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代末,全球金融已不再是一座由人喊單組成的交易池,而是一張無形的、由衛星、光纖、晶片、模型與電力共同織成的巨網——本書稱之為資金網格(Money Grid)。在這張網路上,葛瑞芬、西蒙斯、溫斯坦、穆勒、艾斯尼斯各自織出自己的細胞,透過一台台超級電腦把全球資金搬移於毫秒之間。本章四段並陳,畫出他們各自的成長線。
資金網格:一張沒有名字的巨網#
1990 年代末的場景#
- 葛瑞芬在芝加哥操盤可轉換債券
- 西蒙斯在 East Setauket 打造量化王國
- 溫斯坦在德意志銀行盯著螢幕做衍生品
- 穆勒在摩根士丹利交易股票
- 艾斯尼斯在 AQR 計算價值與動量
- 五人都已賺進當年難以想像的金錢
Money Grid 的核心構件#
- 連結全球的電子金融機器,能在點擊之間移動數十億美元
- 早期建構者:索普、Fischer Black、Robert Merton、Barr Rosenberg 等
- 麥可・彭博(Michael Bloomberg)推出可在數秒內查到全球任何證券資料的終端機,自己也成了億萬富翁與紐約市長
- Nasdaq 透過全電子交易把買賣速度與成本壓低
- 「金錢數位化」——整個全球金融體系變成一個按鈕網絡
Money Grid 的特徵:龐大、章魚般延伸至文明各角落,卻幾乎隱形。對能掌握它的人,它是史上最大的提款機。
Griffin / Citadel:堡壘的擴張#
1990 年的開幕#
- 1990 年 11 月 1 日 Citadel 以 460 萬美元開始交易
- 模仿 Princeton/Newport,專攻可轉換債券的數學模型套利
- 第一年回報 43%、第二年 41%、第三年 24%
ADT 案:讓街頭認得 Citadel#
- ADT Security Services 發行的可轉債規定:若持有人轉換為股票,將失去下次股息
- 因此該債券價格略低於轉換價值
- 葛瑞芬的小團隊發現英國市場的相同股息其實屬於「scrip issue」、債券持有者仍可領
- 也就是說在英國買這檔可轉債,根本沒有那項折扣理由
- Citadel 大量買進
- 一筆被多家大行漏看的交易,奠定 Citadel 的口碑
1994 年的當頭一棒#
- 葛瑞芬到二十多歲已操作近 2 億美元、聘 60 人於芝加哥 Loop 區辦公
- 1994 年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意外升息,可轉債市場崩盤
- Citadel -4.3%,AUM 從約 2 億縮至 1.2 億美元(部分是投資人贖回)
- 直到 2008 年前,Kensington 旗艦基金唯一虧錢的一年
「再也不能讓這事重演」#
- 葛瑞芬向 Frank Meyer 表態,著手強化結構
- 與投資人重新談判,把資金鎖定 2 年(每兩年自動續鎖一次)
- 1998 年 7 月新模式上線——剛好趕上 LTCM 崩盤
- 其他基金被迫殺出時,Citadel 大量撿便宜
- Kensington 1998 年 +31%,年底規模破 10 億美元
從可轉債套利到全方位玩家#
- 1990 年代初:可轉債、日本權證熱潮
- 1994 年:併購套利(merger arbitrage)
- 1994 年(受索普 Ridgeline Partners 啟發):自家統計套利基金
- 1999 年:房貸抵押證券
- 數年後:再保險業務
- 自建內部股票做市部門,讓部分交易低於華爾街的雷達
富豪的派頭#
- 1999 年 6,050 萬美元購入 Cézanne 的《Curtain Jug and Fruit Bowl》
- 同年迷上 Edgar Degas 雕塑《Little Dancer, Aged 14》與《Green Dancer》
- 2000 年以 690 萬美元買下芝加哥北密西根大道 Magnificent Mile 的兩層頂樓
- 1998 +25%、1999 +40%、2000 +46%、2001 +19%(網路泡沫破滅之年仍正報酬)
