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裡之後，往哪裡去？#

凱勒（Timothy Keller）以兩段引言開場：

• Flannery O’Connor：「認識自己，最重要的是認識自己缺乏什麼。是把自己拿來與真理量度，而不是反過來。」
• 托爾金（J. R. R. Tolkien），《王者再臨》：「伊歐玟的心改變了——又或許她終於明白了它。」

讀完前面 14 章後，基督教或許在你心中變得更可信，可能你也被某些對世界處境、自身狀態、基督使命的描寫個人地觸動。如果你準備好探索「將信靠放在基督身上」意味著什麼，從這裡可以怎麼走？

凱勒以五個步驟引導讀者。

一、檢視動機（Examining Your Motives）#

動機幾乎永遠是混合的。如果等到動機純淨無私才行動，你會永遠等下去。但問清楚什麼在主導你仍然重要——尤其當涉及信仰委身。

• 你或許正處於極大困難中，第一次清晰感到自己需要神
• 但這時很容易把神當作達成目的的手段
• 「你進入基督教，是為了服事神，還是為了讓神服事你？」後者是一種薩滿式（shamanism）的努力——透過禱告與儀式控制神
• 那是利用神，不是信靠神

凱勒承認幾乎所有人都因為「想從神那裡得到某物」而開始這趟旅程。但我們必須面對一個事實——單因祂已為我們做的，我們就欠祂整個生命：

• 祂是創造者——光這一點，我們就什麼都欠祂
• 祂也是救贖者——以無限代價救了我們

我們起初常想：「我必須做什麼，才能從祂那裡得到這個那個？」最終必須轉向問：「我必須做什麼，才能得著祂？」若不做這個轉換，你永遠遇不見真正的神，只會相信祂的某個漫畫版本。

二、計算代價（Counting the Cost）#

「基督徒」這個詞字面意思是「基督的人」（Christ’s one）——不是被基督教教導模糊影響的人，而是已將最根本的效忠轉向耶穌的人。

「Christos Kurios」——耶穌是主#

從最早的日子起，基督徒的告白就是 Christos Kurios——「耶穌是主」。當時的歷史處境要求人說 Kaiser Kurios（「凱撒是主」），所以這個告白意味著——耶穌才是至高的權能。祂不只是某個神聖的、有天使般地位的存在，而是「有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腓立比書 2:9）；「神本性一切的豐盛都有形有體地居住在祂裡面」（歌羅西書 2:9）。

Bono 對「為何二選一」的反思#

U2 主唱 Bono 與 Michka Assayas 的對話：

對基督故事的世俗回應總是這樣：祂是個偉大先知、明顯是個有趣的人，與其他先知（以利亞、穆罕默德、佛陀、孔子）有許多相通的話。但基督不容你那樣抽身。基督說：「不，我不是說我是老師、別叫我老師；我不是說我是先知。我說的是：『我就是彌賽亞』。我說：『我是神成肉身』。」

然後人們會說：「不、不、拜託，做個先知就好。先知我們可以接受。你有點奇怪，沒關係。我們處理得了吃蝗蟲蜂蜜的施洗約翰。但別提那個 M 字眼！因為，你知道，我們會不得不釘你。」

而祂繼續說：「不，我知道你期待我帶軍隊回來釋放你脫離這些惡棍——但其實我就是彌賽亞。」這時大家都盯著自己鞋子，心想：「天啊，祂會繼續這樣說。」於是你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麼基督就是祂所說的那位（彌賽亞），要麼就是個徹底的瘋子，跟查理・曼森（Charles Manson）同等級的瘋子……「半個地球文明的整個進程被一個瘋子翻轉」對我而言才是難以置信……

Bono 描述的是耶穌自我宣告的本質強迫每個人做「全或無」的選擇。如果耶穌不是瘋子，我們唯一的另一選項就是接受祂的宣稱、把整個生命的中心放在祂身上。我們沒有權利對祂溫吞回應。

Flannery O’Connor 的「The Misfit」#

在〈一個好人難找〉（“A Good Man Is Hard to Find”）裡，搶匪 Misfit 對受害者的祖母說：

耶穌……把一切都搞失衡了。如果祂做了祂所說的事，那你只有一條路——拋棄一切跟隨祂；如果祂沒做，那你只有一條路——用你剩下的這幾分鐘，盡興地殺人放火，做點害人的事。除了害人，沒有快樂。

O’Connor 自己也活在這個壓力下：「除非真的讓那信仰改變你的生命、影響你看一切的方式，否則只是嘴上說『我相信耶穌』毫無意義。」「救贖若在我們真實活著的人生中沒有原因，就毫無意義……我從基督教正統的立場看世界——這意味著對我而言，生命的意義以基督的救贖為中心，世上一切我所見都連結於此。」

三、清點障礙（Taking Inventory）#

如果你愈來愈尊重、有興趣，但仍未準備好委身——不要消極等待感覺改變、障礙融化。主動清點障礙。凱勒提供三類問題：

不要獨自做這個分析。從新語言到新技藝，幾乎所有事情都最好在一個處於不同階段的同伴群體中學習。進入基督教會的崇拜與友誼之中，與基督徒對話，聽他們如何處理過自己的疑惑。

