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年代初到 2007 年中,是寬客時代最盛大的盛世。葛瑞芬把 Citadel 變成全球金融的多頭利維坦;穆勒在 Kalalau Trail 健行、在地鐵彈鋼琴;艾斯尼斯從網路泡沫的險死還生中翻盤、登上《紐約時報》雜誌;溫斯坦則在德意志銀行的撲克桌與信用衍生品桌同步收割。這群人活成了傳奇——直到他們開始看見房市裡那顆腫瘤。
寬客時代的高峰與索普的退場#
規模狂飆#
- 2000 年代初避險基金即將迎來史上最瘋狂的一段成長
- 退休基金與捐贈基金大舉投入
- 投行擴張自營交易:Goldman 的 Global Alpha、Morgan 的 PDT、Deutsche 的信用部
- 數千億美元湧入「資金網格」(Money Grid)上的槍手
索普看到的暗號#
- 太多錢湧入這個曾由他主導的領域
- 模仿者遍地都是
- 不冒過大風險就難以維持像樣回報
- 2002 年 10 月他關閉自家統計套利基金 Ridgeline Partners
索普關上門時,幾乎沒有人聽進這個訊號——
- 規模本身就是風險
- 當所有人玩同樣的招數,市場上的「真理」就會崩潰
- 寬客世代最終會親身驗證這份警告
Griffin / Citadel:堡壘的最終形態#
工業級的科技基礎#
- 芝加哥 131 South Dearborn Street 自家樓上有發電機,停電也照常運作
- 主機房有秒級抽氧消防系統
- 距離辦公室約 30 英里、Downers Grove 有備援機房
- 每台公司 PC 部分頻寬被切出,整合成內部「雲端」運算房貸部位
- 員工逾千,分布芝加哥、舊金山、紐約、倫敦、東京、香港
Tactical Trading:高頻機器的誕生#
- 2003 年招募俄裔數學天才 Misha Malyshev 推動祕密 stat arb 計畫
- 起初艱難
- 2004 年 7 月 25 日突然「打開開關」,獲利線單日全程上揚
- 此後幾乎不曾停歇,波動極低
- 重點在「速度」——用 Citadel 的算力搶贏每一個瞬間套利機會
- 同年聘 Matthew Andresen(Island ECN 電子交易平台創辦人)強化全行科技
- Citadel Derivatives Group Investors 成為全球最大上市期權做市商
樹敵:Loeb 的怒火#
- 2005 年 Citadel 從 David Einhorn 的 Greenlight Capital 挖走研究主管 Andrew Rechtschaffen
- Einhorn 的好友、Third Point Partners 主管 Daniel Loeb 寫了一封怒氣沖沖的 email:
- 「你自封的 ‘good to great’ 與 Jim Collins 式的偉大組織,與你建立的 gulag(古拉格集中營)之間的反差,挺搞笑的。
- 你身邊的全是馬屁精,但連你自己也應該知道,員工恨你。」
- 葛瑞芬不為所動:「偉人總會樹敵,何必煩心?」
流動率與風險警報#
- Citadel 員工流失率高,承受極大壓力,離職常充滿怨氣
- 旗艦 Kensington 報酬:2002 年 +13%,之後三年回到單位數
- 主因之一:太多錢追逐相同策略
- 同樣理由也促使索普關閉 Ridgeline
- Dresdner Kleinwort 報告質疑 Citadel 槓桿可能危及體系:「乍看之下,今日 Citadel 的資產負債表像是 LTCM」
- 實際槓桿約 8:1,估計最高約 16:1
- 雖遠低於 LTCM 的 30:1(崩盤時超過 100:1),但 AUM 已遠超 LTCM
- 為近乎不受監管、規模龐大的多頭怪獸——「一切按葛瑞芬意願」
Amaranth 的 50 億洞#
- 2006 年 9 月,100 億美元規模的避險基金 Amaranth Advisors 因天然氣交易單週虧 50 億美元而瀕臨崩盤
