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年少起養成的習慣是哪一種，並非微不足道；它造成極大差異，或者說，造成全部的差異。」 ——亞里斯多德
「人們直到變老才會明白習慣有多重要、變老後想改有多困難——以及在年輕時形成正確習慣有多重要。」 ——巴菲特
本章主軸#
最頂尖的投資人靠的不是某項驚天動地的天賦，而是一套讓微小優勢隨時間複利的習慣。本章透過幾位人物說明同一個道理：
驚人的勝利往往是長期積累的微小、漸進的進步所造成的結果。
Tom Gayner 的「激進溫和（radically moderate）」#
Markel 公司共同 CEO，管理約 210 億美元股債、19 家全資子公司、約 1.7 萬名員工。
從體重管理看哲學#
1990 年 Gayner 28 歲時體重 190 磅，幾年後逼近 200 磅。他公開承諾：「未來十年每年減 1 磅。」
- 他承認自己「小時候像露營地的浣熊那樣亂吃」，估計自己一年吃 200 個甜甜圈
- 但他不走極端禁慾路線——「我也許每年還是會吃 20 個甜甜圈」
- 對運動：他大半輩子總共跑不到 5 英里，直到 50 歲才開始——讀到一篇「28 天計畫」的報導，第一週每天最多跑 5 分鐘、第二週 10 分鐘、第三週 15、第四週 20。五年多後仍每週跑五次
「我激進地溫和地處理一切——極端的改變不可持續，但溫和、漸進的改變是可持續的。」
2017 年作者訪他時，Gayner 體重 194 磅——比 27 年前重不到 5 磅。
投資的四條護欄#
三十年沒變的選股四原則：
- 獲利能力良好、資本回報率高、槓桿不過度的企業
- 管理團隊能力與誠信並重
- 公司有充足機會以高回報率將盈利再投資——「reinvestment dynamic」
- 股價合理
他第一檔買的就是波克夏——1990 年至今部位已超過 6 億美元（從約 15 美元漲到 33 萬美元）。
CarMax（用固定價格賣二手車，違背討價還價的傳統）是另一個例子——從 8 家經銷商擴張到 200 家，股價漲了 60 倍以上。
Jeffrey Gundlach：「讓你的錯誤不致命」#
擔任 DoubleLine Capital CEO（管 1,400 億美元）的 Gundlach 自認約 30% 的時候是錯的。所以他在每筆投資前問：「如果我錯了，後果會是什麼？」然後設計部位，讓不論結果如何都不致毀滅。
「讓你的錯誤是非致命的（Make your mistakes nonfatal）——這對長存非常根本。最終長存就是這個生意中的成功。」
績效#
Gayner 1990–2019 年股票組合年化 12.5%，S&P 500 為 11.4%。
100 萬美元投資他的策略 → 3,420 萬美元；投資 S&P 500 → 2,550 萬美元。Markel 公司本身從 1986 年市值 4,000 萬美元成長到 140 億，IPO 8.33 美元的股票漲到 1,143 美元（137 倍）。
「我從來不是任何事情的第一名——我只是穩定、勝任、可以做。但我父親說：最好的能力是可靠（dependability）。一遍又一遍地做下去，能讓你留在牌桌上。驚人的是，因為競爭場上的人不斷淡出，你最終就成了某種意義的第一。」
「the aggregation of marginal gains」（邊際收益的累積）#
Nick Sleep 提到 Sir David Brailsford 的故事——這位讓英國自行車隊在北京和倫敦奧運稱霸的傳奇教練：
- 用酒精擦輪胎以增強抓地力
- 穿電熱保暖內褲維持肌肉溫度
- 研究外科醫師如何洗手以降低生病風險
- 出國比賽自己帶枕頭確保好睡眠
Brailsford 受日本「kaizen（持續改善）」精神啟發：「忘掉完美，專注於進步——並讓那些改進複利。」
Sleep（重度自行車愛好者）說：頂尖企業也共享這種對極小邊際收益的執著。Carpetright 創辦人 Lord Harris 堅持重複利用舊價格標籤、兩面都寫字以省 1 便士。
「沒有單一秘方——你必須在乎所有的小事，把它們加起來。」
Gayner 的微小卻有力的日常習慣#
Gayner 的成功 = 一系列「漸進正確」習慣的長期累積：
- 早起、早到辦公室
- 慢跑、做瑜珈
- 吃大量沙拉、極少甜甜圈
- 在安靜辦公室工作以保持專注
- 始終以同樣四個原則過濾投資想法
- 以高效稅務方式投資
- 投資費用壓得極低
- 過得遠比能力範圍簡樸
- 貪婪地閱讀
- 學習並聰明地複製其他傑出投資人
- 禱告、上教會、從信仰中汲取情緒力量
- 行為以激發信任與善意
「沒有什麼石破天驚的——但邊際收益的累積非常強大。」
