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與洗澡水#

信仰上帝，究竟是病還是成長？#

前面三個案例是為了回答一個共同的問題：信仰上帝是不是一種心理病態？ 要消除童年傳統觀念與迷信思想的束縛，我們就必須認真對待這個問題。從案例看，答案不只一個。

• 有時答案是肯定的：凱茜照單全收天主教會與母親灌輸的信仰，這反而阻礙了她成長。她對信仰提出質疑、找出問題的根源，才過上更灑脫、更有活力的生活
• 有時答案是否定的：馬西婭的心智變得成熟後，才從童年狹隘的小宇宙進入更遼闊的大宇宙，某種嶄新的信仰在她心靈深處萌發
• 有時答案是「亦是亦非」：特德的心靈重新煥發生機，也與找回信仰緊密相連

科學家的兩種陷阱#

探求真理是科學家的天職，但科學家也是凡人，潛意識中希望為最複雜的問題找到最簡單明確的答案。因此在探索宗教與信仰時，常落入兩種陷阱：

• 陷阱一：把嬰兒和洗澡水一起倒掉——對一切宗教採取排斥與摒棄的態度
• 陷阱二：畫地為牢——不肯承認在熟悉的小圈子之外，還有更值得深入探索的神祕事物

真實上帝的周圍，確實漂浮著大量髒污的「洗澡水」——殘酷的聖戰、宗教審判、動物犧牲、活人獻祭、極度迷信、愚民政策、教條主義、焚燒書籍、把女巫處以火刑、阻礙思想進步、製造恐懼感、強迫服從、病態的原罪、瘋狂的朝拜……不可勝數。

面對這些歷史，我們應該追問：這一切是上帝有負於人類，還是人類對不起上帝？ 真正有破壞性、以教條主義為特徵的，是人的信仰病態，而非信仰本身。頑固的無神論者也同樣可能以不信神靈為榮、以打破神靈崇拜為傲，實際上不比狂熱的宗教信徒更為寬容。

科學也會淪為教條#

科學本身也是一種宗教。剛接受科學啟蒙的新世代科學家，其狂妄與偏執的程度，絲毫不遜於十字軍或安拉的勇士。破除原有信仰崇拜時，我們的動機不僅有知性因素，也有情感成分。

• 科學成熟的標誌之一，就是能意識到：和其他任何宗教一樣，科學也可能流於教條主義
• 別人教給我們的一切，包括通常的文化觀念與一切陳規舊習，都應以冷靜與懷疑的態度對待
• 科學本身也容易成為文化偶像，我們也應保持懷疑的態度

該捨棄的是教條，不是信仰#

• 我們思想的成熟，或許能讓我們擺脫對上帝的信仰；也可能需要從無神論走向接受上帝的存在
•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信」或「不信」，而在於我們是否具備獨立思考與質疑的能力
• 要捨棄的不是信仰本身，而是教條主義——那種以排斥與摒棄取代理解與探索的簡單化傾向

別把嬰兒與洗澡水一起倒掉。污濁的洗澡水需要倒掉，但其中的嬰兒——真正能滋養心靈的信仰與真理，不能連同髒水一起丟棄。

心智成熟的旅程，是在持續懷疑、持續探索、持續修正中，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宗教觀與世界觀。這樣的信仰，才有靈魂、才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