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給予/鼓勵讚美與批評的點子

管理的原子構件#

第二章描述了徹底坦率的關係如何創造出「讓你能給出更好指引」的信任,以及給出更好的指引又如何進一步發展那些關係。

指引是管理的「原子構件」——但對多數人來說,它極度不舒服。以下是能讓你在團隊裡打造指引文化的具體工具與技巧。

要建立徹底坦率的指引文化,你需要在讚美批評兩者上都做到三件事:取得給予鼓勵

圖表 6-1:指引的六格——讚美與批評,各自要取得、給予、並鼓勵彼此進行

索取即興指引#

擁抱那份不適

關於打造指引文化,作者最關鍵的洞見之一,來自導論裡佩吉與卡茲的那場爭論。在佩吉批評卡茲的提案之前,他先用鼓勵的笑容——在卡茲開始激動時——鼓勵對方放膽挑戰。佩吉從沒說過「別情緒化」;卡茲的批評愈激烈,佩吉的笑容愈大。

要怎麼培養出一個讓這種事變得不足為奇的環境?你能做什麼來從團隊那裡取得批評?

圖表 6-2:索取即興指引——從團隊那裡取得讚美與批評

你成為老闆的那一刻,就在對抗成見#

這不容易,因為當你是老闆時,人們真的不想批評你、不想告訴你他們真正的想法。隨著職位而來的,是一堆與你真實模樣毫無關係的假設。

這個角色常以令人困惑的方式改變別人對你的印象。作者身高一百五十二公分、金髮、講話帶南方口音,一輩子都在對抗「金髮笨女人」的刻板印象。所以當她當上主管、有人說她令人生畏時,她以為對方在開玩笑;後來她又無意間聽到有人形容她「高」——即使團隊裡有個男生比她高四十三公分。

別以為因為你是好人、或因為你以前每天和現在的部屬一起吃午餐,人們就不會因為你成了老闆而用不同眼光看你,或就會自動信任你。

看看 Urban Dictionary 上那些關於「老闆」的生動定義:「老闆就像尿布:滿是屎,而且糊了你一屁股。」「老闆:無禮小混蛋使用的虛偽稱謂,表面上恭敬,實際上意味著他們對你根本毫無敬意。」

某種程度上,你當上老闆的那一刻就在對抗成見。而隨這個角色而來的權威,事實上很可能引出你某些最糟的本能——所以那可能還不只是不公平的觀感問題!

這就是為什麼當你成為老闆時,要如此努力去贏得團隊的信任。你可能擔心贏得他們的尊敬,這很自然。但不幸的是,過度聚焦在尊敬上可能反噬,因為那會讓你在被批評時格外防衛。反過來,如果你能聽進批評並好好回應,信任與尊敬都會隨之而來。

讓對話流動起來的技巧#

「私下批評」的規則,你是那個例外#

Gilt Groupe 執行長蜜雪兒・佩魯索(Michelle Peluso)解釋過公開批評自己的好處。她在《紐約時報》的訪談中說:

我對 360 度考核一向採取稍微不同的做法。我們會在高階團隊裡彼此分享,而我會從我自己的開始——「這裡是我做得好的地方,這裡是我做得不太好的地方。」我甚至會告訴全公司說:「這裡是我需要你們幫忙的地方。」這會讓其他人做同樣的事變得安全一點,你也因此能建立信任。

一旦作者弄清楚團隊裡誰最自在於批評她,她就會請那個人在幕僚會議或全員大會上、當著其他人的面批評她。他們起初總是不情願——「那『私下批評』呢?」但當你是老闆時,那條規則不適用於你

當你鼓勵別人公開批評你時:

  • 你得到機會向團隊展示你真的、由衷地想要那些批評。
  • 你也為整個團隊立下一個理想:每個人都該擁抱那些能幫我們把工作做得更好的批評。
  • 團隊越大,你從「在公開場合好好回應批評」得到的槓桿越大。

而且團隊越大,人們越難排進你的行事曆。如果有六十幾個人替你工作,而你要他們等到能和你獨處時才分享批評,你大概永遠聽不到。公開處理還有另一個好處:它省下你一再聽到同一件事的功夫。

太多主管害怕公開的挑戰會削弱自己的權威。想壓制異議是自然的,但對公開批評的良好回應,可能正是確立你「強大領導者」公信力的那件事,並幫你建立指引文化。

準備一個固定的提問#

當你是老闆時,要求部屬坦白說出對你表現的看法很尷尬——對他們比對你更尷尬

為此,作者採用了《清醒的企業》(Conscious Business)作者、她在 Google 的教練弗雷德・柯夫曼建議的一個固定提問:

有沒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做、或停止做,能讓與我共事變得更容易?

如果這些字從你嘴裡說出來不順口,就找你順口的說法。當然,你真正要的不只是「一件事」——這個開場問題只是為了讓事情動起來。

擁抱那份不適#

多數人一開始會這樣回應你的問題:「喔,一切都很好,謝謝你問。」然後希望對話就此結束。他們大概沒預料到你的問題,因此立刻警戒起來。他們的不適會讓你不適,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在點頭安撫他們、說「很高興聽到這樣」。不要這麼做。

必須事先為這些場景做好準備,並承諾自己會撐住這場對話,直到得到真誠的回應。

一個技巧是:在說任何其他話之前在心裡數到六,強迫對方忍受那段沉默。

目標不是霸凌,而是堅持一場坦率的討論——讓「什麼都不說」比「告訴你他在想什麼」更難受。如果對方當場想不出什麼,你隨時可以另約時間再談。如果數到六沒用,就再問一次;必要的話,再問一次。

延伸案例:桑德伯格不放過那位銀行家

主導 Facebook 首次公開發行的一位銀行家,告訴作者一段往事:某次與潛在投資人開完會後,桑德伯格向他要回饋。

「我剛才有什麼可以做得更好的?」她問。

他想不出任何東西——那場簡報是一支全壘打。但桑德伯格不放過他:「我知道剛才一定有什麼是我可以做得更好的。」

他還是想不出來。這下他開始緊張了。

「你有『很擅長給回饋』的名聲,」桑德伯格鼓勵他,「我打賭你只要想一下就能想到什麼。」

他開始冒汗了。但她仍然不放過他——她帶著期待的微笑,保持沉默。

就在那時,他終於想到了一件事,並且說了出來。

「謝謝你!」她說,「我下次會做得更好!」

擁抱不適的另一個方法,是指出對方的肢體語言與所說的話不一致。想像你在會議上剛和一位同事分享了一個宏大、可能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回應:「喔!很棒的點子。」但你注意到他弓著背、防衛性地交叉雙臂。忽略這類非語言線索是一次錯失的機會。在不惹人厭的前提下,試著說:「那你為什麼把手臂抱起來、縮在椅子裡?來,告訴我你真正的想法!」

帶著理解的意圖聽,而不是帶著回應的意圖#

你終於讓對方給出了一些批評。此刻你又得管理自己的反應。

無論如何,不要開始批評那個批評。不要開始告訴對方他不夠徹底坦率!

試著重述對方說的話以確認自己理解了,而不是替自己辯護。聽清楚並釐清那個批評,但不要辯論它。 試著說:「所以我聽到你說的是……」如果你覺得這個說法太公式化,就換一種說法。

如果你不是那種本能上就把批評當成改進機會的人,你當然會有強烈的衝動想防衛——至少想解釋自己。這是自然的反應,但它幾乎會殺光「對方再次送你坦率這份禮物」的機會。

不要因為自己有這種非常正常的人性反應而自責。管理你的感受,而不是讓感受管理你。 進去之前提醒自己:無論那個批評多不公平,你的第一份工作是帶著理解的意圖去聽,而不是替自己辯護。

獎勵批評,好得到更多批評#

問完問題、擁抱了不適、理解了批評之後,你必須後續跟上,展現你真的歡迎它。如果你想要更多坦率,就必須獎勵坦率。

  • 如果你同意那個批評,盡快做出改變
  • 如果必要的改變需要時間,做一些看得見的事來顯示你在努力
延伸案例:橡皮筋

共同創辦人羅斯曾抱怨作者打斷他說話。這是真的——她是慣性插嘴者。她試著不要這樣,但她知道自己不會只因為他提了一次就成功根除這個壞習慣。而告訴羅斯「我控制不了自己」,顯然不是獎勵他坦率的好方法。

於是她說:「我知道,這是個問題。我可以請你幫我停止插嘴嗎?」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條粗粗的藍色橡皮筋套在手腕上,請羅斯每次她插嘴時就彈她一下。羅斯覺得很好笑,答應了。

她戴著這條橡皮筋(她現在稱它為她的「radical bander」)去開幕僚會議,並請在場所有人也幫忙彈它。果然,其他人也開始彈了。接著,她在全員大會上提了這件事。

額外的彈擊確實幫她少插嘴了。但同樣重要的是,它發出了強烈的訊號:她聽見了那個批評、正在採取行動,而且她想聽到更多批評。

當然,有些情況下你可能不同意那個批評。這正是你的徹底坦率技巧變得關鍵的時候:

光是承認對方的感受永遠不夠——那一定會顯得被動攻擊且不真誠。做法是:

  1. 先在那個批評裡找到你能同意的部分,發出「我對批評是開放的」的訊號。
  2. 確認理解——把你聽到的重述給對方,確保沒有誤解。
  3. 讓對方知道你想思考他說的話,並約一個時間再談——而且你必須真的回來談
  4. 關鍵在於確切解釋你為什麼不同意

如果你無法做出改變,那麼給員工一個深思熟慮、尊重的「為什麼不能」的解釋,就是你能給他們的徹底坦率的最好獎勵。有時他們會被說服,有時不會;有時他們甚至會指出你推理中的瑕疵,讓你重新考慮。

衡量你收到的指引#

試著記帳:每週你的部屬批評你幾次?讚美你幾次?