- 規模約 60 億美元,全球前六大避險基金
- 「葛瑞芬顯然擁有 alpha」
副產品:避險基金的搖籃#
- Citadel 變成「避險基金工廠」
- 主將如 Alec Litowitz(併購套利主管)、David Bunning(全球信用主管)日後紛紛自立門戶
- 2005 年 Litowitz 創辦 20 億美元的 Magnetar Capital
- magnetar 是磁性極強的中子星
- 該基金日後在次貸危機中扮演關鍵角色
安隆崩盤後的能源版圖#
- 2001 年 12 月安隆(Enron)破產次日,葛瑞芬搭機全國挖角能源交易員
- 在芝加哥建立商品定價模型團隊
- 雇用氣象學家追蹤供需
- 短時間內成為業界最大的能源交易部門之一
在凡爾賽宮結婚#
- 2002 年成為《富比世》400 強最年輕的白手起家成員
- 2003 年《Fortune》「40 歲以下美國最富 10 人」中排第 10、淨值約 7.25 億美元
- 同年於凡爾賽宮(Palace of Versailles)迎娶避險基金經理人 Anne Dias
- 兩天慶典移師 Hameau de la Reine(瑪麗安東尼的「皇后小村」)
- 太陽馬戲團(Cirque du Soleil)演出、Donna Summer 獻唱
- 賓客掛在氦氣球上、羅浮宮派對、奧塞美術館晚宴
- 「身為葛瑞芬真好——也許太好了」
Muller / PDT:Midas 的誕生#
1991 年「夢想中的失敗」#
- 穆勒在摩根士丹利點下啟動鈕——卻全面失靈
- 在 BARRA 設計理論上一流的模型,實戰中執行速度跟不上、交易成本驚人
- 一個小 bug 就足以毀掉整批訂單
- 辦公室位於 1251 Avenue of the Americas(與 Bamberger、Tartaglia 的 stat arb 同棟)
- 第一位夥伴是 Kim Elsesser:MIT 作業研究碩士、瘦高金髮、被摩根硬漢交易員視為靶子,但本身是極具天賦的數學家與程式設計師
- 將團隊命名為 Process Driven Trading(PDT),「process-driven」當時全世界僅幾千人懂
偵察 Prediction Company#
- 1993 年穆勒造訪聖塔菲(Santa Fe)的 Prediction Company(位於 123 Griffin Street,被稱為 Science Hut)
- 共同創辦人 Doyne Farmer 是混沌理論先驅
- 1980 年代仿索普打造輪盤預測鞋
- Farmer 提問時,穆勒像撲克玩家般守牌
- 最後 Farmer:「我們把他踢出去了。如果你想跟人交換情報,他卻什麼都不給。」
- Farmer 不知道——當時穆勒其實沒什麼可給
John Mack 的關鍵點頭#
- 1993 年摩根想精簡開支,PDT 進入裁員視線
- 新任總裁 John Mack 召集會議
- 穆勒西裝筆挺、頭髮抹油、與往常的散亂瀏海不同
- 他坦承尚未成功,但相信電腦交易是未來,需要更多時間
- 講完後 Mack 點頭——PDT 拿到續命許可
第一桶金與夢之隊#
- 不久後 PDT 賺到第一個 100 萬美元,他與 Elsesser 用塑膠杯倒便宜紅酒慶祝
- 1994 年初組成「夢之隊」:
- Mike Reed(普林斯頓電機博士、地球物理學家)
- Ken Nickerson(史丹佛作業研究博士)
- Shakil Ahmed(普林斯頓程式天才)
- Amy Wong(MIT 電機碩士)
- 後來成為全球最賺錢且最低調的交易部門之一
來自 Renaissance 的窗口#
- Renaissance 旗下 Robert Frey 帶領的 Nova 基金,曾透過摩根做股票經紀
- 1990 年代中 Nova 失靈,PDT 接手部位、後轉盈
- 也讓穆勒罕見地一窺 Renaissance 結構
- 後來 Renaissance 因為擔心策略被偷,停止透過摩根交易
自動賺錢機 Midas#
- 1994 年 PDT 打造自動交易機,命名 Midas(點石成金)
