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身份的課題#

派克(M. Scott Peck)在第六章把鏡頭再放大:除了在家庭、職場、群體中的角色之外,我們所有人都是更大組織——「社會」——的成員,最終是「世界公民」。

派克借用一位老友(也是《心靈地圖》最早的讀者之一)的話:「我從這本書讀到的就是『世上沒有免費午餐』。」他是對的——

  • 我們從社會所得的支持與滋養,並非免費。
  • 「公民身份」帶來的好處,伴隨著超越「繳稅」的某種程度的責任。
  • 我們可以選擇做最好的公民、也可以選擇逃避——但每一條路都有它的後果

派克強調:仔細看公民身份的複雜性,必然會撞上悖論。這是第六章的鋪陳——他刻意以「悖論」結構六個課題,因為「幾乎所有真理都是悖論的」,而當我們考慮到所有面向、沒有遺漏拼圖時,看到的多半就是悖論。

善與惡的悖論(The Paradox of Good and Evil)#

派克援引使徒保羅:人類社會被「權勢與執政」(principalities and powers)統治——這是他指稱「邪惡」(the demonic)的用語。不論我們把魔鬼解作外在力量還是「人的本性與原罪」,「這個世界由魔鬼掌權」這句話都帶有極大的真實。戰爭、種族滅絕、貧窮、飢餓、貧富不均、種族與性別歧視、白領犯罪、街頭暴力、家庭虐待——惡似乎主宰每一天。

「Satan」原意是對手(adversary)——我們講「devil’s advocate(魔鬼代言人)」就是這個用法。 適度的「對手姿態」是有益思考與成長的;但當「對手姿態」始終敵對於人的成長、與神的所是時,惡就以此延續。

派克列舉惡的成分:

  • 原罪式的懶惰——不只是肉體的怠惰,而是心智、情感、靈性的惰性
  • 自戀、恐懼、驕傲——使人無法承認自己的陰影。
  • 與其陰影脫節的人,最有能力——有意或無意——去助長惡。
  • 戰爭幾乎都是由缺乏意識、缺乏整全的個人或團體所發動。

派克並引述自己《撒謊者》中的觀察:以美萊村事件為案例,他說明制度與群體層面的惡是怎麼發生的——「意識(與良心)的碎裂」。

「Diabolic」(邪惡的)來自希臘文 diaballein——「拆散、碎裂、區隔化」。 派克在 1970–72 任職華府期間,在五角大廈走廊與人談越戰:軍火部門說「政策是政策部門的責任」、政策部門說「政策是白宮制定的,我們只執行」——整座五角大廈竟然「跟越戰沒有任何關係」

任何大型組織——商業、政府、醫院、大學、教會——一旦變大且區隔化,它的良心便會碎裂、稀釋到幾乎不存在,組織便有可能本質上邪惡

派克提醒:要與「制度化的社會性惡」(如種族、性別、年齡、性向歧視)對抗,要記得**「我們所說的『善』必須對大多數人、大多數時候是善的,而不只是『對我是不是善的』**——這就是黃金律的某種變體。例如:他舉統計,內城窮人因小量快克古柯鹼而被判長刑期,富郊居民與中上階層粉狀古柯鹼初犯卻常獲緩刑與毒癮治療——雙重標準是惡的徵兆

派克並提醒兩種對惡的扭曲反應:

  • 戴玫瑰色眼鏡否認惡——例如紐約郊區人每天通勤經過哈林貧民窟時連抬頭都不抬頭。否認本身延續了惡。
  • 憤世嫉俗——把惡視為一切的背後之手,看不見天真與美好。絕望也會延續惡。

媒體進一步惡化——它聚焦在惡的戲劇上、忽視日常的善:「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也意味著「好消息就是沒消息」。

派克分享父親告訴他的一則故事:1950 年代記者問東方智者:你是樂觀還是悲觀?「我當然是樂觀者。」「世界這麼多問題,你還能樂觀?」——「我對這個世紀不樂觀,但我對下個世紀深深樂觀。」派克借用同樣立場:「我對二十世紀不樂觀,但我對二十一世紀深深樂觀——前提是我們能撐到那裡。

