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 年春天：亞特蘭大市的休假#

1906 年春天，利弗莫爾在亞特蘭大市休短假。當時手上沒有股票，滿腦子想的都是換個環境好好休息一下。他已經回到紐約的第一家經紀行——哈丁兄弟公司（Harding Brothers），賬戶一直相當活躍，盤子大約 3000 到 4000 股。

這並沒有當初在大都會對賭行的盤子大，那時他才 20 出頭。但其中有區別——對賭行收 1 點保證金便完，經紀行收取保證金後，真實地在紐約股票交易所為他的賬戶買進或賣出股票。

直覺的奇妙感覺#

也許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那個故事，當時我在大都會對賭行賣空 3500 股糖業，我的直覺告訴我什麼地方不對勁，最好了結交易？好，我經常有那種奇妙的感覺。

利弗莫爾對這種直覺感覺的態度：

• 一般說來，有這種感覺時他都照辦
• 有時候，他對這種感覺不屑一顧，告訴自己要是照一時的盲目衝動來逆轉頭寸簡直荒唐
• 但凡他說服自己放棄這種突如其來的念頭，結果總要吃後悔藥

大約有十來次，他沒有按照這種感覺賣出，第二天市場強勢甚至還有所上漲，於是他暗暗慶幸。然而，接下來一天市場急跌，相當難看。產生這種感覺的原因顯然不是生理的，而是心理的。

聯合太平洋的賣空衝動#

散步時的突發感覺#

1906 年春季某天早晨，利弗莫爾和一位朋友在亞特蘭大市海邊小道上散步。他們順路到哈丁兄弟公司的分支營業部看看開市的情況。

他瀏覽著報價板，注意到某些變化——絕大多數股票都上漲，但是到了聯合太平洋鐵路卻是例外。他當時便覺得應該賣空它，說不出更多道道，就是感覺應該賣空。

我死盯著報價板上那個最新報價，直到眼前一片空白，再也沒有任何數字、任何報價板，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我要賣空聯合太平洋，但就是找不出這麼做的緣由。

不顧一切地下單#

他走到一張桌邊，填好按市價賣出 1000 股聯合太平洋的單子，遞給經理。經理看到單子時笑容消失了。

朋友問他在幹什麼，他回答賣空了聯合太平洋。朋友大喊：

「賣什麼？」——他是多頭，怎麼可能是空頭呢？

經理以為他得到了什麼內幕消息，把他拉出門外追問。

「你聽到什麼風聲了？」

「沒有！」

「你沒聽說？」他很懷疑。

「我真沒聽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火上房似的賣空呢？」

「我不曉得！」

連續加碼至 5000 股#

儘管朋友認為他瘋了——「一點頭緒沒有，一點理由沒有就賣空」——利弗莫爾還是回到營業部，又發出第二筆和第三筆各 1000 股的賣空指令。

「我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賣出它。我只知道我的確想要賣出，」他說。「我就是想要，同渴望其他東西的時候一樣。」

朋友實在受不了了，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他已經賣足了自己的數字——共計3000 股。那天下午聯合太平洋停止爬升，接近收市時開始下跌。他又追加賣出了2000 股。

就這樣，他憑著直覺，放空了 5000 股聯合太平洋——這是他在哈丁兄弟公司保證金允許賣空的最大限額。

舊金山大地震的驗證#

利弗莫爾放棄休假，當夜趕回紐約。再下一天，他們聽到了舊金山大地震的新聞。

市場開盤時僅僅下跌了幾個點而已。多頭的力量還在起作用，大眾從來不會自己獨立地對新聞做出反應。如果牛市基礎紮實，不管報紙怎麼報道，某些新聞事項總是難以產生它們在華爾街處於熊市時發揮的那種效果。一切取決於市場當時所處的心理狀態。

但利弗莫爾看出太陽底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擋開一場重大下挫。他開始雙倍加倉：

1. 再賣出 5000 股
2. 又一次加倉，再賣出 10000 股
3. 捨此之外，別無選擇

我不是盲目賭博。我不是一頭瘋狂的熊。地震已經發生了，難道還能有人把它收回去嗎？他們不可能把坍塌的建築一夜之間重建如初，不可能免費不花錢，不可能無中生有，對吧？

25 萬美元的最大贏利#

次日，他軋平所有頭寸，挣了 25 萬美元。截止到這個時候，這是他的最大贏利。

他沒法從科學的角度解釋清楚直覺。他只是告訴你他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做、以及結果是什麼。他對自己直覺的神秘色彩並不怎麼在意，倒是很在意從中獲得了 25 萬美元。這意味著，一旦時機成熟，他便可以動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得多的頭寸。

薩拉托加泉區：聯合太平洋的教訓#

當年夏天在薩拉托加泉區度假時，利弗莫爾觀察報價板，注意到聯合太平洋看起來要漲，似乎有人正在搜集籌碼。他觀察了好幾天沒有動手，越來越確信這只股票背後有人在淨買入。

他開始買進，買入價格大約是 160。每次 500 股，買得越多，它就變得越強。但突然，哈丁兄弟的老闆埃德·哈丁（Ed Harding）打長途電話來：

「你到底怎麼回事？你瘋了嗎？」

「漲，漲個鬼！你知不知道那些局內人都把股票倒給你了？你是那兒最容易被人盯上的靶子了。」

「在這個水平做多這只股票，簡直是罪孽——那些惡棍正成噸成噸往外拋呦。」

聽從忠告的代價#

利弗莫爾最終聽從了埃德·哈丁的忠告，賣出了所有的聯合太平洋多頭，甚至反手做空了 4000 股，大部分股票在 162 附近成交。

第二天，聯合太平洋的董事會宣佈派發史無前例的 10%紅利。 股價暴漲，創出歷史新高。

當然，在聽到宣佈派發史無前例的 10%紅利的那一刻，利弗莫爾當即意識到，這是他應得的報應——因為他背棄了親身經驗的指引，聽從了小道消息。他把自己的清醒判斷丟到一旁，選擇了一位朋友的懷疑，就因為他沒有利害關係，並且通常是個明白人。

我一看到聯合太平洋創出破歷史記錄的新高，就對自己說，「這股票賣空不得。」

直覺的本質#

有些朋友告訴他，這不是憑空猜測，而是潛意識，是創造性思維的傑作。這種意識正是藝術家創作靈感的源泉，他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靈感是怎麼來的。在他身上，或許是一種積累的效果——很多微不足道的零散事物，積累在一起卻很有力量。

他之所以選中聯合太平洋賣空，可能正是因為朋友不明智的看多心態激起了他的逆向心理。他沒法說清楚到底什麼原因或動機引發了直覺。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當他走出哈丁兄弟公司亞特蘭大市分部的時候，他在上漲行市下賣空了 3000 股聯合太平洋，心中卻沒什麼不安。

本章核心教訓#

• 直覺來自潛意識的經驗積累，不是無端的衝動
• 當直覺強烈時應該立即行動，不要等找到理由
• 不要讓別人的意見動搖你基於經驗的判斷——即使對方是好心的朋友
• 市場的心理狀態決定了新聞的影響力
• 大事件（如地震）的影響需要時間發酵，大眾不會立即反應
• 信任自己的系統和經驗，這是用真金白銀換來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