- 策略:統計套利
- Nickerson 負責美國市場
- Ahmed 負責海外
- Reed 建構超級電腦基礎架構
- 例:四家航空股有三家上漲、一家下跌時,做空上漲三家、做多下跌一家,幾小時甚至幾天平倉
- Midas 不會在年底要花紅
- 1994 年第四季開始全速運轉
並非 PDT 獨家:Doyne Farmer、D. E. Shaw、Renaissance 等都在做 stat arb。但 PDT 後來成為華爾街自營交易部門中最穩、最久、最賺的一個。
怕得睡不著的時刻#
- Elsesser 一晚搭計程車回家,廣播提到東京市場異常波動
- 她驚跳:「會不會是我們?」立刻折返摩根總部
- 雖然當天不是 PDT 的鍋,但隨時可能發生
- 「永遠相信機器」(Always trust the machine)成為內部信條
- 因為他們發現每次嘗試「比電腦聰明」都是壞主意
來自 1980 年代的歷史教訓#
- 1994 年穆勒翻到摩根 1980 年代 Tartaglia 領導的 APT 紀錄
- PDT 這群年輕寬客原本不知 stat arb 起源於同一棟大樓
- APT 後來突然失速消失,提醒穆勒:「絕不能掉以輕心」
1995 年的 Jaipal Tuttle 與「人類交易員」#
- UC Santa Cruz 物理博士,在摩根倫敦曾交易日本權證
- 日本市場崩盤後權證業務消失
- 不會程式,但物理背景讓他理解複雜交易
- 變成 PDT 的「人類交易員」
- 部分市場(如指數期貨)尚未全自動,下單仍需電話打到摩根其他桌——這就是他的工作
系統錯誤的小故事#
- 一次 bug 讓 PDT 在 15 分鐘內誤賣約 8,000 萬美元股票
- 一次 Reed 請同事代班「按 Y」,沒提醒還要按 Enter,結果整批單沒成功
- 一位顧問把 buy/sell 倒置,從另一頭辦公室狂奔大喊「停!停!別買,賣!」
- Tuttle 趕緊回轉部位
- 教訓:「人類有缺陷,最好讓電腦掌舵」
搬家、擴張、致富#
- 1995 年遷入摩根新總部 1585 Broadway
- 設於六樓角落(主交易大廳上一層)
- Vikram Pandit(後來的花旗 CEO)監管 PDT,要求「我要更多系統」
- 開始交易 Eurodollar futures、能源期貨、債券、期權……能建模就交易
- Midas 越來越大,穆勒也越來越富
- 西港(Westport)海邊小屋
- 曼哈頓 Tribeca 寬敞公寓(鄰居含 De Niro、Paltrow、Streep)
- 要求清潔員把床單剛烘好就熨平(他怕皺)
- 助理在曼哈頓買菜後送到 Westport
- 在《紐約時報》發表填字遊戲
- 全隊一起去牙買加、格林納達、Turks and Caicos
- 在佛蒙特滑雪、緬因泛舟、辦公室假日打漆彈
- 公司常見壽司便當在公共桌上分食
- 「跟所羅門 1980 年代的洋蔥漢堡狂歡是兩個世界」
怪奇日常#
- 一名交易員把直尺與紙板黏在螢幕上擋光,被高層怒罵:「我都接待大型 CEO,這太丟臉!」
- 另一位寬客愛在黑暗加班,貼紙條遮住動作感應燈避免亮起
- 穆勒愛問求職者:「猜我皮夾裡有多少現金,95% 信賴區間。」
- 答 10–100,他掏出 100;答 100–200,他掏 200;答 500,他掏 500
- 重點是 95% 區間應該很大,從 0 到數千美元都可能
- 也愛面試職業撲克玩家——同事抱怨無人通過
- 獵人頭公司打電話狂逼:「立刻接通穆勒,否則我會損失幾百萬!」
- 有時穆勒早上 11 點才到、甚至不到
- Tuttle 穿破爛 Clash T 恤與閃亮耳環在西裝大本營亂晃
- 賺到 1,000 萬美元就用塑膠杯喝紅酒慶祝,「塑膠杯日」越來越多
- 有次穆勒下單買回名為 Niagara 的巨型石製瀑布——重到可能壓垮樓下大廳
- 紙箱在辦公室擺了好幾週
- 有人改字把 Niagara 改成 Viagra,揶揄他訂了一整箱壯陽藥
- 他想在自己與 Elsesser 之間裝旋轉門「方便交流靈感」——Elsesser 嚇壞,覺得他可能整天進進出出