Gayner 的人生建議與「Mensch Effect」#
對一般投資人怎樣才能致富的提問，Gayner 給了最不奇異的建議：「過得比賺得少。把差額以正回報率投資出去——做到這兩件事，你不可能失敗。」「如果你過得低於收入，你現在就是富有的。」
「Mensch Effect」（善意人士效應）：「我有個優勢——我是好人。我幫助別人、努力做正確的事——結果我有一個美妙的朋友、同事網絡為我加油，他們會幫忙。」Guy Spier 稱之為「善意的複利（compounding of goodwill）」。
「有時候人靠虛張、霸凌、恫嚇、滑頭建立短期成功——但這總是會崩盤，永遠如此。年復一年成功的人，都是有深度誠信的人。」
「帶著熱度上場」：傳奇基金經理的工作量#
Jeff Vinik#
33 歲時成為富達 Magellan 基金經理人，後創 Vinik Asset Management，12 年平均年化 32%。
- 6:45 a.m. 到辦公室，5 p.m. 回家陪家人，孩子睡後再讀 2–3 小時
- 「我會把腦中數千家公司的狀況都記著」——能察覺別人忽略的微小變動
Will Danoff（富達 Contrafund）#
「資金管理就是翻更多石頭、跟更多分析師談、看更多年報——做得越多，做得越好。這業界極度競爭。」
他說：「其他基金經理人坦白說根本不在乎——他們只是為了費用或榮耀。我更在乎。」「我必須每天帶著熱度上場（I have to bring the heat every day）。」
Peter Lynch#
Magellan 之父告訴年輕的 Bill Miller：
「投資業在金錢與智識上的回報如此豐厚，吸引了過剩的聰明人。要勝過他們唯一的方法是比他們努力，因為沒人比下一個人聰明那麼多。」
當 Miller 問是否能隨年紀放慢時，Lynch 答：「No. 這業界只有兩個檔位：超速與停止。」
Marty Whitman 的反例#
2014 年 90 歲的傳奇價值投資人 Whitman 對作者坦承自己 2008 年崩盤前後表現很差：
「隨著年紀變大、變得更有錢，我變懶了。 2007 年我真的知道（情況不對），但我沒採取行動……這跟投資技巧無關。你必須勤奮、謹慎，2008 年我並沒有。」
Paul Lountzis 的「continuous learning machine」#
Lountzis Asset Management 主席。希臘移民家庭，五兄弟姊妹，父親酒保、母親縫紉機操作員。8 歲開始洗碗賺錢，後來在麥當勞當清潔工，花八年讀完大學。
- 13 歲讀巴菲特、14 歲讀葛拉漢《聰明的投資者》
- 「我把這兩本書讀過 50 到 60 次」
- 每天讀 4–7 小時，一週七天——他「沒有嗜好，從沒打過高爾夫」
- 「你不能集大成於一切——你不會在不打網球的情況下成為費德勒。它必須是吞噬性的。」
重複的力量#
- 巴菲特 1998 年佛羅里達大學的演講，他看了 15 次、讀逐字稿至少 5 次
- 對波克夏 1993 年年報如此熟讀，能背誦巴菲特列出的「評估股票風險的五大因素」
- 連續近 30 年到奧馬哈參加波克夏年會
「重複的價值被嚴重低估——大多數人應該找一兩本書，讀到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作者個人會反覆閱讀的書包括：《Zohar》、馬可．奧理略《沉思錄》（Meditations）、《喜悅之書》（The Book of Joy，達賴喇嘛與圖圖大主教合著）。
像「調查記者」而非「會計師」操作#
「公司變化得非常快，許多正在過時——你必須看見轉角後面，獲取超越數字的洞察。你必須走出去與競爭對手、客戶、前員工交談，然後創造一個能與數字互相印證的『拼貼（mosaic）』。」
Laura Geritz：在世界各地當「外人」#
Rondure Global Advisors CEO 與投資長，48 歲已造訪 75 個國家。年中花 6–9 個月在世界各地旅行——尋找最佳投資機會。
「我有足夠的錢——驅動我的是學習的熱情。」
不像股市世界的人#
從堪薩斯西部「out there」的小鎮來、學的是政治學與歷史。19 歲讀《華爾街日報》、第一筆投資是 Marty Whitman 的基金。為了破入投資業，她去日本住一年、學會日語——以雙語客戶代表進入 American Century，後來跨入分析師職位（一個職缺有 12,000 名應徵者）。
「我喜歡去其他人不去的地方」#
每年篩選約 69,000 檔股票，找出「不被愛的市場」並親身造訪。例如：