- 操刀者是 32 歲、加拿大、Deutsche 出身的 Brian Hunter
- Amaranth 規模超越 LTCM 的崩潰
- Hunter 在 Calgary 上班、開灰色法拉利、習慣加碼逆勢部位
- 卡崔娜(Hurricane Katrina)後天然氣行情極端波動,他用價差交易與深度價外期權重壓
- 庫存過剩消息出來後逆轉,連續加碼導致無底洞
葛瑞芬的閃電救援#
- 葛瑞芬派能源專家(含 Enron 老將)連夜檢視 Amaranth 帳本
- 與營運長 Charlie Winkler 火速談妥
- 數日內 Citadel 接下一半能源部位、JPMorgan 接另一半
- 該年 Citadel +30%
- 從此被視為「奧馬哈先知」式的快速決斷者
藝術品、生活、雄心#
- 2006 年 10 月以 8,000 萬美元向 David Geffen 購入 Jasper Johns 的《False Start》
- 史上最高價的在世藝術家畫作
- 體現避險基金推升的藝術品熱潮(1980 年代以 1,700 萬美元易手)
- 同期捐贈 1,900 萬美元給芝加哥藝術博物館興建現代藝術館
- 在 Park Hyatt Chicago 自家頂樓住所內常去日料店 NoMi 用餐
- 也愛垃圾食物:交易室裡狂吃奶油爆米花、出差吃大麥克
- 車庫常備半打法拉利並用螢幕監看
- 公開以「成為下一個高盛」為目標
- 「打造能延續超越創辦人的金融機構」(enduring financial institution)
- 2006 年底發行 20 億美元高評等公司債——首次有避險基金在公開債市籌資
- 普遍視為 IPO 前哨戰
IPO 大潮:Fortress 與 Blackstone#
- 2007 年 2 月 Fortress 以每股 18.5 美元上市,當日衝上 35 美元
- 五位創辦人瞬間收割逾 100 億美元
- Fortress 上市次週,Blackstone 共同創辦人 Stephen Schwarzman 在曼哈頓中城辦六十大壽
- Blackstone 剛完成史上最大槓桿收購:以 390 億美元收購 Equity Office Properties
- 派對地點 Seventh Regiment Armory,紐約警局封街
- 賓客含鮑威爾(Colin Powell)、彭博、芭芭拉華特斯、川普
- 馬丁・蕭主持、Rod Stewart 演唱、Patti LaBelle 與 Abyssinian Baptist Church 合唱團獻聲
- 《Fortune》封他為「華爾街當代之星」
- 2007 年 6 月 Blackstone IPO 募 46 億美元、估值 31 美元/股
- Schwarzman 個人套現近 10 億美元,總身價達 78 億美元
葛瑞芬的耐心與次貸暗影#
- 葛瑞芬等待自己的時機
- 鎖定投資人多年、儲備數十億流動資金
- 2007 年春夏次貸危機升溫,弱手被掃出市場時 Citadel 將如魚得水
- 全球員工約 1,300 人——遠多於 AQR 的 200 人與 Renaissance 的 90 人
Sowood 的崩潰與葛瑞芬的下一筆#
- 2007 年 7 月波士頓 Sowood Capital Management(30 億美元規模)瀕臨破產
- 創辦人 Jeffrey Larson 出身哈佛捐贈基金
- 賣空次級債、買入較高評等做對沖
- 加大槓桿至 12:1
- 6 月開始虧損 5%,他自掏 570 萬美元加碼並指示再加槓桿
- 同時間市場在崩潰:
- 6 月 Moody’s 下調 50 億美元次貸債券評等
- 7 月 10 日 S&P 警告將下調 120 億美元次貸債券,許多被迫拋售
- 4 月 New Century Financial 已破產