摩根高層全不在乎,因為錢太驚人#
- PDT 的具體獲利從未公開
- 但前員工普遍形容「破表」
- 2006 年止 10 年累積估約 40 億美元利潤
- 扣除上繳 20%,PDT 約有 10 億分給內部
- 穆勒、Nickerson、Ahmed 等高薪在某些年甚至超過 CEO
- 1990 年代末到 2000 年代初,PDT 一度貢獻摩根淨利的 1/4
- Vikram Pandit 名言:「PDT 讓摩根士丹利的燈亮著」
- 1999 年穆勒送 Nickerson 一瓶昂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 Midas 上線五年已為摩根帶進 10 億美元淨利
- 「未來幾年只會更好。尤其是穆勒。」
Asness / Goldman → AQR:從 Global Alpha 開始#
1994 年抵達高盛#
- 艾斯尼斯入職時,連工作內容都不確定
- 高盛要他建立多資產報酬預測模型——範圍極廣
- 高盛延續 1980 年代押注 Fischer Black 的策略,1990 年代成為頂尖數學家的首選
- 艾斯尼斯把單位命名為 Quantitative Research Group(QRG)
- 從芝大延攬 Ross Stevens、Robert Krail、Brian Hurst、John Liew
- Krail 與 Liew 來自交易傳奇 Monroe Trout Jr. 的 Trout Trading
- Liew 原想接父親衣缽走學術,但說:「這其實沒那麼糟,還挺好玩的」
- Krail:「別把這當作工作。」報酬還很可觀
第一個任務不是直接管錢#
- 起初為高盛海外股票挑選團隊提供量化「義肢」
- 試問:能否把美式量化策略應用到「整個國家層級」?
- 答案:可以
- 把芝大研究的價值與動量延伸到國家層級
- 把該國股市總市值除以該國上市公司書價總和 → 得到整個國家的 P/B
- 日本 P/B = 1.0、法國 = 2.0:日本相對便宜
- 操作:long Japan、short France
- 接著用同樣思維延伸到貨幣、商品、衍生品
- 1995 年高盛同意以 1,000 萬美元種子資金成立 Global Alpha
- 將成為華爾街頂尖交易單位之一,也是 2007 年量化崩盤的關鍵觸媒
與 Fischer Black 共事#
- 艾斯尼斯多次請教 Black
- Black 喜歡長時間沉默
- 一次討論市場現象:艾斯尼斯話講完,Black 凝視螢幕沉思幾分鐘後緩緩說「You may be right」
- 艾斯尼斯:「就像興登堡號(Hindenburg)的氣慢慢漏掉。」
- Black 矛盾的雙面:
- 量化金融核心人物,自己卻沒修過任何金融或經濟課
- 數學家、太空物理學家
- 早餐用柳橙汁泡麥片
- 因家族癌症史而拿輻射計檢查辦公室、用長線鍵盤遠離螢幕
- 年輕時也試過迷幻藥、翻分類廣告找伴
- Bronxville 高中時對保守父親提倡共產、對虔誠母親讚揚格林威治村波希米亞文化
- 哈佛大學畢業,1968 年秋在 Arthur D. Little 顧問期間遇到 Myron Scholes
- 後與 Scholes 與 Robert Merton 合作完成 Black–Scholes
- 1970 年代初在芝大教書,辦公室就在 Scholes 與 Fama 之間
- 後到 MIT 教 9 年
- 他被 Merton 推薦加入高盛 Quantitative Strategies Group
- 入行第一週去交易大廳,期權主管劈頭說:「你就是 Fischer Black?告訴你件事——你對期權什麼都不懂。」——歡迎來到華爾街
- 辦公室在 85 Broad Street 29 樓,掛海報:「The race is not always to the swift but to those who keep running.」
- 他用 Compaq Deskpro 386 + Think Tank 軟體記錄想法
