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國會聽證會#
故事從一場線上聽證會開始。新冠疫情期間,美國國會召開虛擬聽證會,傳喚三位證人就一場「流行病」(epidemic)作證。為了讓讀者先聚焦在語言本身,葛拉威爾在敘述中刻意隱去了所有具體名稱——公司名、產品名、家族姓氏全都打上了底線。
主席劈頭就問:
Chairwoman: I’d like to ask you one final question, and I’d like to begin with you, Dr. _. Will you apologize to the American people…?
證人席上的三位主角各具特色:
- 第一證人:年逾七旬、白髮、一身黑衣的女性,連靜音鍵都不太會操作,明顯不習慣被當面質問
- 第二證人:第一證人的堂弟,年輕、整潔、西裝筆挺,是家族企業的接班人
- 第三證人:被律師團精心訓練過的高管
「我為他們所經歷的痛苦道歉」#
第一證人開口致歉,但口徑刻意:
- 她為「人們所受的痛苦」道歉
- 她為「公司裡某些人違法」感到憤怒
- 她「思考了很多年」,找不到任何當時可以做得不同的決定
主席立刻打斷她:
「我知道你很憤怒。但這不是我們要的道歉。你只為人們的痛苦道歉,從未為你自己在這場危機中所扮演的角色道歉。」
主席接著轉向第二證人,得到的回應是:
Witness #2: I echo much of what my cousin said.
(我同意我堂姐剛才說的大部分內容。)
沒有人覺得自己有責任#
整場聽證會的高潮,發生在另一位議員(書中稱之為 the politician)轉向第三證人時:
- 議員:「博士,貴公司有任何高管曾經因為公司的行為坐過一天牢嗎?」
- 第三證人:「我相信沒有。」
整個畫面荒誕得近乎黑色喜劇:
- 沒有人承認自己引爆了流行病
- 沒有人為公司的行為入獄
- 政府也對企業的不負責任、犯罪與免責給予了「執照」
聽證會的關鍵時刻:當第二證人被問到他是否願意為「美國的危機」負起任何責任時,他回答:「儘管我相信我們的家族與董事會在法律與倫理上都是合宜的,但我承擔深刻的道德責任,因為我相信我們的產品(儘管我們已經竭盡善意與努力)**已被連結到(has been associated with)**濫用與成癮……」
「被動語態」這四個字烙在腦中#
議員立刻抓住這句話的破綻:
Politician #2: You’re using the passive voice there when you say it’s “been associated with abuse,” which implies somehow you and your family were not aware of exactly what was taking place…
(你用了被動語態說它「被連結到濫用」,這彷彿暗示你和你的家族對發生的事毫不知情……)
葛拉威爾指出,如果你聽完整整 3 小時 39 分鐘的聽證會,唯一會在腦海揮之不去的就是那一句:「the passive voice」。
為什麼這幕重要#
這一幕成為整本書的隱喻:
- 加害者用文法迴避主詞——讓災難「發生」,而不是「被某人造成」
- 「has been associated」是一個典型的修辭策略——它讓主語消失,讓責任無從歸咎
- 整本書要做的事,就是把這個被動語態還原為主動:找出主語,指認誰在推、誰在拉、誰在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