- Sowood 高評等部位也被別家避險基金競相拋售拖累
- Larson 向哈佛求援被拒
- 7/27(週五)下跌 10%,週末結束跌至 -40%
- 打給葛瑞芬:
葛瑞芬正在法國度假,立刻電召 30 名 Citadel 交易員回辦公室翻 Sowood 的書,週一以 14 億美元(約半價)接下大部分部位。
與 Amaranth 一樣,這次也成功——Citadel 進入 8 月時 AUM 約 158 億美元(從 1990 年的 460 萬美元起家)。
而隔年自己也將瀕臨崩盤#
- 沒有人——包括葛瑞芬——意識到,一年後 Citadel 會逼近崩潰邊緣
Muller / PDT:流浪、地鐵彈唱、回歸#
從 Kalalau Trail 開始的逃亡#
- 1990 年代末穆勒從華爾街逃往夏威夷可愛島的 Kalalau Trail
- 11 英里、穿越五個山谷的古道
- 與朋友曾在一日內走完整條
- PDT 在紐約自動賺錢,他人不在也照樣印鈔
- 業餘投入:直升機滑雪(Wyoming)、皮艇(紐西蘭、Arizona、Idaho)
唱片與「歌曲圈」#
- 2004 年自製專輯《More Than This》——Barry Manilow 與 Bruce Hornsby 的混合
- 在 Tribeca 公寓辦週二「歌曲圈」聚會
- 個人網站 petemuller.com 放他與黃金獵犬 Mele 的鋼琴照
- 新聞稿:「Pete Muller 6 年多前醒過來,發現自己無法在企業世界裡找到快樂」
PDT 的奇花異木與摩根的睜一隻眼#
- PDT 規模成為摩根股票部最大自營交易簿
- 員工破舊牛仔褲、T 恤、球鞋——傳統銀行家驚訝
- 「我們做電腦上的技術活,量化的東西」
- 銀行家不知這位「窩囊書呆子」上一年的紅利是他十倍
- 穆勒對外保密到極致,甚至摩根多數員工不知 PDT 存在
私人生活的失控#
- Elsesser 介紹他認識古董修復零售商的目錄設計師 Katie
- 兩人交往一段時間,Katie 幫他裝飾 Tribeca 公寓與 Westport 海邊小屋
- 但穆勒常人不在公司也不在感情裡
- Katie 最後與穆勒共同朋友(剛離婚)在穆勒的 Westport 別墅在一起
- 穆勒情緒崩潰,常在辦公桌前流淚
- 投入更多音樂;交易員間流傳他寫的失戀曲〈Plug and Play Girl〉嘲諷了一陣子
從巴塞隆納到紐約地鐵#
- 1990 年代末於巴塞隆納衍生品研討會(Myron Scholes 等到場)演講後
- 拎著 5 磅電子琴搭計程車到 La Rambla 街頭彈唱——他第一次公開表演
- 不久後在 Tribeca 自家附近地鐵站開唱
- 那是一個寬客超級富翁拿著代幣穿過閘門、把鍵盤架好彈起 Harry Chapin 的〈Cat’s in the Cradle〉的場景
- 路人投零錢,沒人知道這是世界上其中一家頂尖投行的明星交易員
- 一晚摩根同事路過、雙重 take、勉強說:「我猜你做得夠好——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沒投錢
神隱與「海鷗式管理」#
- 大家都覺得他要崩了
- 公司不在意——他的部門賺翻
- 一名 PDT 交易員稱他的管理風格為「海鷗式」(seagull management):偶爾飛來、把所有東西大噴一頓、然後飛走
- 2000 年左右 Shakil Ahmed 接任,穆勒退為付薪顧問
Neil Chriss 的婚禮與 Taleb 的怒吼#
- 2002 年 5 月,量化撲克好友 Neil Chriss 結婚於 Berkshire 山腳的 Trout-beck 度假村
- 同桌:穆勒、AQR 的 John Liew、紐約大學教授兼避險基金經理 Nassim Nicholas Taleb
- Taleb 剛出版《Fooled by Randomness》(隨機的致富陷阱),主張多數成功投資人是「運氣多於本事」