如果全是讚美、沒有批評,小心!你正在被人吹捧到頭上。你得更努力讓他們批評你。

試著教團隊徹底坦率這個概念,解釋為什麼你不希望他們對你濫情同理或虛與委蛇。告訴他們:你歡迎徹底坦率,但比起沉默,你寧可要令人反感的侵略。 把徹底坦率的框架印出來;當對話中你覺得某人在收力時,指著「徹底坦率」那一格,請他們往那裡去。

橘色箱子#

讓批評你這件事不只安全,而且自然

圖表 6-3:橘色箱子——一種專門用來「取得批評」的工具

嬌生(Johnson & Johnson)最初的信條裡有一句有趣的話:「員工應該擁有一套有組織的系統來提出建議與抱怨。」後來改寫時,這個意圖被稀釋成一句模糊得多、也沒用得多的話:「員工必須感到可以自由地提出建議與抱怨。」

如果你是老闆,你得做得比「宣布員工『必須』有什麼感覺」好得多。

如果你不採取具體行動去確保「提建議與抱怨」不只安全、而且是被期待的,員工就不會感到自由。你必須組織出一套系統——但它不必複雜。

2002 年在 eBay 定義了產品行銷、現為成功種子基金 Harrison Metal 執行長的麥可・迪林(Michael Dearing),用了一個簡單卻有效的技巧來讓人批評他:他在人流量大的地方放了一個上面開了條縫的橘色箱子,讓人們把問題或回饋投進去。在全員大會上,他會伸手進去、即席回答。

作者的好友安・波萊蒂(Ann Poletti)曾在迪林團隊工作,她說無論問題多平庸,他都「一貫地極為尊重,並且深思熟慮地處理每一個問題」。她這樣描述:

在業務極度動盪、eBay 正在換執行長的時候,面對兩百多人的團隊做問答……那一定把他累壞了——他是個內向的人。我知道他討厭做這件事,但他從不顯得惱怒或不耐煩,事實上他讓它看起來像是他享受這些問題。

藉由向團隊證明「當人們指出問題時,他會去修那個問題,而不是射殺信使」,迪林最終建立了一種人們會直接挑戰他的文化。

隨著時間過去,橘色箱子空了下來。 當人們有議題時,他們會站起來直接提問,或乾脆走到他的隔間旁邊。

管理「修繕週」#

圖表 6-4:管理修繕週——系統性地取得對管理的批評

工程組織常做「春季大掃除」:所有人停下新功能的開發一週,去修現有產品的 bug。由於工程團隊持續在追蹤與評估 bug,修繕週(fix-it week)來臨時他們手上就有一份排好優先順序的清單。

修繕週某種程度上是 Hack Week 的相反:後者是去做那些平常沒時間碰的新鮮刺激的點子,前者則是去修那些困擾大家好幾個月的老舊惱人問題。就像清理那個三個月前被你灑了點蜂蜜、卻始終沒找到時間把刀叉全拿出來好好刷底部的餐具抽屜。

Google 有個團隊在某個時間點決定:定期舉行管理修繕週是良好的衛生習慣(後來另一個團隊做了類似的事,稱之為「官僚破除者」)。做法是:

  1. 建立一套系統,讓人們記錄惱人的管理問題。報銷核准太久?填一個管理 bug。績效考核總是排在一年中最糟的時候、上次員工調查填太久、升遷制度看起來不公平——通通可以填。
  2. 管理 bug 追蹤系統是公開的,所以人們可以投票來設定優先順序。
  3. 指派某人讀完所有 bug 並把重複的歸群。
  4. 管理修繕週期間,主管會被指派 bug。他們取消所有(或大部分)例行活動,專注在修好那些對組織最惱人的管理問題。

給出即興指引#

到目前為止談的都是讓團隊給你回饋。作者把那放在前面,是為了強調這必須是雙向道。但事實上,它始於你

圖表 6-5:給出即興指引——讚美與批評都要給

如果你沒有勇氣給出徹底坦率的指引,你的部屬不會相信你真的想從他們那裡得到它——於是當團隊覺得你偏離航道時,你聽不到。而如果你不以身作則,團隊成員也不太可能彼此指引。

保持謙遜#

作者從謙遜開始講,是因為它在傳遞讚美與批評時都絕對必要。

  • 我們被批評時天生防衛,但如果你謙遜地傳遞批評,它會瓦解那份自然的抗拒
  • 給讚美時謙遜同樣重要,否則你聽起來會高高在上或不誠實。
  • 而人們對給回饋常見的一個顧慮是「萬一我錯了呢?」——你很可能真的錯了。而告訴對方你的想法,正好給了他機會告訴你你錯了。 指引之所以如此有價值,很大一部分正是因為它讓等式兩邊的誤解都得到修正。

情境、行為、影響#

高階教育公司「創造性領導中心」(Center for Creative Leadership)發展出一種叫「情境—行為—影響」(situation, behavior, impact)的技巧,幫助領導者在給回饋時更精確、因而更不傲慢。這個簡單技巧提醒你描述三件事:

  1. 你看見的情境
  2. 對方的行為(他做了什麼,好的或壞的);
  3. 你觀察到的影響

這幫你避免對一個人的智力、常識、內在良善或其他人格屬性下判斷。當你下全稱判斷時,你的指引聽起來就傲慢。

日常生活的簡單例子:當有人搶了你的停車位,與其大吼「你這個混蛋!」,試著說:「我已經在這裡等這個位子五分鐘了,你剛剛從我前面切進去把它佔走。現在我要遲到了。」

這樣說,你給了對方說「喔,抱歉我沒注意到,我把車移開」的機會。當然,對方也可能就對你比中指說「關我屁事」——那你就更有正當理由大吼「你這個混蛋!」了。

情境、行為、影響同樣適用於讚美——讚美可能和批評一樣傲慢

  • 當有人說「你是個天才」,這引出一個問題:「你憑什麼評斷我的智力?」
  • 當有人說「我好以你為傲!」,很自然會想:「你憑什麼以我為傲?」
  • 更好的說法是:「在今天早上會議的簡報裡(情境),你談我們多角化決策的方式(行為)很有說服力,因為你讓所有人都看見你聽進了另一種觀點(影響)。」

左手欄#

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里斯・阿吉里斯(Chris Argyris)與哲學暨都市計畫教授唐納・熊恩(Donald Schön)發展出一個叫「左手欄」的練習,同樣幫領導者避免讓傲慢的瞬間判斷滲進指引裡。

做法:想一場讓你挫折的對話。拿出一張白紙,中間畫一條線。

  • 右欄寫下你實際說出口的話。
  • 左欄寫下你當時在想的話。

然後思考對話是在哪裡歪掉的:你想的東西有沒有滲進你說的話裡?

重點不是要你把左欄裡的東西通通說出來,而是要有謙遜去質疑自己在想什麼——「莎莉真的在囤積資訊嗎,還是她只是忘了告訴我?」「山姆真的不可靠嗎,還是我根本沒有把需求定義清楚?」

本體論的謙遜#

柯夫曼主張把你的核心價值反映在工作方式中。他的《清醒的企業》有一章叫「本體論的謙遜」(Ontological Humility),提醒我們不要把客觀現實主觀經驗搞混。

他引用女兒的話來解釋:「花椰菜很噁心。所以我不喜歡它。」

這出自三歲小孩很好笑,但當成年人把主觀品味與客觀現實搞混時,那就是傲慢:「他是個白痴。所以他是錯的。

當你清楚意識到「你的主觀經驗不是客觀真理」時,它能幫你用一種邀請對方反過來挑戰你的方式去挑戰別人。

保持有用#

有用顯然是展現個人在乎的好方法,而直接挑戰的全部意義就是為了有用。

但這仍然很難:你真的很忙,而且你也沒有所有答案——你很謙遜,對吧?好消息是:「有用」不代表你必須全知全能、或替所有人做他們的工作。它只代表你必須找到方法幫他們釐清正在面對的挑戰——那份清晰就是一份讓他們能往前走的禮物。

  • 表明你想幫忙的意圖,可以降低防衛。 當你告訴某人你不是想找碴、你真的想幫忙時,這對讓他們接受你要說的話大有幫助。試個小開場白,用你自己的話說:「我要描述一個我看見的問題;我可能是錯的,如果是,希望你告訴我;如果不是,我希望我提出來能幫你修好它。」
  • 展示,不要說教。 這是作者收過關於說故事最好的建議,也適用於指引。你越清楚地展示出到底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你的指引就越有用。 你常會忍不住不去描述細節,因為它們太痛了——你想替對方省下痛苦、替自己省下把那些字說出口的尷尬。但退回抽象是濫情同理的典型例子;更嚴重的是,它可能無意間傳達出「這個行為糟/可恥到我連講都講不出口」,反而讓對方難以往前走。
  • 找到能幫忙的人,比自己下場更好。 當桑德伯格提議替作者找演說教練時,她確實得編個預算,但她不必坐在那裡看她練簡報好幾小時。這花了她一些時間,但不多。你不一定總能像桑德伯格在 Google 那樣有教練預算,但更常見的情況是,你會有一位能幫上忙的同事或熟人——你要做的只是牽線,並幫部屬把對話組織好。
  • 指引是一份禮物,不是鞭子也不是紅蘿蔔。 作者花了很久才學會:有時候她唯一能提供的幫助,就是那場對話本身。採用「指引是一份禮物」的心態,能確保即使你提供不了實際協助、解方或引介,你的指引仍然有用。別讓「我提不出解方」成為你不願給指引的理由。
「展示,不要說教」的一個具體例子