重要提醒：基督教不是清單打勾#

馬太福音 11 章末耶穌呼召：

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

一個人對牧師說：「如果你能給我一個無懈可擊的論證證明基督教為真，我就樂意相信。」牧師回答：「如果神給我們的不是無懈可擊的論證，而是無懈可擊的一位呢？」耶穌說：「我就是那位。到我這裡來。看我是誰。看我的十架。看我的復活。沒有人能編出這個。到我這裡來，你們的靈魂就必得安息。」

信心與確信，是隨著我們愈來愈認識耶穌——祂是誰、祂做了什麼——而成長的。

「我是回到信仰，還是第一次找到信仰？」#

紐約有許多人從小受洗、青少年時離開信仰、多年沒想過——某事使他們重新進入屬靈尋索。他們做完核心信仰的研究後，常問凱勒：「我究竟是回到信仰，還是第一次找到信仰？」

凱勒的回答：**「我看不出來，這也不重要。**無論你想連結神或重新連結，你需要做同樣的兩件事。」

四、跨出這一步（Making the Move）#

兩件事：

1. 悔改（Repent）#

「悔改」這詞不優雅，但繞不開。真正開始一個新關係的悔改，不主要在於列出具體的個別罪然後改正。

別誤會：如果你正在剝削窮人、外遇——當你想信靠基督，當然要立刻停止這些。基督徒應愛窮人、忠於婚姻誓約。但這些行為改變本身不會讓你成為基督徒——許多人在社會、個人倫理上很高尚，卻沒有透過耶穌與神建立關係。

真正改變心、改變你與神關係的悔改，從你認出底下那個罪——「自我救贖計畫」——開始。

• 我們在壞行為與好行為中同樣試圖成為自己的救主與主
• 我們有「另類信靠對象」與「諸神」，雖然不那樣稱呼
• 我們透過道德良善、成就、家庭、事業證明自己
• 連勤奮的教會與宗教參與，一旦明白原來只是把神與他人變成「對自己有所欠」的方式，也需要悔改

凱勒的精準歸結：

悔改是承認那些「神以外、你曾倚賴它們得盼望、意義、安全感的東西」。我們不只要為錯事（欺騙、說謊）悔改，也要為善行底下的動機悔改。

2. 信靠基督（Believe in Christ）#

對基督的信仰有確定內容：

• 祂就是祂所說的那位
• 我們需要救恩
• 祂在十架上成就了那救恩
• 祂從死裡復活

但**「能改變生命、能連結到神」的信仰，最好以「信靠」（trust）這個字傳達**。

懸崖樹枝的比喻#

想像你在懸崖邊失足正在墜落，旁邊正好有根樹枝——它強壯到完全足以承受你的重量：

不是你信心的強度，而是你信心的對象在拯救你。對軟弱樹枝的強信仰，致命地遜於對堅固樹枝的弱信仰。

凱勒的關鍵應用：

你不必等所有疑惑與恐懼消失才抓住基督。別誤以為要驅除所有疑慮才能遇見神——那會把信仰變成另一種「自我救贖」。在自己委身的品質與純度上下功夫，會變成你贏取救恩、把神放在你欠債位置的方式。拯救我們的不是我們心的深度與純度，而是耶穌基督為我們的工作。

凱勒分享一段年輕信徒的禱告：

父啊，我一直相信祢與耶穌基督，但我心最根本的信靠在別處——在我自己的能力與正派。這只把我帶進麻煩。就我所知今天我把心交給祢，把信靠轉移到祢身上，求祢接納我——不是因我所做的任何事，而是因基督為我所做的一切。

五、委身於群體（Committing to Community）#

當人問「我怎麼真正成為基督徒？」凱勒慣用的回答是：「兩件事，加一件。」第三件不是另外一件事，而是做前兩件事的方式。

個人 + 集體#

成為基督徒永遠有個人面與集體面。西方文化人常低估自己受家庭、社群、文化形塑的程度。因此悔改與信靠必須個人地、又集體地進行：

• 個人地——當你私下在禱告中接近神
• 集體地——當你藉由成為教會的一部分公開認同基督

十架旁的強盜#

路加福音 23:41–43——耶穌兩旁的強盜之一說：「我們是應當的，因我們所受的與我們所做的相稱；但這個人沒有做過一件不好的事。」轉頭對耶穌說：「耶穌啊，祢得國降臨的時候，求祢記念我。」

耶穌應許：「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

這證明一個人在「個人心靈轉向神」的那一刻就能確知屬於基督。然而新約一切都顯示——基督徒應透過洗禮與成為教會的一部分，公開地、群體地確認並印證那個個人委身。心是難馴的，為了確保我們真的把信靠放在耶穌而非其他事物上，我們需要實際加入一群信徒。