派克列出社會明顯的進步:

  • 兒童保護:兩百年前七歲孩子在工廠礦坑工作,一百年前虐童被視而不見;今天有兒童保護專線、調查機制。
  • 戰爭罪:以前不存在這個概念,被俘女童遭強姦奴役、男戰俘被儀式性開腸破肚都是常態;今天有戰爭罪法庭、有「正義之戰」的辯論——「我們會問這些問題,本身就是進步的徵兆」。

派克自陳:他不採「世界本來是好的、被惡污染了」的主流猶太-基督教觀,而採另一個版本:

這是個本性是惡的世界,被善以某種方式滲透了。

我們生而是說謊者、欺騙者、小偷、操弄者;許多人長大後也仍是。難解的反而是「為什麼這麼多人長大後仍能變得誠實與善良」。

派克在 FCE 社群建造工作坊中常見「人類日常的英雄主義」——奧克拉荷馬市爆炸案後人們的相互扶持也是。「人們挺身互助時,可以好得令人驚訝。

派克援引解放神學與慶賀神學的悖論性整合(Tom Langford《Christian Wholeness》):

  • 只專注於「解放」者會狂熱、陰沉。
  • 只專注於「慶賀」者會輕浮、膚淺。
  • 我們被召喚去整合——同時與惡爭戰,同時保持深深的感恩。

並引 Edmund Burke:「惡得勝的唯一條件,就是好人(與好女人)什麼都不做。

人性的悖論(The Paradox of Human Nature)#

善惡悖論深植於人性。為了平衡「原罪」(original sin),派克援引 Matthew Fox 的「原始祝福」(original blessing)——

「簡單地說,就是我們改變的能力。」

派克問:「人性是什麼?」他打趣回答:「人性就是把屎拉在褲子裡。」——我們生來如此,順從衝動就放出來。但約莫兩歲時,母親開始說「我喜歡你,但是你能整理一下嗎?」對孩子來說這完全沒道理:把肛門夾緊、跑到馬桶邊、再看著有趣的東西被沖走——根本是反自然

派克的關鍵洞察:在足夠好(但不過度控制)的親子關係中,孩子會在某天想:「媽媽是個不錯的老太婆,這兩年對我這麼好——我能拿什麼禮物給她?我只是個無助的小兩歲,能給她的就只有這個怪事。」 於是孩子出於愛的禮物,做了那件深深違反本性的事——四五歲時,到馬桶上廁所反而成了自然,發生意外時反而覺得不自然。「短短兩三年內,孩子出於愛,成功地改變了他的本性。

派克於是換個方式回答「人性是什麼?」——根本沒有所謂人性。讓人類最不同於其他生物的,不是拇指、聲帶或皮質,而是「相對缺乏本能」——這給了人類遠遠更廣的選項

派克自承自己是「理想主義者」——相信人性可以轉化——但他不是浪漫主義者:浪漫主義者會說「愛能征服一切」,他在治療生涯中明白很多人縱有全世界的愛也不會改變。改變人性不容易,但有可能

為什麼不容易?

  • 人格 = 心理元素的一致組織模式(思考+行為的組合)。「一致性」是定義裡的關鍵字。
  • 病人之所以願意一次次來找派克,是因為他大致上仍是同一個 Scotty。一致性讓人能在這個世界上有效運作、被信任。
  • 但其陰暗面是「抗拒」(resistance)——人格內在抗拒改變,連改變得更好也是。心理治療的弔詭:病人來時要求改變,但治療一開始他們便奮力抵抗。
  • 真理會讓你自由,但首先它會讓你氣到爆。

派克援引早期教父奧利金(Origen):「聖靈代表的是進步;那麼按定義,惡正是拒絕進步的東西。

權利感的悖論(The Paradox of Entitlement)#

權利感(sense of entitlement)有兩種——以「自卑情結」為動力(覺得世界欠我)、以「優越情結」為動力(我理當得到一切)。派克提出一個美國式的根源:《獨立宣言》。

派克的批判:「這些可能是史上寫過最深刻、也最愚蠢的話。

「我們認為這些真理不證自明: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包括生命、自由與追求幸福。」