作者曾必須說出這樣一段話:

我們在那場會議上時,你傳了一張紙條給凱瑟琳,上面寫「快看艾略特在挖鼻孔——我覺得他剛剛挖到腦子了」,結果艾略特看到了。這不必要地惹惱了他,讓你們之後更難合作,也是我們這個專案延誤的最大單一因素。

整件事荒謬到讓人很想乾脆說「你在會議上的行為很幼稚」就好。但那不會有這麼清楚、也不會這麼有用。

同樣的原則適用於讚美:別說「她真的很聰明」,要說「她剛剛給出了我聽過對『為什麼使用者不喜歡那個功能』最清楚的解釋」。藉由明確描述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你正在幫一個人多做好的、少做壞的——並且看見兩者的差別。

立刻給#

盡可能快、盡可能非正式地給出指引,是徹底坦率的必要環節。但這需要紀律——既因為我們天生傾向拖延/迴避對峙,也因為我們的日子本來就夠忙了。

如果你等太久才給指引,關於它的一切都會變難:你注意到問題、記下自己該處理它,卻沒花時間寫下來;然後它又浮上心頭,你得坐下來回想問題到底是什麼;然後你得記得去排會議;你開始需要一份「打算說但還沒說」的清單;開會前你又得找時間回想清單上那些零散的事……這份清單其實兜不起來——你已經想不起問題的清楚例子,於是無法使用「情境—行為—影響」模型,最後只留下一個困惑而挫折的同事。你到底在批評什麼?

拖延批評單純就是令人卻步且耗竭的。當場說出來,既更有效又更輕鬆!

當然,有些時候你該等:一般而言,如果你或對方餓了、生氣了、累了,或因其他原因狀態不好,最好等等。但這是例外而非常規,而我們太常拿例外當藉口,不去做自己知道該做的事。最後,「當場說」和「雞蛋裡挑骨頭」是兩回事——如果它不重要,就別當場說,或乾脆別說。

在會議之間的兩三分鐘裡說#

當場花一兩分鐘(最多三分鐘)說出來,會比之後排一場會議還省時間,更別提真的去開那場會了——而且它不會賴在你腦裡,在奇怪的時刻讓你煩躁。

作者教徹底坦率的課程時,最常被問的問題是「我要去哪裡找時間?」起初她以為那代表他們沒買單她關於指引重要性的論證。但談多了之後她意識到:人們其實不相信這件事可以很快。 他們以為那是一場需要排進行事曆的一小時對話,以為給好指引會替每週增加好幾小時的會議,以為它像根管治療。

即興指引真的、確確實實是你可以在會議之間三分鐘內擠出來的東西。如果你在會議之間立刻給,你不只省下後續一場會議,而且傳遞它所花的時間,比你排那場後續會議所花的時間還少——而且指引的品質會好得多。作者這輩子得到最好的指引,一般都發生在極快的即席對話裡,就像她和桑德伯格的那次交流。

如果你有五位直屬部屬,而你想每週給每人三次讚美、一次批評,這遠比多數主管提供的即興回饋要多——而它每週最多只花你六十分鐘,全都是從你原本會花在「走去開會的路上」的時間裡擠出來的。但這確實需要精力與意識。

行事曆留白,或願意遲到#

替某件事排優先順序,通常意味著在行事曆上替它挪時間。但你要怎麼替「即興」的事挪時間?你挪不了。 最好的做法是當場就跟對方談。而要做到這件事,你必須二選一:

  • 在行事曆裡保留鬆弛時間:不要把會議排成背靠背,或者把會議設成二十五分鐘、五十分鐘並硬性結束,而不是三十分鐘、六十分鐘。
  • 或者,單純願意讓下一場會議遲到。

其他關於時效的原則#

  • 不要把指引「存起來」等一對一或績效考核。 當老闆最好笑的一件事,是它讓非常多人忘掉了自己原本知道的所有與人相處之道。如果你在私生活裡對某人有意見,你絕不會想著要等一場正式排定的會議才告訴他。然而管理被官僚化到我們把日常溝通的有效策略丟掉了。正式流程(一對一、年度或半年度考核、員工滿意度調查)是用來強化、而不是取代我們每天做的事。 你不會因為一年洗兩次牙就不每天刷牙。
  • 指引的半衰期很短。 如果你等了一週或一季才告訴某人,那件事已經遠在過去,他既無法修正問題,也無法在成功上再累積。
  • 沒說出口的批評會像髒彈一樣爆炸。 一如私生活,對讓你生氣或挫折的事在職場保持沉默太久,會讓你更可能最終以一種讓自己顯得不理性、傷害關係、或兩者兼具的方式爆發。除非你覺得自己正在盛怒中,否則就把你在想的事當場說出來!
  • 避免黑洞。 務必立刻讓人知道他們的工作被如何接收。如果你請某人做點事來幫你準備一場他本人不會出席的會議或簡報,務必讓他知道大家對他工作的反應——否則做事的人會覺得自己的努力掉進了黑洞。讚美與批評都要傳回去。當然,更好的是盡可能讓人自己去報告自己的工作,這樣他們能第一手得到指引。即使在非階層的 Google,作者老闆的讚美對她的部屬而言,也永遠比她自己的指引更有份量。

盡可能當面#

記住:你的指引是否清楚,是在對方的耳朵裡被衡量,而不是在你的嘴巴上。 這就是為什麼最好當面傳遞指引。

如果你看不見對方的反應,你不會真的知道他有沒有理解你在說什麼;而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對方是否清楚,那你等於沒說。而且大部分溝通是非語言的——當你看得見對方的肢體語言與表情,你可以調整訊息的傳遞方式,讓他們最能聽進去。

你之所以常忍不住不當面給指引,往往是因為你想避開看到對方的情緒反應。這很自然。但如果你在場面對這些感受,你的指引品質會提升:

  • 如果對方難過,這給了你展現同情的機會——往「個人在乎」維度上移。
  • 對方的情緒反應能幫你更了解訊息落地的樣子,並據以調整。
  • 當有人在敷衍你(就像作者第一次被桑德伯格說「嗯」太多時那樣),你就知道自己得在「直接挑戰」維度上再往前走。
  • 但當有人難過或生氣時,專注在展現你個人在乎,別讓情緒把你「直接挑戰」的善意撞開

當面不可行時,記住這幾點:

  • 即時 vs. 當面:如果對方在另一個城市,而當面意味著要等好幾天,那就為即時性最佳化——除非你要談的是件大事(別用簡訊開除人)。如果對方就在走廊那頭,當面只需要走幾步,那就把屁股抬起來
  • 管道優先順序:如果網速夠,視訊通話次佳;連線不穩就用電話講聲音、視訊當附加(並把電腦靜音)。電話第三。email 與簡訊能免則免——發一封信總感覺比較快,但作者想起那些為了釐清一封被誤解的信而耗掉數小時的經驗,就明白走到走廊那頭、或拿起電話,其實才是更快的。
  • 多重管道:在全員大會上公開讚美是分享重大成就的好方法;但作者常發現,在一對一裡當面跟進帶有更多情感份量,而寄一封信給全團隊跟進則帶有更多持久份量
  • 「回覆全部」的規矩:如果你非得用 email 批評或糾正某人,絕對不要回覆全部。即使是一個發給很多人的小事實錯誤,也只回覆給犯錯的那個人,並請他自己回覆全部。至於小事的讚美,作者發現快速地回覆全部效果不錯——這種讚美只花一秒,卻顯示你注意到並欣賞周遭發生的事。如果你能記得在走廊擦身而過或經過對方座位時當面提一句,那更好。但別讓完美成為良好的敵人。
遠距辦公室:坦普爾斯曼的每日三分鐘

如果你在遠端辦公室、或你管理著遠端辦公室的人,快速而頻繁的互動極為重要——這能讓你捕捉到人們最細微的情緒線索。

作者是從她住在俄羅斯時的老闆坦普爾斯曼那裡學到這件事的。他刻意每天從紐約打電話給她,哪怕只是三分鐘的簡短確認。他 1970 年代在非洲有營運據點,早就學會了頻繁溝通對捕捉遠方人們情緒線索的重要性。

事實上他宣稱:即使在無法通電話、只能靠電傳(telex,介於電報與傳真機之間的技術)的年代,他也能感知一個人的心情——但前提是他養成了每天發電傳的習慣。

公開讚美,私下批評#

一條好用的經驗法則是:公開讚美,私下批評。

  • 公開批評容易觸發防衛反應,讓人更難承認自己犯了錯、也更難從中學習。
  • 公開讚美則往往替讚美加重份量,並鼓勵其他人效法那些做得好的事。

不過這是經驗法則,不是鐵律。有幾件事值得想:

糾正、事實陳述、不同意與辯論,不等於批評#

在公開場合糾正某人的工作、做出事實陳述、或進行辯論,是至關重要的。但批評一個人應該私下進行。

  • 可以公開/用 email 說的:「第六頁有個錯字。」「這份簡報有很多錯字,而以我們工作的性質來說我們需要百分之百準確。」「這裡有一堆錯字,但在這個階段還不太要緊。」「你的數字差了 5%。」「我不同意你剛剛說的。」
  • 必須私下說的(這是在批評):「當你連續給出好幾場重要簡報、而它們全都布滿拼字檢查就能抓到的錯字時,我開始納悶發生了什麼事。你能解釋一下嗎?」

適應個人偏好#

雖然多數人確實喜歡被公開讚美,但對某些人來說,任何形式的公開提及都是酷刑

讚美人時,你的目標是盡可能清楚地讓對方知道他做對了什麼,而且要用會讓他感覺最好的方式——不是用你自己想聽的方式

當你個人在乎每一位下屬、花時間認識了每一個人時,覺察這些偏好是自然的。

讓公開讚美成為群體學習#

作者很少遇到願意承認自己喜歡被公開讚美的人。所以每當她公開讚美時,她會解釋:她這麼做不是因為對方想要公開讚美,而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從發生的事裡學到東西。

