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無法操控風，但可以調整風帆。」——桃莉．巴頓（Dolly Parton）

開頭：電子迷宮（Electric Maze）#

作者在課堂上使用一塊 7×10 英尺的格子地毯，由發明家 Boyd Watkins 設計。規則：

• 每格踩下時可能「嗶」響或保持安靜，路徑只能用試誤找出
• 一次只有一人在毯上、不能說話
• 踩到嗶聲格就要回起點換下一人
• 20 分鐘內完成

理論上，七分鐘內可解。但實際上多數團隊在 20 分鐘內找不到路。為什麼？

學生事後說：「我不想犯錯。」他們把新領域的探索任務當作已知的執行任務，因此踩到一個新的嗶聲就感到尷尬，反而減慢進度。

事實上「踩到新的嗶」是有價值的資訊——這是該毯上的「正確的錯誤」（the right kind of wrong）。

作者與密西根大學心理學家 Fiona Lee 的實驗顯示：被引導採用「學習導向」的受試者表現顯著優於「執行導向」的受試者。

情境覺察的兩個維度#

實踐失敗科學需要對兩個維度的覺察：

三種情境#

可重複情境（consistent）#

• 特徵：流程成熟、步驟清楚、結果可預期
• 例子：開車回家、依食譜烤巧克力豆餅乾、清空洗碗機
• 心態：「我做過很多次」
• 陷阱：把實際上是變動或新領域的情境誤判為可重複，產生失敗

變動情境（variable）#

• 特徵：知識存在但情境會出現變數，需要持續調整
• 例子：醫師看診、律師應對個案、網球比賽、教課
• 多數日常情境屬於此類——「我們以為它一致，但它其實在變動」
• 案例：機場回家路上把熟睡的兒子忘在計程車後座（家庭行程的變動性被低估）

新領域（novel）#

• 特徵：缺乏完整食譜，必須以實驗與假設前進
• 例子：寫小說、發明新菜、第一次買房、盲約會、學潛水
• 心態：「我必須試了才知道」

第二維度：賭注高低#

玩耍與謹慎之間：根據情境調整警覺度#

低賭注 → 玩耍式實驗#

• Julia Child 的廚房名言：「如果這發生了（鬆餅掉在台子上），就把它撈回鍋裡。記住，廚房裡只有你一個人，沒人看得到。」
• 在新領域 + 低賭注時，玩得開心、實驗為主
• 多數人會「過度警覺」於低賭注情境，而把該玩的事情變成壓力

高賭注 → 從謹慎執行到謹慎實驗#

• 高賭注 + 可重複情境：例如疫苗製造，需要極端謹慎執行
• 高賭注 + 變動情境：例如重要簡報，要練習與準備
• 高賭注 + 新領域：例如進入新市場，要謹慎實驗，做小規模測試

高度警覺不一定累——當你需要全神貫注時，反而會帶來能量。作者形容駕駛競賽帆船或在新墨西哥攀岩時：「分心與煩惱都消失了，因為你必須活在每一秒。」

情境誤判帶來的可預防失敗#

低估危險：Jay 的角磨機事故#

• 金屬雕塑工作室的 Jay 工作將近一年後，因專注於一道粗糙焊縫，把頭探得太靠近高速旋轉的角磨機
• 老闆送他到急診時嚴肅地說：「Jay，你忘了你在危險情境裡。」
• 教訓：把變動情境（隨時可能有小變數）當成例行情境

低估變動：可口可樂的 Dasani 英國市場挫敗（2004）#

• 美國消費者把瓶裝水當「便利的飲水替代品」；英國消費者則期待「礦泉水」（來自冰川或天然湧泉）
• 1992 年 BBC 喜劇《Only Fools and Horses》曾諷刺從水龍頭裝瓶水販售
• Dasani 用「purified water」（淨化水）標示沒有引起問題，但檢驗出溴酸鹽（bromate, 致癌物）超標，被迫回收 50 萬瓶並下架
• 750 萬英鎊行銷費用打水漂；公司沒有把「同產品進入新市場」視為足夠變動的情境

低估新領域：HealthCare.gov 上線失敗（2013）#

• 上路前花了兩年、超過 10 億美元
• 預期 5 萬–6 萬使用者上線；上線首日只有 6 人成功使用
• 第一個月只有 5% 的預期使用者能完成註冊
• 政府團隊把它當成「另一個網站」（變動情境），實際上這是極度新領域的雙邊平台
• 救援團隊由 Google 的 Mikey Dickerson 領軍，建立心理安全感：「規則 1：戰情室與會議是用來解決問題的。指責別人請去別的地方。」

失敗類型與情境的「九宮格」#

對角線是各情境的「典型失敗」，但所有 9 個格子都可能發生——情境覺察的價值在於讓你能事前評估「最可能發生哪種失敗」並調整作法。

預期不可預期：Captain Ben Berman 的「框架陳述」#

前聯合航空機長 Ben Berman 在每次與新組員一起飛行時都會說：

「我從沒做過完美的飛行——而且我打算再次證明給你看。所以我需要你，當我做錯時告訴我。我也會這麼對你。」

這句話的功能：

• 打破階級的緘默：副機長與其他組員獲得明確邀請發聲
• 承認自己會犯錯：把任務從「執行完美」重新框架為「持續發現並修正」
• 適合變動情境 + 高賭注：這正是商業飛行的本質

「在那種情境下，完美主義與自我都是危險來源。會有夠多的動態變化、夠多的分心、夠多的疲勞、夠多的鬆懈 ⋯⋯ 犯錯一定會發生，我需要整個機組參與。」

兩個必問的情境問題#

每當你準備行動時，停下來問自己：

1. 我在情境光譜上的哪個位置？（可重複 / 變動 / 新領域）
2. 賭注有多高？（身體 / 財務 / 聲譽）

依答案決定：

• 可重複 + 低賭注：放輕鬆，例行執行
• 可重複 + 高賭注：謹慎執行，遵守清單
• 變動 + 中高賭注：警覺、邀請他人發聲、預演
• 新領域 + 低賭注：玩耍式實驗，享受嗶聲
• 新領域 + 高賭注：謹慎實驗、小規模測試、做好準備

本章重點#

• 把每個情境分為「不確定性」與「賭注」兩個維度，能避免大量可預防的失敗
• 「我可以閉著眼做」是情境誤判的紅旗
• 「天真實在論」（naïve realism）讓人誤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現實本身
• Berman 機長的「我從沒做過完美的飛行」是經典的框架陳述
• 學會在低賭注的新領域玩耍，在高賭注的變動情境警覺——這是失敗科學的「導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