Black 從理論上的「市場有效率」轉向實踐上的「微微不效率」——其實正是寬客在華爾街找到 alpha 的祕訣。 他成了 Fama 描述中的「食人魚」之一,並把人機協作推到新高度:金融理論 × 電腦運算 = Money Grid 的真正引擎。
與 Paulson 的火星撞地球#
- 1995 年 Global Alpha 啟動,第一週連虧 8 天
- 隨後一路狂飆:第一年 +93%、第二年 +35%
- 高盛 COO Henry Paulson(後任 CEO,再任小布希政府財政部長)召見
- 艾斯尼斯做 PowerPoint 簡報
- 提到「我們交易 EAFE 指數所有國家」
- Paulson 突然打斷:「等等,這指數有幾國?」
- 艾斯尼斯:「歐洲、澳大利亞、遠東——」
- Paulson:「我問的是『幾個國家』。」
- 艾斯尼斯:「我猜 21 個。」
- Paulson:「點名。」
- 艾斯尼斯一個個唸:法、德、丹麥、澳、日、星、……
- Paulson 冷冷數完:「那是 18 個。」
- 艾斯尼斯狼狽收場:「真是表達感謝的好方法。」
從高盛到自立門戶#
- 1997 年底 QRG 已管理 50 億美元 long-only + 近 10 億的 Global Alpha(可做空)
- 月月驚人獲利
- 招募 Ray Iwanowski、Mark Carhart 等芝加哥博士
- 在 NYU Courant Institute 客座教學,並結識穆勒與 Neil Chriss
- 開始想離開高盛
- David Kabiller(高盛內穿梭多部門的「金融家 + 業務員」混血)注意到 Global Alpha 的即時 P&L 螢幕上每秒漲幾百萬美元
- 認為這群來自芝大的數學家與一般高盛人不同——「他們在追真理」、「我想加入」
在 Rungsit 泰式餐館決定一切#
- 艾斯尼斯與核心團隊與 Kabiller 在曼哈頓 East Side 的泰餐館 Rungsit 開會
- 反覆討論去留:高盛薪好、即將 IPO、自己又剛升合夥人
- 但「再多錢,公司也不是你的」
- 最終定名 Applied Quantitative Research Capital Management(AQR)
- 艾斯尼斯曾一度動搖,被高盛挽留
- 1997 年底某夜 Kabiller 接到電話:「Ready to do this now?」「Yeah.」
- 1997 年 12 月——分紅後幾天——四人請辭
- 艾斯尼斯靠播放《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原聲帶為自己打氣
史上最大避險基金開幕之一#
- 1998 年 8 月 3 日 AQR 啟動
- 募資 10 億美元,當時史上最大規模之一(原本只敢估 3 億)
- 還拒絕另外超過 10 億的資金,因為怕策略容納不了
- 法國 fund of funds 經理 Arpad “Arki” Busson(後來與 Elle Macpherson、Uma Thurman 交往)願以瑞士山屋換取容量——遭婉拒
- AQR 的血統被形容為「LTCM 與 Tiger Management 的夢幻結合體」
開幕後的災難#
- 第一個月小有獲利
- 接著驟然崩跌
- 比 LTCM 故事更離奇的連環事件即將上演
- 「幸運似乎拋棄了 Cliff Asness」
艾斯尼斯日後反省:自己 1995 年在高盛起步那段時光,恰好是 value 與 momentum 策略的黃金時期——他坦承「成功裡有非常大一部分是運氣」。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寬客,將為此付出代價。
Weinstein / Deutsche Bank:賭徒文化的工業化#
2003 年沙漠夜的限時派對#
- 兩輛黑色加長禮車駛離拉斯維加斯駛入沙漠
- 溫斯坦的信用交易團隊正進行「異地凝聚」行程
- 形式上是討論信用市場——但這是賭城
- 一位前德意志交易員:「賭很多、喝很多、玩很多 21 點。」
- 溫斯坦在 21 點桌上不斷贏錢——靠的是讀《擊敗發牌員》學到的算牌