- 餐桌爭論升溫:
Taleb 拍桌大喊:「不可能!你會被掃出市場,我發誓!」
「天下沒有免費午餐!1 萬人擲硬幣,10 次後必有人連續正面,被人捧為天才——這就是 LTCM 的下場。他們對風險控制根本一無所知,全是江湖騙子!」
- 穆勒不接受比較:「PDT 不會像 LTCM 那樣崩」
- 他不在乎 Taleb——「我有 alpha,我握有真理(或一份體面的份額)」
重新點火#
- 2004 年穆勒在世界撲克巡迴賽贏 9.8 萬美元
- 2006 年 3 月 Wall Street Poker Night 擊敗艾斯尼斯奪冠
- 每月一兩次與 Weinstein、艾斯尼斯、Chriss 等在豪華飯店辦私人撲克——買入 1 萬美元
- 2006 年帶 PDT 全員乘 NetJets 私人機去西部滑雪——將是最後幾次愉快出遊之一
- 2006 年 PDT 報酬只剩單位數,因為 stat arb 被太多模仿者擠壓
- 摩根高層希望更多
- 穆勒決定回歸——「Plus PDT 報酬不如以往。Morgan 高層希望更多。我可以辦到。」
- 內部權力鬥爭爆發:Shakil Ahmed 憤而離職,加入花旗(Vikram Pandit 剛任 CEO)
- 穆勒重執 PDT,計畫把規模從 20 億提高到 50 億
- 大幅加碼「quant fundamental book」:價值、動量等較長期持倉
- 「他基本把 PDT 大半變成 AQR」
- 葛瑞芬聽到他回歸時順口酸:「很遺憾你回來了」——典型雙刃挖苦
- 穆勒當作恭維
「他不會有太多時間享受。回來幾個月後,穆勒就要面對職涯最殘酷的測試——一場差點摧毀 PDT 的崩盤。」
Asness / AQR:泡沫之痛與 Bubble Logic#
1998 年的時機之惡#
- 1998 年 11 月 13 日 Theglobe.com 以每股 9 美元上市,盤中飆至 97 美元
- 數天前 EarthWeb 也三倍飆漲,儘管招股書直白寫「公司預計持續虧損」
- LTCM 倒下後 Greenspan 大降息,把流動性灌進系統,加劇網路熱
- AQR 1998 年 8 月才開始交易:
- 做多便宜股(低 P/B)、做空昂貴股
- 1999 年是該策略最差的一年
- 網路貝比飆,老銀行(如美國銀行)、汽車(福特、GM)原地踏步
婚禮與血流不止的損失#
- 1999 年 8 月艾斯尼斯與 Laurel Fraser(高盛債券部行政助理)結婚
- 期間 AQR 仍在崩跌
- 他怨懟「市場上這些人都瘋了」
- 妻子直白點醒:「你以為人犯錯你才能賺錢,但錯太大就賺不了——你想要的是『金髮姑娘式的不理性』」
Goldman 的 IPO 還傷上加傷#
- 1999 年高盛掛牌 IPO
- 艾斯尼斯離得太早,錯過巨額利潤
- 自家避險基金瀕死、垃圾股還在大漲、世界都瘋了
- 2000 年初 AQR 已用掉 10 億啟動資本中的 6 億(部分是投資人贖回)
「Bubble Logic」的誕生#
- 學者本能:當無路可走,就寫一篇論文
- 標題玩 Stanley Kubrick 的《Dr. Strangelove》:
- 「Bubble Logic: Or, How to Learn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Bull」
- 主旨:
- 2000 年初的市場是史上罕見的高估
- 標普 P/E 6 月衝到 44,是長期均值的三倍
- 1926 年以來每個 20 年期股票都打敗通膨——但那是因為股價合理或便宜
- 現在不一樣了
- 系統性拆解 Cisco:盈餘前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匹配市值
- 「但 Cisco 在我看到的每一份『必買』清單上」
- 直接挑戰 Fama 的 EMH:「我們現在就能說,這是個泡沫」