不是因為我想讓珍難堪,而是為了確保你們都能從她所做的事裡學到東西,我要告訴你們她剛剛完成了什麼、以及她是怎麼做到的。

而當她想鼓勵公開批評、讓大家從彼此的錯誤中學習時,她讓它由當事人自己報告。(見本章後面的「猴子哎呀」。)

不要針對人#

給讚美與批評時,「個人在乎」與「針對人」之間有巨大的差別:個人在乎是好的,針對人是壞的。

基本歸因謬誤#

這個詞由史丹佛社會心理學家李・羅斯(Lee Ross)提出。前面已經觸及過,但值得重複,因為它對健康的人際關係(無論對象是配偶、孩子、朋友還是部屬)都極其核心。

犯下基本歸因謬誤,就是用「感知到的人格屬性」——「你很笨、很懶、很貪心、很偽善、你是個混蛋」等——來解釋別人的行為,而不去考慮自己的行為和/或那些很可能才是真正原因的情境因素。

這之所以是問題,有兩個理由:

  1. 它一般來說不準確
  2. 它讓一個原本可解的問題變得極難修復,因為改變核心人格屬性極其困難且耗時

第二章那個故事裡,AdSense 政策的問題不在於佩吉貪心,而在於作者不理解他的提案——但在那個當下,直接指控佩吉貪心,容易也爽快得多。

當你想到或說出「你就是……」時,試著抓住自己。用「情境—行為—影響」或「左手欄」技巧來保持謙遜、避免針對人。

說「那是錯的」,不要說「你是錯的」#

作者曾與一位徹底坦率的同事共事,他背著「混蛋」的不公平名聲。人們一旦真正認識他,就會發現他不是討厭鬼,他只是超級強烈——事實上,他對同事的在乎和對工作品質的在乎一樣深。他的工作實在太好,所以第一印象並沒有阻止他成功,但他老是刮到別人,這替他和他的團隊製造了大量不必要的壓力。

作者搬到加州後和他失聯了幾年。後來她碰巧遇到一位剛加入他團隊的人,她已經準備好被問「該怎麼跟他共事」,結果聽到的卻是:「喔,他人超好!我超愛跟他一起工作。他在我們公司有『最支持人的人之一』的名聲。」

她打電話去轉達這份稱讚,並問他是怎麼辦到的。他說有一個簡單的建議幫他扭轉了局面:

他不再說「你錯了」,而是學會說「我認為那是錯的」。

「我認為」比較謙遜,而說「那」而不是「你」就沒有針對人。人們開始更能接受他的批評。

太常見的情況是,一場關於簡單事情的爭論——「我們該往左還是往右?按鈕該放上面還是下面?」——變成一場自我的競賽:「你是白痴!你是個傲慢的混蛋!」當爭論是關於一個議題時,就讓它保持關於那個議題。不必要的針對人只會讓議題更難解決。

「別放在心上」比沒用更糟#

作者警告過不要針對人,但即使你採取了上述所有步驟、即使你沒有針對人,回饋對接收者而言就是個人的

我們多數人投注在工作上的時間與精力多過人生中任何其他事。工作是我們是誰的一部分,所以它就是個人的。

因此,當你為了緩和衝擊而說「別放在心上」時,你實際上是在否定那些感受——那就像說「別難過」或「別生氣」。

身為老闆(也身為一個人)的工作,是承認並處理情緒反應,而不是打發或迴避它們。

當事情真的很私人時,怎麼不針對人

當你談的是一個人的工作時,比較容易理解怎麼避免針對人;但當你談的是更私人的事時,就更難了。

作者曾共事過一位女性,她的體味嚴重到損害了她的效能。但要怎麼提起這件事?

作者盡力讓這場對話關於她同事的鼻子,而不是她的腋下。對方不是美國人,但他們在美國工作,所以作者笑談了一點美國文化。她也試著不對解方指手畫腳——也許對方對體香劑過敏,也許有健康問題——但她確實講清楚了:現狀正在損害她原本強勁的表現。

對方看起來很尷尬,但她解決了這個問題。

五年後,她寫了張紙條向作者道謝。 當時她已經是主管,面對類似的處境,她終於理解當年提起這件事對作者來說有多難。但她也注意到:在她處理了體味問題之後,人們願意與她共事的意願顯著上升。所以她知道克服自己的不情願有多重要,也知道自己必須找到方法向部屬解釋這個問題。

衡量你的即興指引#

作者一再強調:徹底坦率是在聽者的耳朵裡被衡量,不是在說者的嘴巴上。但說者要怎麼知道聽者耳朵裡發生了什麼?你真的得對你的指引取得指引嗎?

壞消息是:對。好消息是:這可以只花十五秒。

圖表 6-6:衡量指引——你取得的與你給出的,都需要校準

用貼紙做視覺提示#

讓你意識到自己正在往徹底坦率移動或遠離它的視覺線索,價值無可估量。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是把框架解釋給團隊,然後請他們每週替你的指引評分,並追蹤你隨時間的進展。

低科技的做法是:把框架的副本貼在辦公桌附近,旁邊放些貼紙——一種顏色代表讚美、另一種代表批評。請人們把貼紙貼在他們覺得最能描述最近一次互動的象限裡:

  • 覺得你不必要地嚴厲 → 把批評貼紙貼在「令人反感的侵略」。
  • 覺得你收力了 → 把批評貼紙貼在「濫情同理」。
  • 覺得你只是為了讓他們好過,發了太多沒意義的「幹得好」、「我好以你為傲」 → 把讚美貼紙貼在「濫情同理」。
  • 覺得你當面說他們做得好、背後卻跟別人說他們做得差 → 把讚美貼紙貼在「虛與委蛇」。

圖表 6-7:替指引評分——星號代表讚美、驚嘆號代表批評,看它們落在哪個象限

紙加貼紙的做法有幾個問題:當一個人看見別人怎麼評分時,很可能被不當影響而跟風;走到你桌邊或辦公室去貼也很尷尬;而撕貼紙的新鮮感消退得很快,人們不會持之以恆地晃到你桌邊去貼。

為什麼這麼做有效#

無論你用紙加貼紙還是用 app,請團隊替你的指引評分,都會讓徹底坦率的指引感覺更自然。理由有四:

  1. 它讓人每天暴露在徹底坦率框架下,幫他們理解你挑戰他們是因為你在乎,而不是因為你是個想讓他們日子難過的混蛋。
  2. 當你們有共同語彙時,同事更可能主動要求你徹底坦率,這讓克服「沒有好話就別說話」症候群容易得多。
  3. 視覺線索是一個提醒,會在當下的情緒把你拉往別的方向時,推你往徹底坦率走。依作者的經驗,多數老闆怕自己是混蛋,而員工怕老闆不跟自己講實話;當老闆清楚看見員工想聽實話時,說實話就容易得多。
  4. 如果你請他們做但他們不做、或在 app 裡匿名提交,那是個好訊號:他們不信任你會好好回應。你得開始向團隊證明批評你不會被懲罰,並回頭去做「索取徹底坦率的指引」那一節的功課。

從濫情同理走向徹底坦率#

例如,如果你看見有一批人把你的讚美批評都標在「濫情同理」象限,你就知道自己在讚美與批評上都沒有夠直接地挑戰人。你需要專注在給出更具體、更真誠的讚美,並在批評時「就講出來」。

第一次嘗試時很可怕。但作者教練過的絕大多數人都驚喜地發現:他們鼓足勇氣把話說出來、預期最糟的情緒反應,結果對方向他們道謝。在那之後,徹底坦率就變容易了。

從濫情同理到徹底坦率的路徑可能是直接且相對舒服的。但有時人們必須矯枉過正才能做對:他們得先從濫情同理往自己最害怕的那個象限——令人反感的侵略——移動,才能抵達徹底坦率。

由於人們一開始之所以濫情同理,主要就是因為討厭覺得自己像混蛋,所以這個過渡可能感覺很可怕。如果那是你,別絕望——你其實正往對的方向移動。但當然別停在這裡,繼續往上推到徹底坦率!

