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魯特與蘇珊.波爾加的棋面實驗#

二〇〇七年,國家地理頻道給蘇珊.波爾加一個測驗:一輛小卡車載著印有二十八枚棋子的棋面圖片經過她面前,她看過後便能在空棋盤上一子不漏地還原。

這場秀的源頭是荷蘭心理學家阿德理安.德.格魯特(Adriaan de Groot)一九四〇年代的實驗,以及卡內基美隆大學的威廉.契斯(William G. Chase)與司馬賀(Herbert A. Simon)一九七三年的修訂。當棋子是真實棋局的佈局時,特級大師看三秒就能記住;但當棋子隨機亂擺(不會在實際棋局出現的配置)時——

蘇珊排不出來,頂尖棋手與一般棋手的表現也並無二致。

分組(Chunking):超凡記憶的真相#

原來特級大師的能力並非天生的圖像記憶,而是分組(chunking):

  • 不記個別士兵、主教、騎士的位置
  • 而是把棋面依熟悉模式切成少數有意義的棋組
  • 蘇珊看到的不是二十八個點,而是五個代表盤勢的棋組

分組能解釋許多超凡表現:演奏家記得長篇樂譜、四分衛在電光石火間辨識球員走位、頂尖運動員的「超人反射」。但一旦跳脫熟悉模式,超凡本領便立刻消失

你可以自己試試:

  • 第一段:「因為組別三十個模式/有意義容易文字的組別去記/真正的句子熟悉能你很多在。」
  • 第二段:「由三十個字組成的有意義句子/容易記得很多,原因在於/你能把熟悉的模式加以分組。」

字數相近,但第二段幾乎立刻讀懂、容易記住——差別只在是否符合熟悉的模式

學者症候群與早期專精的限制#

瑞士心理學家戈貝特(Fernand Gobet)與坎皮特里(Guillermo Campitelli)發現,若西洋棋手到十二歲仍未接受嚴格訓練,贏得國際大師頭銜的機率從四分之一驟降為五十五分之一——早起步確實關鍵。

美國學者達羅德.崔佛特(Darold Treffert)研究學者症候群(Savant syndrome)五十多年,最初以為這些患者(如盲人鋼琴家萊絲理.蘭姆克 Leslie Lemke)是「人體錄音機」。但實驗顯示,他們對「有調性」的音樂能快速彈出,對「無調性」的音樂卻難以重現;繪畫型患者也對抽象圖像表現遠不如具象物體。

崔佛特後來明白:學者症候群患者的超凡能力與波爾加三姊妹的共通之處,比想像中更多——兩者都仰賴重複結構,也因此都容易被電腦取代。

分組是大量反覆練習的產物,極為強大,卻嚴格受限於既有模式的邊界。一旦環境條件改變、模式打破,長年累積的優勢就會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