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抵達哪裡?#

派克(M. Scott Peck)在序言中對第三部下了精準定義:

「在第三部,我描述當我們願意付出該付的智性與情感代價之後,我們可以抵達的境地。」

這呼應了大法官霍姆斯(Oliver Wendell Holmes, Jr.)那句借來的話——也是整本書的軸心:

我不在乎這一側的簡單,但我願為複雜彼端的簡單而死。I don’t give a fig for the simplicity of this side of complexity, but I would die for the simplicity on the other side.

第一部對抗了「這一側的簡單」——簡單主義。第二部讓讀者進入了複雜本身——個人、組織、社會三層次的選擇與悖論。第三部所描寫的,正是穿越複雜之後的另一種「簡單」:那種帶著謙卑、知道萬物終將指向神的成熟。

派克在序言中特別澄清:「另一端」(the Other Side)一詞雖帶有對天堂的暗示,但他並不冒昧主張我們能在生前抵達天堂。 他要說的是:我們確實能進入一種與神聖(the Holy)更近的關係。 在複雜的彼端,會有一種帶著謙卑的簡單——讓我們明白,最終一切都指向神。

第三部的兩個進路#

派克把這個「指向神」的旅程拆分為兩章,分別處理人類認識神的兩個面向:

  • 第七章 神的「科學」(The “Science” of God)——理性、結構、可被推理的那一面:科學與神的關係、靈性與宗教的差別、靈性成長階段、心理靈性與歷史包袱、整合與整全、恩典與奇緣、啟示、自我與靈魂、虛己(kenosis)、禱告與信、過程神學、榮耀、共創。
  • 第八章 神的「詩」(The “Poetry” of God)——奧祕、不能被完全言說、只能以詩去逼近的那一面。

派克刻意給「科學」與「詩」加上引號(“Science”、“Poetry”),是因為神既不被科學所能窮盡,也不只是詩意上的修辭。 這兩章是互補的悖論——

  • 只有「科學」會把神壓扁成被分析的對象;
  • 只有「詩」會把神溶解成模糊的氛圍。
  • 必須讓兩者並肩存在,我們才能踏進複雜彼端的簡單。

為什麼放在最後#

第三部是書的高潮,但它不是某種「獎勵」——派克並未許諾讀者付出努力之後就會得到內心平安、職涯成功、或免於苦難。 它所描述的「另一端」並不在這一側可以被「擁有」。它只是說:當我們穿越了第一部的簡單主義、第二部的複雜搏鬥之後,會出現一種新的關係——一種我們可以進入、卻無法擁有的、與神同行的關係

這也呼應了第二部第四章末尾、派克從《另一種鼓聲》(The Different Drum)所引的那條判準:當我們的意志堅定地朝向善、且願意完整地承受不確定的痛苦時,我們會做對的事,但無法在做的當下擁有「知道」的奢侈。第三部要描述的正是這種「不知卻能信」的成熟。

進入第三部前的提醒#

派克在序言中為整本書定下基調:「萬物終將指向神」——這是他寫了十本書之後,回望自身全部主題時所看見的核心。 第三部不是邀請讀者皈依某個教派,也不是把神學論題塞給世俗讀者;它是一場關於「人在意識成長到極限之後會遇見什麼」的反思。 當我們願意:

  • 不停留於這一側便宜的答案,
  • 不害怕複雜,
  • 不假裝自己能掌握所有真理——

我們才有機會走進第三部所描寫的那種簡單與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