從濫情同理走到徹底坦率需要改變行為,而那從來不容易。但好消息是:它就像刷牙。如果你小時候沒被教過刷牙,養成這個習慣會需要一點努力,即使它一天只花兩次、每次幾分鐘。而一旦你習慣了刷牙,不刷牙會讓你覺得噁心——沒刷牙你就無法忍受上床睡覺或早上出門。

而即使你確實有在給指引,你也會有好的一週和壞的一週。總會有些時候你被家裡的事淹沒或分心,於是濫情同理和/或令人反感的侵略接管了。你不會永遠 100% 真誠。

指引很難,而永遠會有壓力讓你不去徹底坦率。你無法一勞永逸地「修好」自己,你必須每天管理自己。 從別人那裡得到「你正在靠近還是遠離徹底坦率」的訊號,會有很大的幫助。

最重要的事,是弄清楚別人如何體驗你的指引。聽他們對你所給指引的感受;幫他們理解,當你挑戰他們時,是因為你不只在乎他們的專業成長,也在乎他們身為人。

一個定期的、顯示你的指引從別人角度看落在哪裡的視覺提示,真的很有幫助。

對你的老闆徹底坦率#

作者最近一場演講中說:當你是老闆時,徹底坦率不只是你的工作,更是你的道德義務。幾天後,看過那場演講的人在推特上跟她說:「對我老闆試了徹底坦率。被開除了。

她感覺糟透了,主動提議幫他找另一份工作。他向她保證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而且他已經有幾個其他選項了。

讓我們澄清:如果你不在權威位置上,作者確實建議你試著徹底坦率——但請謹慎前行

如果批評老闆會讓你丟掉工作,那批評老闆就不是你的道德義務。 如果你發現自己無法對老闆徹底坦率,作者建議你考慮找一份有新老闆的新工作。但要照你自己的節奏來,別被開除,保護好自己

怎麼「安全地」對老闆徹底坦率#

你需要先取得許可才能開始嘗試嗎?不意外地,既然作者相信單邊權威沒有用,答案是不需要——自己主動開始

一旦你開始在團隊裡推行徹底坦率並看到好結果,就把你在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解釋給老闆聽。給老闆挑戰你的機會,但預設對方是善意的。如果你收到一些正面訊號,就試著先取得、再給予一些指引。

好消息是:你可以用和對團隊差不多的方式對老闆做這件事。

  1. 從索取指引開始,再給予指引。 你要先確保自己理解對方的觀點,再開始發出讚美或批評——無論對象是老闆、員工、同儕,還是你生命中的任何人。
  2. 得到指引時,不要批評那個批評,也不要接受平淡的讚美。 如果得到坦率就獎勵它;如果沒得到,就擁抱不適。(例外:如果你老闆已經在推行徹底坦率、並明確要求你替他的回饋評分,那就不適用「不要批評批評」的原則——如果老闆在濫情同理又要求評分,就坦率地評。)
  3. 接下來是對老闆的一點修改:先徵求給指引的許可。 說類似這樣的話:「如果我告訴你我對 X 的看法,會有幫助嗎?」
    • 如果老闆說不、或說那不是你的工作,就放下它,然後把履歷擦亮
    • 如果老闆說好,就從相當小、相當無害的事開始,看他們怎麼反應。反應良好、獎勵了坦率,就繼續;沒有的話,立刻放棄,但別假設對方是惡意的。之後小心地再試一次,如果下次得到同樣的反應,也許就是該離開的時候了——你值得一個更好的老闆。

給老闆指引時,用上面同樣的原則:有用、謙遜、立刻且當面、公開讚美(如果那看起來不像拍馬屁)、私下批評、不要針對人。

傾聽、挑戰、投入#

能對老闆徹底坦率,對你的成功至關重要。

當中階主管最困難的事情之一(而既然多數執行長要向董事會報告,幾乎所有主管都是中階主管),是你常常必須負責執行你自己不同意的決策。這感覺像個第二十二條軍規:如果你告訴團隊你同意這些決策,你覺得自己像個騙子——至少是不真誠;如果你告訴團隊你不同意,你看起來軟弱、不服從,或兩者兼具。

如果你能告訴老闆你不同意某個決定,那至少你能進行一些對話,讓你更了解決策背後的理由。而一旦你更深入理解了理由,你就能把它解釋給團隊——即使你不同意它

當他們問「我們為什麼要做這個,這對我們毫無道理,你沒有爭取嗎?」你可以回答:「我理解你的觀點。有,我確實有機會爭取。這是我當時說的。而這是我學到的、關於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原因。」如果他們堅持要知道你是否同意,你可以誠實地告訴他們:你老闆聽了你的觀點,你被給予了挑戰決策的機會,而現在是時候投入一條與你原本主張不同的路線了。

葛洛夫在 Intel 有一句箴言,Apple 借來描述領導力:傾聽、挑戰、投入(Listen, Challenge, Commit)。

一位強大的領導者,有謙遜去傾聽、有自信去挑戰、也有智慧知道何時該停止爭辯並上船。

性別與指引#

性別差異讓男性與女性給指引都變得更難,但方式非常不同。偏見與作者所謂的「性別政治」,都可能破壞你對不同性別的人徹底坦率的努力。

作者聚焦在性別,是因為這本書根植於她的第一手經驗,而她是一位白人女性。但在種族、以及任何關係跨越群體邊界的情境中,都存在重要的平行對應。

為什麼男性管理女性時更難徹底坦率#

多數男性從出生就被訓練成對女性要比對男性「更溫柔」。有時這對替他們工作的女性非常不利。

作者共事過最性別歧視的男性老闆,一貫地比對男性下屬更不願意批評她。他活在「弄哭她」的極度恐懼中。他弄哭過不少替他工作的男性,但那似乎沒有在他心裡留下印象。

作者願意打賭:女性在職場哭的頻率其實並不高於男性。她沒看過這方面的數據,但依她的經驗,男性也哭,而且差不多一樣頻繁

儘管如此,這位老闆害怕批評團隊裡的女性,因為他確信她們會哭;而她覺得他因此帶著傲慢與憐憫看不起她們。

作者不想在這裡過於嚴厲:很多男性比起男性下屬更不願批評女性下屬,而其中多數並不是厭女者。 如果你發現自己有這種不情願,別自責。只要記住:

如果你是老闆,管理你對眼淚的恐懼、在批評女性時不收力,就是你的工作。批評是一份禮物,而你需要對男性與女性部屬等量給予。

性別政治#

性別政治是讓某些男性更難對女性徹底坦率的另一個因素。

作者最近和一位物理學教授談話,他有位學生不知道二次方程式(作者說她自己也不記得高中代數,但她並沒有主修物理)。教授大為震驚,納悶她怎麼能帶著如此巨大的知識缺口走到這一步,於是告訴她必須立刻學會它。這位學生對批評大為光火,在教學評鑑上狠狠地給了他難看的分數。

這件事一開始並不是性別議題。最初的問題是:這位年輕人和許多人一樣不習慣被批評——《大西洋月刊》一篇名為〈美國心靈的嬌慣〉的文章對這個現象有很好的探討。但這位教授的同事們——其中有些是善意地試圖對性別議題保持敏感的男性——讓這道裂縫變成了一個性別問題。突然之間,告訴一位主修物理的學生她需要學會二次方程式,成了這所學校的教授做起來有風險的事。

這個處境不只對那位抗拒自己成功所需知識的學生不好,對這位教授之後教的所有女學生也不好。可以理解地,他變得比批評男學生更猶豫去批評女學生的作業——然而要在自己的領域裡成長,這些年輕女性和她們的男性同儕一樣需要他的批評。 這對教授本人也不好玩。

當性別政治讓所有人如履薄冰

作者最近和一位親近的男性友人(一位工程領導者)談女性在科技業的議題。她建議他去問一位替他工作的女性——一位他多年來支持與栽培其職涯的人——她怎麼想。

他抬起頭,帶著真正的驚訝:「我不能跟她談那個!」——他真心訝異作者會提出這個建議。

這位男性不只沒有偏見,而且是真正對偏見敏感、決心根除它的人。他捕捉到的東西,連作者自己都常錯過。所以,如果連他都無法和一位熟識的女性進行關於性別議題的徹底坦率對話,我們就真的觸底了。

但問題不在他身上,也不在替他工作的那位女性身上。作者認識他們兩人,而且相當確定那場對話會進行得很好。問題是那股瀰漫在性別議題周圍的焦慮氛圍,讓每個人都如履薄冰、迴避重要的真相。

另一位男性同事最近因為對職場性別議題提出一個重要而合乎邏輯的論點而陷入風暴。他用的詞句被斷章取義,在媒體與社群媒體上被放大。這也是一位承諾公平對待每一位共事者、並經常額外投入精力去培育女性同事職涯的男性。但在這場風波之後,他決定不再公開談論性別。作者無法責怪他,但那又是對徹底坦率、以及對一個重要議題上文明論述的另一記打擊——而在她看來,他站在對的那一邊。

我們必須終止性別政治。

為什麼性別偏見讓女性更難徹底坦率#

性別偏見讓女性對男性與女性都難以徹底坦率。女性常落入的一個常見偏見是「尖銳陷阱」(the Abrasive Trap)。

延伸案例:一個「降職」的提議

某天,作者的老闆把她叫進辦公室,問她熟不熟悉近期關於「能力/討喜度」的文獻。她不熟,於是他直截了當地解釋:一個女性越有能力,她的同事往往越不喜歡她。

老闆說,有幾位共事者——也許正因為性別偏見——就是不喜歡她。但他沒有要求這些人重新檢視自己的態度,而是要求作者去改善自己的「討喜度」。

她自然認為他該處理的是性別偏見,而不是叫她繞過它、去替那些怨恨她能力的人烤餅乾。但她熱愛自己正在做的工作,也和左右兩間辦公室的男同事是好友。而且,她心裡知道自己有時確實可能令人反感地侵略——她不認識任何一位領導者不會偶爾比自己期望的更常落進那個象限。加上她自以為知道是哪位同事不喜歡她、以及為什麼那讓老闆抓狂,所以她盡一切所能與那個人講和(烤杯子蛋糕除外)。

她相當確定自己已經解決了問題,這時老闆又把她叫進辦公室。他說情況好多了,但他有個能徹底了結這件事的想法。她洗耳恭聽。

他的提議?把她降職。 他解釋,這樣一來,那位同事就不會那麼嫉妒她的職位,她也就更容易「討人喜歡」。

不到三週後,她找到了另一份更好的工作並辭職了。

她是幸運的:這件事發生在她職涯夠晚的階段,她有很多其他選項。如果早一點發生,她可能會接受降職、連同伴隨而來的苦澀;或者她可能在沒有其他工作邀約的情況下辭職,職涯就此倒退。

Textio 共同創辦人基蘭・史奈德(Kieran Snyder)對績效考核做了語言學分析,發現:當女性直接挑戰時——而她們必須這麼做才能成功——她們會因為「尖銳」(abrasive)而受罰(這個詞真的一字不差地大量出現)。而且「尖銳」的標籤,女性和男性一樣會貼在女性身上。