  • 在神面前我們確實平等。除此之外,我們完全不平等。
  • 我們的天賦、限制、基因、語言、文化、價值觀、思考風格、個人歷史、能力等等都不同——「人類大概該被命名為『不平等的物種』」。
  • 道德領域上,我們從魔鬼到天使光譜都有。
  • 「人人平等」這個錯誤觀念把我們推進偽社群——一旦親密下去,這個假象破裂;於是我們會用「強迫」來達到平等,從溫和勸說變成不溫和勸說。

社會的任務不是建立平等,而是發展能人道地處理我們不平等的系統——在合理範圍內,慶祝並鼓勵多樣。

派克對《獨立宣言》中三項權利的補充:

  • 生命權——他越接近老年越懷疑「自己是否在某些情況下仍有生命權」。
  • 自由權——作為作家,他必須質疑自己「說謊或微妙扭曲的自由」。
  • 追求幸福——他知道幸福要嘛是更深追求的副產品,要嘛是自我幻覺,「我不確定它有多值得被追」。
  • 三權總和聽起來幾乎成了「我們有權享有和平」——這正是危險的悖論。

「和平」的悖論:

  • 它是合宜的人類嚮往(差別在於「致命衝突 vs. 非致命衝突」——後者甚至有助於人性尊嚴)。
  • 但我們無權「不付代價地擁有和平」。沒有比「我有權享有和平」更危險的假設了。
  • 一端:認為「所有衝突都能和平解決」——這是天真。
  • 另一端:認為「除了暴力或威脅,沒有衝突能被解決」——這是憤世且自我實現。
  • 真實是:有些戰爭不可避免、是「正義之戰」;有些是純粹懶惰愚蠢造成的不必要、不正義的戰爭。

對「內在平安」也是同理:我們無權享有它而不付代價。許多人對人生打擾他們的「該有的寧靜」感到憤怒——但內在平安要先願意暫時放下它。「只有那些能毫無不適地對自己撒謊的人,才有無條件的內在平安。

「比內在平安更重要的,是整全(integrity)。整全要求我們為了真理願意承受不適。」 派克要記住這一點時,會想耶穌——常常感到挫折、憤怒、害怕、孤獨、悲傷與抑鬱;明顯渴望被愛、卻拒絕為此出賣靈魂;按世俗標準看不出什麼「內在平安」,卻被稱為和平之君

責任的悖論(The Paradox of Responsibility)#

公民可以選擇:認真投票、參加社區組織、財務捐獻;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做。

派克借 Eldridge Cleaver 的話:「你若不是解答的一部分,你就是問題的一部分。

責任的核心悖論是:我們對一切都有責任,同時又不能對一切都有責任。 答案不是只跑悖論的一邊,而是擁抱兩邊

派克援引:

  • William Faulkner 在女兒高中畢業典禮上說:「永遠不要害怕為了誠實、真理與憐憫,對抗不公、謊言與貪婪而提高你的聲音。如果世界各地數千個像這樣的房間裡的人都這樣做,這個世界就會被改變。
  • Rosa Parks:1955 年蒙哥馬利百貨公司一位 42 歲的縫紉工,因拒絕讓座給白人男士而被捕、失業——進而引發 381 天的公車抵制運動,改變整個國家。

派克的指引:「全球思考、在地行動。」 即便地理或其他限制讓我們只能在地行動,思考仍可全球化。 但不是所有議題我們都能負責——「沒有人能研究一切、為一切負責,否則終將進精神病院。

派克提到 FCE 一場社群工作坊裡,一位黑人女士說「我背負著為我整個族裔形塑正面形象的痛苦責任」——一位白人男士遞來一張字條:「不要覺得你完全、個人、不可撤銷地對一切負責。那是我的工作。」字條署名「God」。

派克借戒酒會的口頭禪:「Let go and let God——放手,讓神來。」 派克自承:他並沒被召喚去做與窮人並肩工作的事工——他和 Lily 受邀參加 Church of the Savior(華府)一週志工;最後當天傍晚見創辦人 Gordon Cosby,竟在喧鬧的地下街友食堂裡——派克對 Gordon 坦承:「沒有人比我更欽佩你的工作,正因為我自己做不到。我希望我有你的呼召,但我沒有。