- 文章未刊登;2000 年中寫完時泡沫已在瓦解
翻盤、形象與富豪生活#
- Nasdaq 從 2000 年 3 月超過 5,000 跌到 2002 年 10 月的 1,114
- AQR 旗艦 Absolute Return Fund 從谷底起算三年漲約 180%
- 「市場中性」(market neutral)的招牌徹底擦亮
- Renaissance、D. E. Shaw、PDT 等高頻基金大致毫髮無傷——他們的策略針對短期波動,反而從泡沫中受益
- AQR 的部位以週/月為單位,錯了會痛、對了會狂飆
- 退休基金與捐贈基金開始信奉 Bubble Logic 的論點:股票不是單向通往致富的路
- 2007 年初避險基金 AUM 從 1980 年代末的 1,000 億美元升至 2 兆美元
- 艾斯尼斯個人 2002 年 3,700 萬美元、2003 年 5,000 萬美元
Carry Trade 的隱憂#
- AQR 與其他量化基金的另一引擎:日圓 carry trade
- 日本利率近零、美國 5%、其他國家 10%+
- 在日本借日圓 → 投到別處 → 賺利差 → 疊槓桿
- 2007 年初規模約 1 兆美元,最熱衷的玩家之一是 Goldman 的 Global Alpha
- 但所有人都擠在同一邊:高息貨幣(澳幣、紐幣)、商品、不動產、油
- 「流動性海嘯到處湧」
- 每個寬客都覺得這是史上最接近免費午餐的交易
從紐約搬到 Greenwich#
- 文件箱滿到走廊,AQR 決定搬家
- 2004 年遷入 Greenwich Two Greenwich Plaza
- 艾斯尼斯花 960 萬美元買下 12,500 平方英尺豪宅
- 2005 年成為《紐約時報》雜誌專訪主角
- 被問「成為超級富豪是什麼感覺」
- 引用 Dudley Moore 在電影《Arthur》:「It doesn’t suck.」
- 加入 NetJets 共有制
- 嫌北街豪宅太擠,購入 Conyers Farm 區 22 英畝地,計畫建造工程預估高達 3,000 萬美元
AQR 的 IPO 計畫#
- Fortress 與 Blackstone 的 IPO 讓 AQR 動心
- 葛瑞芬也在思考 Citadel 的 IPO
- 2007 年 7 月底文件已備
- IPO 幾乎是已決定的事——只差把文件寄給 SEC 等錢入袋
- 「數十億美元」
Weinstein / Saba:信用衍生品的高峰#
蒙眼下西洋棋#
- 2005 年 Deutsche Bank 固定收益 flow 桌一名俄羅斯交易員挑戰
- 條件:Weinstein 必須背對棋盤
- 收盤後在會議室開賽,數百名同事圍觀並下注
- 兩小時後溫斯坦勝出
部門即避險基金#
- 自營部門已是華爾街頂尖之一
- 同行高手主動打電話請教 CDS、債券、股票動態
- 內部其實是「銀行內的多策略避險基金」,部位達 300 億美元
- 屢被讚為「華爾街文藝復興人」
Maptest 與其他怪儀式#
- Maptest:把州名拖到無標籤的美國地圖上比速度
- 老鳥(含溫斯坦)對新人下注
- 「看他那小腦袋,賭 100,他根本不知道 Wyoming 在哪」
- 自我風格:在 email 簽「It’s not rocket surgery」(混搭火箭科學家與腦外科手術,戲謔複雜衍生品)
Brian Hunter 的警鐘#
- 2003 年溫斯坦的部門曾因 Hunter 操盤天然氣單週虧 5,100 萬美元
- 雙方互推責任後分道揚鑣
- 後來 Hunter 換到 Amaranth 引爆更大災難
Chinese Wall 的兩端#
- 溫斯坦同時管 Deutsche 美國 flow 桌(撮合避險基金、Pimco 等客戶)與自營部門
- 跨越「中國牆」是極危險的位置
- 從未有違規指控,但說明了 Deutsche 不擇手段挽留他的決心