史奈德為《財星》寫了一篇關於她發現的文章,在作者顧問的好幾家公司引發了她見過最長、最激動的 email 討論串。為什麼這篇文章戳中了神經?因為她認識的每一位專業女性,都有非常多被說「尖銳」、或因為太有能力而不被喜歡、並在情緒上與專業上付出代價的故事。

潔西卡與史帝夫#

看一個抽象案例,說明為什麼「尖銳」的標籤會拖住女性、並導致女性領導者變少——即使在一開始男女各半的組織裡。史奈德的例子中有兩位表現同樣出色的同事,這是他們從部屬那裡收到的回饋:

  • 「潔西卡真的很有才華,但我希望她能少一點尖銳。她來得太強勢了。」
  • 「史帝夫很聰明,也很好合作。他需要學著再有耐心一點,但誰不需要呢?」

這些評語會轉化為績效評等,而評等會影響升遷。假設潔西卡因為所謂的「尖銳」而拿到比史帝夫略低的評等——單一一季或許不是什麼大事,但一連串較低的評等最終會讓潔西卡失去一次升遷。而即使評等沒有比較低,升遷與領導職的挑選也高度取決於「討喜度」。

當偏見在整個組織裡展開時,對女性領導的衝擊是深遠的。

研究者模擬了「偏見只稍微影響評等」時,數年間升遷會發生什麼事。當性別偏見只佔績效評等差異的 5% 時,一個入門職位有 58% 由女性擔任的組織,最終只有 29% 的領導職由女性擔任。

而這還只是故事的一部分。看看潔西卡個人的職涯會發生什麼:

  • 如果她還在職涯早期,她大概最終仍會升遷,儘管背著「尖銳」之名——但現在她比史帝夫「落後」約一年
  • 再快轉五到七年:現在史帝夫比潔西卡高兩個層級。 由於薪酬隨每次升遷陡增,他的薪水可能比她高得多。如果兩人結婚生子,猜猜誰的職涯對家庭收入更重要、誰更可能在寶寶生病時請假在家?

但那還不是潔西卡最糟的情況。想像她把「尖銳」的回饋放在心上,不再直接挑戰部屬。她調整自己的行為,變得更討喜、但在工作上更沒有效能——她的回饋從徹底坦率(卻被不公正地指控為令人反感的侵略)轉向濫情同理或虛與委蛇。

這讓她成為更沒效能的領導者。於是現在,除了性別偏見之外,還多了真實的績效問題。這種情況下,潔西卡永遠不會出頭。挫折至極、覺得自己必須在「被喜歡」與「成功」之間二選一,她決定這場遊戲不值得玩——然後離開。

這個動態的某個版本,在作者認識的每一位女性生命中都上演過。我們也必須終止這種瘋狂。

你可以做什麼#

這些議題已經燙手到難以處理。許多男性——即使是真心在乎處理性別偏見的男性——可以理解地認定:談任何與性別稍微沾邊的事都不值得冒險。

這種風險不必然來自他們共事的女性。它有時來自其他為了推進自己職涯而攪局的男性;有時來自過度熱心的人資部門;有時來自法律,它在具體個案中常常荒謬地不合宜;有時來自社群媒體的壓力,或媒體上片面的報導——這些故事對尋找聳動題材的記者來說往往是垂手可得的果實。

脈絡很重要,但性別政治與性別偏見的脈絡正在變得不可觸碰——對所有人都有害。

事情不必是這樣。以下是個人可以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每天採取行動來降溫的做法。

男性:別對女性收力#

如果你是男性,擔心自己因為警惕性別政治、或怕她哭而對女性員工收力,去弄清楚這位女性對你的指引有什麼感受會很有幫助——直接問她

試著解釋徹底坦率的框架,然後在給回饋時直接說:「我正試著做到徹底坦率,我想跟你確認一下我的回饋落在你那裡是什麼感覺。」請她替你的讚美與批評評分。

即使你並不擔心性別政治,這也是個好主意——你可能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對某些人手下留情、對某些人沒有。

女性:主動要求批評#

同樣地,如果你是女性,擔心你的男性老闆對批評你的工作有所猶豫,那麼讓他知道你想要更多回饋會很有幫助。試著說:

  • 「我可以做什麼、或停止做什麼,能讓你更容易對我徹底坦率?」
  • 「我擔心你太在意我的感受,以至於猶豫著不給我改進所需的回饋。」
  • 「我最需要你的,就是告訴我你真正的想法。」

然後停頓,在心裡數到六,擁抱那份不適。用盡一切辦法從你的男同事或老闆那裡拖出一個坦率的評價。

男性與女性:當你覺得某位女性「太有攻擊性」時#

在給出這類回饋之前,試試這些戰術,確保自己沒有落入能力/討喜度陷阱。而且別以為你是女性就不會落入這個陷阱——依作者的發現,很遺憾,兩種性別在這裡同樣有罪。

  • 對調性別。 如果這位女性是個做了完全相同的事的男性,「你太有攻擊性」這句批評會不會變成「你真的很懂得把事情做成」?真的去想像一位男同事做了女性做的完全一樣的事。現在,你會怎麼反應?如果你的反應會不同,你正要落入陷阱。
  • 更具體。 「你太有攻擊性」這種回饋太抽象,因而容易落入尖銳陷阱。如果你描述具體的例子說明它如何表現出來,就會更清楚究竟是真有問題,還是你的無意識偏見在作祟。
  • 不要用帶性別的語言。 注意你用的字。你會用「尖銳」、「刺耳」、「尖聲」、「愛指揮人」這些鮮少用來形容男性的詞嗎?如果會,你可能正要落入陷阱。作者很欣賞與科斯托洛共事的一點,就是他會挑戰「尖銳」這類詞的使用,在績效考核中尤其如此——他常抓到連她自己都錯過的細微之處,而且每當聽到聽起來性別不當的說法時他一定出聲。
  • 絕對不要只說「討人喜歡一點」。 務必藉由給女性具體的行為改變建議來處理這個處境,讓她們變得更有效能。並且記住:儘管性別偏見是生活的現實,你身為老闆的工作不是教女性如何繞過它,而是幫助整個團隊認出並消除它——去創造一個更公正的工作環境,讓不公平的偏見不傷害任何人的職涯。
如果你是被說「你很尖銳」的女性

在你對「你太有攻擊性/太尖銳」之類的回饋做出反應之前,考慮以下幾條原則:

一、永遠不要停止直接挑戰。

太常見的是,給被視為尖銳(或更糟)的女性的建議是「別再直接挑戰了」。這幾乎總是錯誤的答案——你必須直接挑戰才能成功。

二、個人在乎——但殺掉「辦公室裡的天使」。

太常見的是,為了在「個人在乎」維度上往上移,女性耗費太多精力去撿辦公室的家務事,或以其他方式扮演——套用吳爾芙(Virginia Woolf)的話——辦公室裡的天使。

自我否定從來不是展現你在乎的有效方式。 如果你不想,你不必烤餅乾、不必去買咖啡、不必去印文件,也不必在男生們穿牛仔褲和公司 T 恤時,花大量時間與金錢在自己的穿著上!

三、能力/討喜度的研究,並沒有結論說你當時沒有出格。

記住:你確實有可能真的令人反感過。 別當辦公室裡的天使,但也要對「自己可能不必要地傷了某人」這個可能性保持開放。

四、「向上舔、向下踢」是錯的,不代表反過來就是對的。

作者教練過非常多女性,她們犯了和她第二章那封「雜訊網站」郵件一樣的錯誤:她們對團隊徹底坦率,卻對老闆令人反感地侵略。 她沒有研究能顯示這在女性身上比男性更常見,但這在她個人經驗中明顯到足以在此一提。

五、別把男人一筆勾銷。

當作者把「老闆提議降職以避開能力/討喜度陷阱」的事告訴父親時,他問她是什麼意思。她描述了如今著名的 Heidi/Howard Roizen 案例:一位商學院教授給兩班學生同一份關於真實創業家海蒂・羅森(Heidi Roizen)真實作為的個案研究,但他把其中一班的主角性別改掉。調查結果是,學生認為海蒂和霍華同樣有能力,但海蒂是個惡婆娘,而霍華是個好人

她父親回答:「對啊,我懂你的意思,我共事的很多女人就是比她們需要的更有攻擊性。」

作者的父親是她見過最聰明的人之一,而且一路支持她的企圖與職涯——從她十歲想當太空人時、每晚帶她用望遠鏡看星星開始。但無論他的智力、還是他對她的愛與希望她成功的心願,都不足以讓他的無意識偏見閉嘴——他還是一頭栽進了能力/討喜度陷阱。

不過她又解釋了一次,兩人都笑了。幸運的是,那是她父親,她知道他有多在乎。但如果換成另一個男人,她可能會忍不住犯下基本歸因謬誤——把他一筆勾銷成無可救藥、厭女者、沙文豬或其他罵名。

別那樣做,因為那無助於你解決問題。持續直接挑戰、持續展現你個人在乎,直到他們懂為止。

正式績效考核#

圖表 6-8:正式績效考核——同樣是雙向的取得與給予

可以說,績效考核和根管治療齊名——只是在這個比喻裡,它對牙醫大概和對病人一樣痛。某種程度上這無可避免:如果你和作者一樣反射性地懷疑這類流程過於公司化、人為且去人性化,你不會期待它們。

這正是奇異(GE,幾乎是績效考核的發明者)與其他一些公司正在廢除它們的原因。只要這些公司採取具體措施來建立良好的指引文化,並想出其他方式讓「誰加薪、誰拿獎金、誰升遷」的決策邏輯透明,廢除績效考核或許行得通。