但派克透過其他方式投入:FCE 在貧窮議題上做了大量工作;他二十年來公開反對美國各州幾乎關閉精神病院、把絕大多數重症慢性精神病患丟到街上的政策——這些「以精神病人民權」、「現代鎮靜劑」、「社區精神衛生中心幻想」包裝的決定,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主要動機是經濟,而無家可歸正是其必然後果。

派克自陳這常使他被忽視——他借用一位接受 Berrigan 兄弟(多年從事核裁軍非暴力公民不服從)演講的人說的話:「我們連結果都不去想;如果想,我們早就死了。結果不是我們的事。我們只做我們認為對的、我們覺得自己必須做的,把結果交給神。

時間與金錢的悖論(The Paradoxes of Time and Money)#

時機就是一切。

派克認識一位 55 歲、子女已長大、深度投入公民不服從的女士——她不僅有時間精力,連忍受力都夠(自視「沒一個月被關進監獄一次就不算盡力」)。但「神不太可能呼召新生兒的母親、或要養家的父親去因公民不服從進監獄」。

派克並指出:許多公共行動成功者對家庭是失敗的;但其中有些人確實是被呼召去做那些社會工作,世界可能因為他們的犧牲而更好

派克對「志願服務」(volunteerism)的看法:

  • 它是一個呼召,與職涯一樣合法、複雜的選擇。
  • 多數人在某個時段都應投入志願服務——它對社會與個人都有益。
  • 它能在每個年齡都帶來學習與成長(年輕人的熱情、年長者的可用性與經驗)。
  • 但仍要視時機與資源而定。

派克援引《傳道書》:「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生有時、死有時、種植有時、拔出所種的也有時……

「許多人簡化地把社會行動看成必須安貧——這是誤解。」 派克在新斯科細亞一場志工會議讀到一句話:「你能對窮人做出的最大貢獻,就是不要成為其中一個。」 FCE 之所以能做和平與貧窮工作,正是因為它是財務健全的非營利組織

派克對金錢的看法:

  • 「金錢是一切罪惡的根源」確實有一些真理;但反面也有——Leonard Orr 稱金錢可被視為「流通中的神」。
  • 問題不是錢有沒有,而是怎麼花。
  • 多少才算夠?」——當你想賺更多、保有更多時,答案會是「永遠不夠」。但若把錢視為手段、不是目的,且目的是行善,「永遠不夠」也可能成立。

派克自陳是「經濟大蕭條的孩子」(Born May 1936),自小父親一邊在公園大道公寓裡反覆說「我們要去濟貧院了」一邊教他「金錢的價值」。他長大後也常焦慮「萬一我中風?萬一被告?萬一股市崩盤?」

  • 「在許多人心中,錢與安全感等同。但完全的安全感是幻覺。」
  • 派克年輕時得到啟示:「人生中真正的安全,是品味人生本身的不安全。
  • 屬靈作家把人類診斷為患有「匱乏心理」(psychology of scarcity),呼籲走向「豐盛心理」(psychology of abundance)——相信神會供應。派克認同這個教導,「只是身為大蕭條孩子,我盡力而為,仍然很難。

派克的結論:真正的富有不是世俗物質,而是與神持續的關係,以及在給予中也得到許多。 「就像權力,金錢真正的目的,是分享給他人。」

一個個人案例研究(A Personal Case Study)#

派克以自己與 Lily 從 1984 年到 1995 年中年晚期的志願服務為個人案例研究。**1984 年(《心靈地圖》成功的第二年)**他們開始尋找該做什麼樣的志工——一開始想成立一個整合 500 個和平組織的基金會,但後來發現會變成第 501 個。最終 1984 年 12 月,他們與另外 9 人共同創立 FCE(Foundation for Community Encouragement)——一個教導社群原則的免稅、非營利、公共教育基金會。

FCE 的創立宣言:「人心都渴慕和平。但因為過往關係中的傷與被拒絕,我們害怕風險,把『真社群』的夢視為空想。但有一些規則,能讓人重新走在一起、舊傷被醫治。FCE 的使命,就是教導這些規則——讓盼望再次真實——讓那景象在這幾乎遺忘了『身為人是何等榮耀』的世界中,得以實現。」