對教會的合理保留#

凱勒誠實面對：許多人對基督教最大的問題不是耶穌，而是教會——他們有太多不好的教會經驗。

凱勒承認：整體上教會中人在心理與道德上可能比非教會中人軟弱。這就像醫生診間裡的人整體比未到診所的人病得重——不奇怪。教會理當吸引較多有需要的人。但教會中也有許多生命被基督的喜悅徹底翻轉、充滿的人。

基督的教會像海洋——廣闊而多元：有溫暖清澈的地方，也有致命冰冷的地方；有可以安全進入的，也有會立刻把你捲走奪命的。不易，但不可避免——「沒有一群基督徒朋友，沒有一個你在其中找到位置的信徒家庭，你無法活出基督徒的人生」。

六、恩典的創傷（The Trauma of Grace）#

凱勒最後警告：把「找到神」當成技術或全在我們掌控之中的事是危險的。

我們確實要積極尋求神（耶穌呼召我們「祈求、尋找、叩門」），但凡是進入與神關係的人，回頭看時都會認出——是神的恩典先尋見了我們，把我們撞開以面對新的真實。意外地，你自身墮落本性與神激進恩典的真實突破進來；你發現原本「想成為好人、快樂、真誠」的努力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分。一枚硬幣落地，你開始用全新的眼光看事——但你永遠無法預測這怎麼發生。

Flannery O’Connor〈啟示〉#

凱勒以〈啟示〉（“Revelation”）這篇短篇為例：

• Mrs. Turpin 在診所裡居高臨下地評估、看不起室內所有種族、階級、體型的人
• 她與一位女士談話間，旁邊那位女士的女兒 Mary Grace 一邊讀書（書名《人類發展》）一邊扭曲表情
• Mrs. Turpin 終於誇張地高聲：「我若有一件事，就是感恩。想到我本可能成為其他人，我就想大喊：「謝謝祢，耶穌，把一切造成這個樣子！」哦，謝謝祢，耶穌，謝謝祢！」
• 那一刻 Mary Grace 把書砸向她、打中眼睛，撲過桌子掐她的脖子，然後癲癇發作
• 在被制伏中，Mary Grace 抬頭對 Mrs. Turpin 嘶吼：「回你來的地獄去吧，你這隻老疣豬（warthog）！」

馬丁・路德的「同時是義人又是罪人」#

那天稍晚 Mrs. Turpin 站在自家豬圈邊獨自想：「祢為什麼送這樣的訊息？我怎麼可能既是疣豬又是「我自己」？怎麼可能既得救又是從地獄來的？」

幾世紀前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以同樣創傷性的方式學到——神靠恩典、不靠善行救人。他明白基督徒是 simul iustus et peccator——同時是被稱義的（在基督裡，僅憑祂的恩典）、又是罪人。同時得救、又是從地獄來的疣豬。

Mrs. Turpin 一開始抗拒這啟示：「為什麼是我？這附近的窮人、黑或白，我哪一個沒救濟？我每天累斷腰桿工作，又為教會……祢喜歡垃圾就自己去找垃圾……」最後她大喊：「祢以為祢是誰？」

太陽落下時她看見天空一道紫色光：

一道異象之光定睛她眼中。她看見……從地上延伸過一片活火之原野的廣闊搖晃的橋。一大群靈魂正轟轟然走向天堂。有整支「垃圾」的隊伍……瘋子、怪人在跳躍呼喊……

末尾才是那群她立刻認出「像她和 Claud 一樣、樣樣都有一點、又有神給的智慧用得對的人」。他們步伐莊嚴，一向以良序、常識、體面為己任——只有他們唱在調上。

但她從他們驚震、轉變的臉看出——連他們的德行也正被燒去……。

在她周圍的林中，看不見的蟋蟀已開始合唱，但她聽見的，是那群靈魂攀上星田、高呼哈利路亞的聲音。

多麼激進的觀念！「怪人與瘋子」比道德正派的部族更先進天堂？但耶穌曾親口對當時震驚的宗教領袖說同樣的話：

「我實在告訴你們，稅吏和娼妓倒比你們先進神的國。」（馬太福音 21:31）

七、結尾：「神，求祢來找我」#

最後若你讀到這裡，希望自己有信心卻沒有怎麼辦？

作家 Joseph Epstein 曾承認他羨慕擁有「能在最黑暗危機中支撐他們的、聰慧深刻信仰」的人。他特別驚嘆於 Flannery O’Connor 的信仰使她面對狼瘡早逝毫無抱怨或恐懼。但他結論：「信心羨慕只能羨慕，唉，除了默默藏著它，做不了什麼。」

凱勒尊重 Epstein 對信仰奧秘的尊重——它確實不能透過技巧自我製造。但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

凱勒會眾中一位姊妹在生命黑暗時節反覆禱告「神，幫我找到祢」——卻沒有回應。一位基督徒朋友建議她改禱告：

「神，請祢來找我。畢竟祢是那位去尋找迷羊的好牧人。」

她後來告訴凱勒這故事的結尾：「我能告訴你這個故事的唯一原因是——祂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