如果你的公司不做正式績效考核,那麼在即興指引上加倍投入就格外重要。

不過,如果你的公司績效考核,別一竿子打翻。作者一再發現:帶有評等的正式績效考核,有時能以即興回饋做不到的方式把事情釐清。

想像你告訴一位部屬他的負面態度正在傷害他跨部門合作的能力。他可能聽見了,但他可能要到拿到低績效評等時才理解那有多重要。績效評等所揭露的溝通落差,一再讓作者感到不亞於震撼。 如果處理得當,它們提供了改進你指引的重要機會。

而「處理得當」正是讓它們有效的關鍵。以下是把績效考核做好的建議。

不要有意外#

正式績效考核中永遠不該有任何意外。如果你一直勤於提供定期的即興指引,發生意外的機率會大幅降低。

別依賴你的單邊判斷#

即使你的公司不要求 360 度流程來讓你知道別人怎麼看你部屬的表現,你仍然可以做個健全性檢查。

作者認識的一位主管的做法很簡單:請團隊每個人給同儕一個 √−、√、√+。多數人拿到 √,那對話就結束了;如果有人給某位同儕 √− 或 √+,他就多問幾個問題。

這在績效考核前每年兩次、每人花掉一對一裡約五分鐘,卻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健全性檢查,確保他公平、也看到更廣的視角。

理想世界裡,這些評分應該是透明且具名的。然而建立那套系統需要他沒有的時間。而且每個人都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所以給某人 √− 不會有「暗中打小報告」的感覺。

先索取對你自己的回饋#

在給每位部屬考核之前,先請他們給你一份考核,很有幫助:

  • 主要好處是這讓考核感覺更像雙向對話,而不是傲慢的單向判斷
  • 而且當她先收到考核再給出考核時,她能先了解每位部屬在想什麼。有時那會讓她重新評估自己原本打算說的話、或打算怎麼說。

寫下來#

寫作費力又耗時,所以很多公司不要求書面績效考核。但作者有數十次的經驗是:寫下來會改變那份考核。

  • 她以為自己知道考核時想說什麼,然後一開始寫下來,就發現經過反思,情況遠比想的更細緻。事先花時間在紙上把思考表述清楚,能替你省下在考核中途、或考核之後不得不倒車的尷尬。
  • 她也發現,一旦她把某件事寫下來,要在考核過程中慫掉不說幾乎變得不可能。有時考核中的溫度會升得很高,讓人想退回濫情同理;如果她事先明確記下了一個重要的批評,她就已經離徹底坦率更近一步。
  • 最後,書面考核提供了一個有用的事後釐清管道。績效考核當下要吸收的東西實在太多,事後有份文件可以回頭看真的很有幫助。作者曾把桑德伯格替她寫的績效考核放在包包裡帶著走好幾個月,提醒自己需要努力的地方。

有意識地決定何時交出書面考核#

這裡沒有「對的」時機:

  • 有些人如果已經知道考核的實質內容,會更能進行有生產力的對話——通常是那些很喜歡準備、討厭意外的人。對這些人,前一晚寄給他們。
  • 另一些人容易對你寫的東西過度解讀,所以最好在他們讀的時候你人在場,好隨時澄清。如果你寫了「當你臨時取消幕僚會議時,你的團隊會感到挫折」,他們可能解讀成「我的團隊恨我,我明天大概就要被開除了」。對這類容易有這種反應的人,你需要先口頭傳遞考核、反覆確認理解,再給他們書面版。給他們列印本之後,去泡杯茶讓他們讀,然後回來談。

無論你怎麼決定傳遞方式,都要承諾做到徹底坦率——並確保你要說的話已被對方完全理解

至少排五十分鐘,當面,而且不要背靠背#

作者總是忍不住想把一堆考核排成背靠背、每場三十分鐘、快速解決。但每次她那樣做,結果都很糟:

  • 對話常比預期長,於是辦公室外會排起一列等著考核的人。那浪費了別人的時間(老闆的大罪),也讓他們不必要地緊張。
  • 而即使她排了更多時間,背靠背做仍是壞主意。這些對話往往在情緒上極為耗竭,她總是需要超過十分鐘的間隔。

一半回顧(診斷),一半前瞻(計畫)#

寫績效考核時,作者專注於把每個人過去這一季/半年/一年的表現講得極度清楚。但在對話中,她試著不要花超過大約一半的時間談過去,因為更重要的是開始與對方一起投入未來

而計畫不是她想的,是她請對方想的:他們會如何把成功轉化成更大的成功?或者他們會如何處理表現不佳的領域?

聚焦未來能勸阻表現好的人躺在功勞簿上,也防止表現差的人沉溺在絕望裡。

而聚焦在「每個人打算因為這次考核而做什麼不一樣的事」,也是檢查理解程度的絕佳方式——作者常以為自己講清楚了,卻在聽到對方因這次考核而形成的計畫時,才發現對方沒理解她。

排定期追蹤,並把評等/薪酬消息放在最後#

  • 排定期追蹤。 一旦她幫被考核者想出了計畫,就必須藉由規劃定期追蹤並標進行事曆來讓它變成真的。這往往簡單到只是未來幾次一對一裡的一個議程項目,讓對方向她回報進度。但某種形式的追蹤是關鍵。
  • 考核之後再給評等/薪酬消息。 如果你的公司給正式評等、和/或把評等與薪酬綁定,你必須清楚思考資訊給出的順序。許多人太專注於自己的評等會如何影響薪酬,以至於在考核中很難進行一場真正的對話。
    • 作者發現,當她在一開始就宣布評等時,對方常常把她說的其他一切都當耳邊風。
    • 有時這意味著在對話結束時給評等/薪酬資訊;有時她會延後一天以上,先請對方想出自己的想法與未來計畫。
    • 許多公司把「發展對話」與「評等對話」隔開一季以上。這沒問題,只要「發展對話」不取代那些該以每週節奏發生的定期即興指引。

防止背後捅刀#

你是老闆,不是外交官。穿梭外交對你不管用。

圖表 6-9:防止背後捅刀——鼓勵成員之間直接批評彼此

創造一個讓徹底坦率勝過政治屁話的環境,最重要的方式之一,是:永遠不要讓團隊裡的一個人跟你講另一個人的背後話。

聽起來你好像很有同理心,但實際上你只是在攪那鍋政治湯。

相反地,堅持要他們直接彼此對話,不要有你。希望他們能自己解決。

但如果他們解決不了,就提議進行一場三方對話——理想上當面,最差也要用電話。這必須是即時對話(也就是說,不要用 email 或簡訊)。

進行這場對話時,幫他們想出一個雙方都能理解、也都能接受的解方。

作者讀過一篇關於某位執行長的文章:當人們無法在沒有他介入的情況下解決問題時,他會替兩人想出一個對雙方都最糟的解方。他這麼做是因為他討厭調解衝突。但那個解方只製造了更多衝突,而不是更少。

當人們帶著自己無法解決的衝突一起來找你時,你的工作是支持性的,不是懲罰性的

開放、公平且快速的衝突解決,是你欠部屬的服務之一。

同儕指引#

圖表 6-10:同儕指引——鼓勵成員之間彼此讚美與批評

記住:好的指引應該發生在一場對話裡,當面進行。

現在冒出不少工具,承諾用「請使用者寫小段文字、然後傳來傳去並記錄下來、上面再疊一層分析」的方式取代給回饋的需求。它們看起來很潮,但最終對關係而言是往錯誤方向的一大步——有點像用簡訊分手。身為領導者,鼓勵團隊花時間彼此對話很重要。

「猴子哎呀」與「殺人鯨」#

1990 年代作者曾任職的一家新創公司的技術長丹・伍茲(Dan Woods),開發出她見過最低科技、最便宜、也最有效的團隊讚美與批評系統。它涉及兩隻絨毛玩偶:一隻鯨魚和一隻猴子

  • 每場全員大會上,他邀請人們互相提名,讓某人贏得**「殺人鯨」**一週。用意是讓團隊成員站起來,講述他們看見別人做的某件非凡工作。上週的鯨魚得主決定這週誰該得到鯨魚。
  • 接著,人們自我提名猴子哎呀」(Whoops the Monkey)。任何人只要那週搞砸了,就可以站起來講那個故事、自動獲得原諒,並幫助別人避免犯同樣的錯。
二十美元讓故事湧了出來

在 Juice 和 Google 剛開始做這件事時,現場一片沉默,蟬鳴可聞。

不知道還能怎麼辦,作者在「哎呀」的頭上放了二十美元。一旦人們可以假裝自己不是在向她那隻俗氣的絨毛玩偶認錯、而只是想要那二十美元,故事就開始湧出來了。

這個做法不只讓「犯錯」變得安全——因而讓創新變得安全——它也加速了那些原本會化膿的問題的解決:

  • 有一次她因此得知團隊裡有人嚴重得罪了一位高階主管,她需要做點損害控制。她認識那位主管,可以幫上忙。
  • 另一次她發現團隊犯的一個錯誤激怒了一位客戶,現在需要安撫。她認識那位客戶,而既然她聽說了問題,她就能幫忙。

殺人鯨與哎呀所引出的故事,成了作者在多數全員大會裡最喜歡的部分。大家在十五分鐘裡學到很多。

當然,這套做法不是到處都行得通。例如 Apple 是個「量兩次、剪一次」的地方,與 Google 的「發布並迭代」精神非常不同。像「猴子哎呀」這樣的做法在那裡會是不實廣告,而那些絨毛玩偶絕對不符合 Apple 的設計精神!