派克和 Lily 在十一年中各自捐獻約三分之一的收入、每週約二十小時的時間給 FCE。「就像養孩子——我們從沒夢想到要做這麼多工,也從沒夢想到我們會從中得到、學到這麼多。」

他們學到的功課:

  • 從零學會策略規劃、行銷、會議協調、志工管理、組織擴張與縮編、籌款、會計、IT、使命願景陳述。
  • 也學到更重要的——「更大不一定更好」、「如何協調」、「角色與權力的釐清」。
  • 他們最痛的決定是 1990–92 經濟衰退中,半年內把年度預算從 $750k 砍到 $250k,資遣了八位優秀員工。
  • 派克自承作為「從小被教導『絕不乞討』」的 WASP,他最痛的事是去募款——他甚至寫了一首詩〈A Beggar’s Life〉表達這份煎熬:在街上巡邏,看見的不再是臉而是衣服;想著一個盲人朋友坐著不動就有人給他錢,自己卻沒勇氣挖掉雙眼……
  • 但好處是:他從可以靠股票債券坐享其成的時候,被神放進了「不得不依賴他人慷慨」的位置;他結交了一群因信任他而捐款的好友;大筆奉獻常在最需要、最未預期時到達——「像恩典的顯現」。

Julius Rosenwald:「誠實地賺到一百萬,幾乎總是比明智地把它用掉容易。」 FCE 的志工有更深的奉獻——派克說最終他們的影響超過全職員工,「正因為一百多位志工願意持續委身。」

派克從 FCE 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人和人之間的差異多麼大——而我們又多麼需要這些差異。

派克分享在沖繩的個案:他底下有十二位 20 歲左右沒事做的「精神技術員」(psych tech),他要他們直接做心理治療、自己提供臨床訓練——半數明顯不適合,但 Peter 是其中六位天賦極好的。Peter 退伍時,派克熱切勸他用 GI 法案讀心理學碩士——Peter 終於一語點醒他:「Scotty,你能不能搞懂一件事——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不是每個有機會的人都想當心理治療師?

派克並用「美國學院 vs. 美國研究院」(兩個醫學專科治理機構衝突十年的案例)說明「人性差異」如何在大組織層面釀成毀滅性的分裂——一邊是必須在第一線靠直覺與不確定性運作的臨床醫師(享受不確定),另一邊是必須在實驗室裡精確控制的研究者(厭惡不確定)。他們互相認為對方的敵意是惡意——其實只是人格差異。

派克援引使徒保羅關於「奧祕的身體(mystical body)」的經文:「眼不能對手說我用不著你,頭也不能對腳說我用不著你……神配搭這身子,把更豐厚的尊榮加給有缺欠的肢體……身上肢體當一同顧念……一個肢體受苦,所有肢體就一同受苦。」

派克結語:「我們人類被造得如此多樣、被呼召得如此分歧,難道是偶然?不然又怎麼可能成為一個社會?

退而不休的學習#

派克最後分享自己 FCE 的退休經驗:他們從一開始就有意識地讓 FCE 走向不依賴他們本身——這正是他們從許多「福音家成立組織後因中風或失德而組織倒台」的案例所警惕的。他遵循 FCE 創會董事 Janice Barfield 的榜樣(神告訴她要退休、她服侍 8 年後優雅退場),自己服侍 11 年後也退下:「讓位、賦權他人,是真正能延續使命的人。

「我以為我得『死在馬鞍上』,因為我父親直到八十多歲被迫退休。但 Janice 給了我許可,可以走另一條路。」

退休的決定是個人的選擇——每個人都得走自己的路。

派克自陳神給他「綠燈」——除了寫作之外不再扛大責任。對「責任成癮者」(responsibility-aholic)來說這不是容易的一步——他要學會說「不」、把責任交託他人。「玩」(play)在他生命中分量更重了,這「對我而言、對神而言都是對的」——他可以真正享受退休。

派克和 Lily 的最後對話:

「『這些真的是我們的黃金歲月。』 『才不——』Lily 反駁,『這是我們的鉑金歲月(platinum yea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