十年的時代,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於是「找到規則」其實意味著:承認自己不能預知未來、放棄對劇本的迷戀、回到當下能觀察到的事實——然後依規則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