航空業如何讓分享錯誤變安全#

在某些產業,例如航空業,分享錯誤重要到拿「猴子哎呀」開玩笑根本不合適:當飛行員犯錯,可能付出數百條人命的代價。 然而飛行員是人,就是會犯錯;他們越能從彼此的錯誤中學習,飛行就越安全。

美國聯邦航空總署(FAA)想弄清楚如何讓飛行員在事故或準事故之後自由分享資訊。但由於 FAA 有權吊銷飛行員執照,飛行員不太可能坦白自己犯過的錯。

於是 FAA 資助了一個由 NASA 執行的計畫:航空安全報告系統(Aviation Safety Reporting System)。

退休飛行員與涉入安全事件的飛行員對談,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要飛行員不是粗心或魯莽,他們的錯誤就獲得豁免權。 這讓他們分享資訊變得安全,而結果是我們所有人搭飛機時都安全得多。

想像一下,如果有一個類似的醫療安全報告系統會怎樣:如果我們不是去告那些犯下誠實錯誤的醫生,而是給他們豁免權、蒐集並分享資訊、並想出方法幫助其他醫生避免犯同樣的錯呢?如果我們讓醫生彼此給指引、從彼此的錯誤中學習變得更安全,影響可能是巨大的。

同儕評分#

另一個讓人們彼此對話的好方法,是把徹底坦率框架解釋給團隊:說明你如何請團隊替你給的指引評分,好讓你改進自己的指引,然後鼓勵他們替彼此的指引評分

擁有共同語彙,會幫助你的文化往徹底坦率移動。

對「權力」說真話:跨層級會議#

圖表 6-11:對「權力」說真話——跨層級會議同樣是在鼓勵彼此指引

先後任職於 NASA 與 Google 學習發展部門的羅珊・威爾斯(Roxane Wales)曾告訴作者:管理主管的人能為指引文化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舉行所謂的「跨層級會議」(skip level meetings)。

這種會議一年只需要一次就有效:你與部屬的部屬見面,部屬本人不在場,並詢問他們的主管可以做什麼、或停止做什麼,來成為更好的老闆。

這聽起來超級階層化,但面對現實吧:「扁平」組織是個神話,階層是生活中無可逃避的事實

要降低階層在人與人之間築起的障礙,最好的方法是承認它存在,並想辦法確保儘管有結構,每個人在人的層次上仍感到平等——確保每個人都感到可以自由地「對權力說真話」。

跨層級會議的理由是:多數人非常不願意批評自己的老闆;而且主管——尤其是新手主管——會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壓制批評而非鼓勵它。及早發現並根除這種情況,能保住徹底坦率的文化,並為那些替該主管工作的人省下一整個世界的痛苦。

你必須非常小心:跨層級會議可能變成抱怨大會。而且必須清楚表明你並沒有自動預設那位老闆(你的部屬)有罪,也不是不願意聽到任何對他的批評

這些會議的意圖是支持向你匯報的主管,而不是削弱他們——而支持的一部分,就是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搞砸了、並幫他們處理狀況。

此外,為了你自己的理智、也為了打造徹底坦率的文化,這些會議絕不能鼓勵人們跳過老闆直接跑來找你

進行跨層級會議的原則#

  • 解釋它。示範它。再解釋一次。 向每位部屬解釋你有兩個目標:一、幫助他們每個人成為更好的老闆;二、確保他們團隊裡的人自在地直接給他們回饋。接著示範你說到做到:先請你的老闆、或某個有時間的人對做一次跨層級;如果你是執行長,請教練、顧問或董事來做。
  • 未經部屬事先同意,絕不進行跨層級會議。 請向你匯報的主管事先把整件事解釋給他們的團隊。至關重要的是每個人都理解:與你的這場會議是在支持他們的老闆,而不是攻擊。會議開始時再重申一次目標是幫老闆變得更好,並提醒大家:目標是創造一種每個人永遠都自在地直接給老闆指引(尤其是批評)的文化,而這場會議是朝那個方向的一步,不是那個目標的替代品
  • 絕不只對部分部屬做跨層級。 必須清楚這是對所有帶人者進行的例行流程。如果你只在團隊有問題時才做跨層級,它就會變成懲罰,而不是幫助人發展管理技能的受歡迎工具。
  • 確保會議「不具名歸屬」。 讓每個人理解:雖然目標是讓大家自在地直接給老闆回饋,但這是一場「不具名歸屬」的會議——所有重要內容都會分享給他們的老闆,但不會說是誰說的。
  • 做筆記並投影出來。 把你會議中做的筆記投影出來,並讓大家知道你會分享給那位主管。鼓勵人們在發現筆記不準確時出聲;有人出聲時務必修改筆記,並在繼續之前再次確認他們同意。筆記一定要你自己做,而不是請別人代勞:第一,這顯示你在聽、你投入;第二,這是發現自己誤解了什麼的絕佳方式。
  • 啟動對話。 第一次這種會議往往極為尷尬,你得努力贏得在場所有人的信任。一般來說最容易的是從讚美開始讓人開口:「你的主管做得好的地方是什麼?」然後:「你的主管有什麼可以做得更好?」然後:「什麼真的很爛?」當問題浮現時,試著讓人們思考解方,才不會淪為抱怨大會。但如果你收到很多抱怨,提醒自己那是好事而不是壞事——只有當一切都甜美光明時,你才算失敗。
  • 排定優先順序。 一旦事情開始流動,提醒大家:被提出的議題往往遠多於會被修好的。目標是讓事情變好,讓它們變完美並不現實。推動在場的人決定哪些是最重要的議題,並替那些排優先。
  • 會後立刻分享筆記。 當會議剩下大約八分鐘時,請大家看一下筆記,提醒他們你馬上就會把文件分享給他們的老闆。這能讓對話聚焦,也讓人們對自己的建議負責。這份即時性——你八分鐘後就會把這個分享給我們正在談論的那個人!——讓對話感覺不那麼像在背後說人。 它同時也意味著你不必記得事後把筆記寄給所有參與者去二次確認、再記得分享給部屬——你在會議中就把這一切做完了,替自己省下那些常常塞爆腦袋、或乾脆沒發生的「下一步」。這也緩解了被評價那個人的焦慮——他們想立刻知道大家說了什麼!
  • 確保你的部屬做出並溝通改變。 一旦部屬讀完你蒐集的筆記,與他們每個人一起想出一兩件他們能立刻改變的具體事情。它不能是「改善我的人際關係」這種又大又空的東西,最好是「我會當面表達不同意,而不是用 email」這種比較小但更具體的事。鼓勵每位部屬寄一封信給團隊,說明他學到了什麼、以及他將因此做什麼不同的事,並副本給你。然後鼓勵他們在下次幕僚會議追蹤,看看大家是否覺得做得夠了。改變越看得見越好。 在跨層級的追蹤中檢視這些改變,並鼓勵團隊告訴你它們有沒有帶來差別。如果人們覺得沒有做出改變、或這場會議沒有帶來差別,要非常認真看待;極端情況下,你可能得把該主管從團隊移除——回到個人貢獻者角色、去管另一個團隊,或被開除。
  • 每位部屬每年一次。 跨層級會議最大的問題是:當它們開始順利,每個人都想要一直開,於是你會遇到跨層級的擴散。作者在 Google 曾有段時間感覺自己每隔一天就要開一場跨層級——它們耗費大量精力與專注,做太多會導致倦怠。 建議每位部屬每年一次;而如果你管理主管,堅持他們也照做。這樣流程就能規模化,而如果你有五位直屬部屬,一年大約只花你七到八小時(每場跨層級一小時、每場追蹤半小時)。
跨層級會議常見問答

如果整個團隊顯然已經對他們的主管失去信心怎麼辦?

這很少發生——作者做了這麼多年,只遇過三次。而每一次,她開始深挖問題後都發現:那位主管絕對不該帶人

如果人們不開口怎麼辦?

替他們破冰:「所以一切都完美囉?」也可以先準備好幾個你聽說過的議題丟出來。問「如果你可以改變一件事……」然後繞著房間一個一個點名回答。擁抱那份不適!

如果有人講不停怎麼辦?

如果一個人在包辦所有發言,仔細讀其他人的臉。如果有人看起來強烈同意或強烈不同意,就問他怎麼想。如果有人看起來無聊,就問:「這個議題好像跟你沒什麼共鳴。你心裡有其他事嗎?」如果問題看起來多到你應付不來,就把對話聚焦在排優先順序上。提醒大家:人格移植手術是沒有的。

如何在「支持你正在聽取意見的那位老闆」與「對團隊想法保持開放」之間拿捏平衡?

小心不要評判或辯護那位被徵詢回饋的主管。如果感覺起來你在釣理由來懲罰那位老闆,人們要嘛閉嘴、要嘛演變成抱怨大會。 講清楚你的角色不是評判,而是傳遞回饋。如果你遇到真正的大問題,承諾會更深入了解。當場不要對任何事下判斷。

不要替被談論的老闆辯護,也不要詆毀他。但這不代表你不能同理大家的感受——「哇,我看得出來這很有壓力。我很抱歉。我們來看看能做什麼改善這個狀況」與「哇,你的老闆是個微管理狂。別擔心,我會制止這件事!」之間,隔著一整個世界。

迷路時,回到兩個問題#

實行以上任何建議時,成功的關鍵在於回到核心原則,而不是照著逐步指示走

記住:如果你正在做到徹底坦率,你就是在以日復一日的方式展現——你看見了團隊裡的每一個人、也看見了他們正在做的工作。即使你提出的是具體的批評,那份程度的注意力本身就隱含著讚許。而如果你每天都在展現你個人在乎,你徹底坦率的回應會被遠更認真地看待,甚至被擁抱。

每當你覺得自己迷失在細節裡時,只要回到這兩個問題:

  • 我有在向團隊展現我個人在乎嗎?
  • 我有在直接挑戰每一個人嗎?

如果兩題的答案都是「有」,那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