- 2006 年自營桌賺進 9 億美元,他個人薪酬 3,000 萬美元
部門更名 Saba#
- 主力放在自營桌,flow 桌怨氣積累
- 2005 年從高盛挖角 Derek Smith 接 flow 桌,引發內部不滿:「為何要外人?」
- 2007 年初將自營部門更名 Saba
- 紐約、倫敦、香港共約 60 人
- 名稱本身就是品牌——脫離 Deutsche 後立即可被市場辨識
- 已被視為與 Citadel、Goldman 同級的勢力
- 享受著富裕單身生活:每年在 Hamptons 換不同度假屋、與麥特・戴蒙(Matt Damon)等名人玩高賭注牌
- 撲克之夜成為核心圈一員
牌桌上漏出的金融末日訊號#
2006 年底寬客撲克的對話#
- 場景:穆勒禁菸的撲克房、年底 2006 年
- 在場:穆勒、艾斯尼斯、溫斯坦
- 溫斯坦正大談 CDO 與信用交易裡的「相關性」(correlation)
房市泡沫的快速現場觀察#
- 美國房價五年翻一倍以上
- 加州南部與佛州明顯失速
- 投資人開始懷疑這是個即將爆裂的膿包
- Deutsche 重押房貸放款(含次貸)、2006 年買下 Chapel Funding,並與 Hispanic National Mortgage Association 合作
證券化與 CDO 的麻煩#
銀行為何要做證券化?讓我們把它類比為「果醬塗在吐司上」:
- 一塊吐司塗一坨果醬:一咬可能很爽,也可能整片掉下去
- 把同樣的果醬均勻塗在許多塊吐司上:每一口都甜,整體風險也分散
- 一張 25 萬美元的次貸違約風險全壓在單一投資人身上
- 把 1,000 張共 2.5 億美元的次貸打包成證券再切塊,單一違約只是整體一小部分
- 進階版本:CDO(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
- 把證券切成不同等級(tranches)
- AAA、低等級、甚至沒評級
- 但評等並非取決於底層貸款品質——而是「誰先拿到還款」
- AAA 持有者最先拿錢,違約損失先打到底層 tranche
- 2004–2007 年間數十億美元次貸被塞進 CDO
量化「相關性」的致命假設#
- 2000 年左右量化派想出 CDO 各層的定價方法:相關性
- 透過底層樣本計算各 tranche 之間的相關性
- 模型默認 AAA 與最低層的違約相關性極低(幾乎為零)
- 但 Weinstein 與 Deutsche 的幾位交易員發現:模型的相關性錯到離譜
- 底層貸款彼此太相似、太脆弱
- 一片開始出問題就意味整個 CDO 餡都壞了
- AAA 也會被掃進去
- 大多數買家賣家還以為相關性極低
Weinstein 的「幾乎不可能輸」的賭注#
- 透過 CDS(買保險)來「做空」CDO 是可行的
- 看空房貸 → 買入這些 CDS
- 因為市場太樂觀,做空成本極便宜
- 損失上限:保費
- 預期收益:巨額利潤
牌桌上的旁白#
- 「我們在 Deutsche 開始下這筆交易了。」
- Asness 與穆勒點頭——量化界的家常閒談
- 但他們此刻更關心牌桌中央那堆數千美元的籌碼
- Weinstein 看了手牌、苦笑、棄牌
- 艾斯尼斯加注 1,000 美元,穆勒輕鬆讀出他在虛張聲勢
- Muller call,秀牌、贏走籌碼
這就是 2006 年寬客世界的縮影:他們已隱約看到次貸炸彈的引信,卻在牌桌上、在地鐵裡、在凡爾賽宮裡、在直升機滑雪線上——把全副心思放在如何贏下下一手好牌。
2007 年的真實大牌局即將上桌,無人準備好。
下一章將回到那位最早發現 CDO 黑洞的 Aaron Brown,他從 1980 年代起親身見證了證券化產業的興起與癌變——以及他在 2007 年眼裡,Wall Street 究竟出了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