- 2017 年的土耳其：總統建千間房間的宮殿、政變、宣布緊急狀態、自殺爆炸、貨幣崩盤——多年前去伊斯坦堡會議飯店要 1,200 美元一晚，這次只要 70 美元——「對我來說，這就是極度悲觀」。Geritz 投資土耳其最大連鎖超市、領先的國防公司、糖果龍頭——都有可持續競爭優勢、強健資產負債表
- 2014 年退出巴西：當時樂觀情緒過熱、外資洪流湧入、政府過度支出——「機場一片披薩賣 35 美元——這部電影我看過。中國也是、巴西也是」
旅行前的學習儀式#
每去一個國家前讀至少三本書：
- 該國經濟或政治
- 文學作品
- 流行文化（推理、犯罪小說等）
「我們去烏干達研究時，我大概帶一個小行李箱裝衣服，加一個塞滿 20 本書的大背包。Kindle 也帶——但有幾個國家用不上 Kindle，沒書活不下去。」
她與團隊每兩週討論一本共讀書（如《Investing the Templeton Way》、《Grit》、《The Creative Brain》）；每年挑一兩個主題深入研究——非洲、中東、物理學、石油、俄國文學與歷史；2019 年的主題：「從維京人開始的探險家史」。
「我寧願讀《Rise of the Robots》思考十年後的世界，也不想思考十分鐘前的世界。」
創意日#
她規定週五為「創意日」——團隊可以自由運用。她常坐在鹽湖城溪邊閱讀或寫日記合成想法。COVID 期間她租了一棟「安靜的小溪邊房子」與 45 本書一起隔離。
她在京都有間小公寓——「我的家在哪裡？老實說，日本。」
「對投資人而言，關鍵之一就是觀察的能力，而觀察是你在日本唯一能做的——因為你永遠無法被社會完全接納為其一份子。」
共同的習慣：subtraction（減法的藝術）#
本章所有投資人的共同點：他們幾乎只專注於自己最擅長且最重要的事——靠的不是加法，而是對無數會干擾追求卓越事物的不斷減法。
老子兩千多年前已說過：「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神經學家兼作家 Oliver Sacks 在家裡掛了一張黃底大字寫著「NO!」的牌子——「提醒自己對邀請說不，以保留寫作時間」。
各種「躲入安靜」的方式#
- Bill Ruane（Sequoia 基金）：在紐約市一間飯店套房獨自工作，與辦公室同事斷線
- Guy Spier（有 ADHD）：把家從曼哈頓搬到蘇黎世安靜的社區；辦公室裡的圖書室不准放手機與電腦——刻意設計出讓「美麗但易分心的腦袋像平靜池塘」的環境
- Matthew McLennan（管 1,000+ 億美元）：早上不排會議、週五保持「相對沒安排」、刻意在工作週中挪出辦公室外的時間、規律運動、週末走入自然
- Chuck Akre（30 年大幅擊敗市場）：在維吉尼亞鄉村的小鎮（只有一個紅綠燈）操盤；「我們看到鹿、熊、狐狸、郊狼、野火雞」——遠離華爾街的噪音讓他不被「市場與世界的愚蠢」綁架。Markel 持有 27 年、報酬超過 100 倍；波克夏持有 42 年；American Tower Corporation 從 0.79 美元持有到約 260 美元
Akre：「我們不能跟所有的女士跳舞。」
SEAL Team Six 隊長的清晰原則#
避險基金經理 Michael Zapata 曾是反恐特戰隊 SEAL Team Six 指揮官：
「人生中你必須知道優先順序——對我來說是：神、家庭、基金（God, family, fund）——按這順序。 這份清晰幫助我決定如何花時間與精力，與最重要的事對齊（aligned）。」
「即使這次訪談也有點偏離那個對齊——但那沒關係，只要它不會打亂你的優先順序、不影響你的人生。」
給我們的實用結論#
- 誠實面對自己：決定最在乎什麼、清楚自己最擅長什麼
- 採用能持續改善的日常習慣——並減去那些讓我們分心的習慣
- 不只列「益己習慣清單」，也列一份「Do Not Do 清單」——提醒自己會不自覺分心或自我破壞的方式
- 不追求完美，承諾可持續且方向正確的習慣
Jason Zweig（《華爾街日報》專欄作家、《聰明的投資者》編輯）寫給作者：「孟格、Miller、巴菲特——這些人不會把一分鐘的時間或一絲心力用在不會讓自己變更好的事情上……他們的技能是自我誠實。他們不會對自己撒謊，不騙自己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對自己誠實必定是秘密的一部分——這非常困難又痛苦，但太重要了。」
多數人犯的錯誤：把太多複雜性加進自己的生命——僅在表面打轉，被瑣碎與多餘的事物佔據。
頂尖投資人示範的是：持久卓越要求我們減去、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