- 結束後上禮車開香檳,往沙漠飆速
- 目的地:寬客的經典娛樂——漆彈
隊伍對抗:Prop vs Flow#
- Prop traders(自營交易員):每天為銀行(與自己)賺錢的槍手
- Flow traders(流量交易員):撮合客戶買賣訂單的中介
- Flow 可下小注但不能持龐大部位
- 溫斯坦帶領 prop、副手 Chip Stevens 帶 flow
- T 恤上印「Credit Derivatives Offsite Las Vegas 2003」
- 槍手獲勝,全員回 Wynn 酒店豪華套房,貝爾斯登(Bear Stearns)主席 Ace Greenberg 推薦的魔術與心靈師上場
- 「他們是真正懂遊戲的人——比任何人都會玩」
- 真正的賭場是全球信用衍生品市場,他們玩得像演奏小提琴
- 那一年 Risk 雜誌將 Deutsche Bank 評為 Derivatives House of the Year,超越 J.P. Morgan
- J.P. Morgan 開始把 Deutsche 稱為「敵人一號」
風險不是「被管理」,是「被痛打」#
- 「在德意志,風險不是被管理——是被巴掌、被馴服、被命令做事。」
- 拉斯維加斯之旅的真正目的之一就是宣示這份文化
- 交易員樂在其中
CDS 的爆炸#
- 1998 年溫斯坦於 Deutsche 信用衍生品桌起步,年僅 24 歲
- 從浮動利率票券跳到 CDS 並不困難
- CDS 賦予「做空債券」這個過去不存在的能力
- 沉睡的債市瞬間變成全球最熱賭場
- 因產品新,各家銀行交易量都不大
- 溫斯坦親自跑到 BlackRock 等機構推廣 CDS 的特性
- 1998 年俄羅斯違約 + LTCM 崩盤,他正好在做空信用,為 Deutsche 賺進可觀利潤
- 1999 年升副總裁
- 2001 年(27 歲)成為 Deutsche 最年輕的常務董事之一
監管放寬與制度便利#
- 1999 年 11 月廢除 1933 年《Glass-Steagall Act》:投行與商業銀行重新整合
- 巨型銀行如花旗(Citigroup)抗議國外銀行不受拘束,要求公平待遇
- 對 prop 交易員而言,意味著更多現金、可動用存款槓桿
- 2000 年 12 月通過《Commodity Futures Modernization Act》豁免衍生品的更嚴格監管
- 為 2000 年代衍生品大爆炸鋪好高速公路
多次大考:加州能源、安隆、WorldCom#
- 2000 年加州電力危機帶來大電力公司違約風險
- 2001 年安隆破產
- 2002 年 WorldCom 與電信業崩盤
- CDS 市場一一通過壓力測試,結算迅速
- 質疑者被打臉
- CDS 成為全球最熱、最快速成長的市場
- 溫斯坦同步把信用衍生品交易部打造成全街最強之一
AOL Time Warner 的本壘打#
- 2002 年經濟低迷
- AOL Time Warner 為當時全球最大媒體公司
- 股票跌不到 20%、債券卻像要破產
- 溫斯坦像下棋一樣多算幾步:CNN、HBO 等業務不會立刻完蛋
- 買進 AOL 債券、放空股票對沖
- 隨債市與 AOL(後改名 Time Warner)回穩,巨額獲利
賭桌即工作場#
- 雇人時偏愛賭徒:早期招募的 Bing Wang 後來在 2005 年 WSOP 拿下第 34 名
- 與 MIT 算牌隊員定期飛賭城
- 多家賭場禁止他入場
- 內部什麼都能賭:擲硬幣 100 美元、會不會下雨、道瓊收紅或收黑
- 每週五收盤後辦 100 美元入場費的撲克局
- Deutsche 高層多在倫敦或法蘭克福,紐約幾乎放任自流
- 溫斯坦成為紐約固定收益部最高層
- 紐約交易部成為街上最具侵略性的牛仔資本主義代表
寬客撲克之夜的入場券#
- 2004 年溫斯坦在聖瑞吉酒店第二屆 Wall Street Poker Night 出席
- 找到籌辦私人撲克局的 Neil Chriss(時任 SAC Capital Advisors)
- 私人撲克局沒有正式入會制,但門檻極高:
- 賭注以萬計
- 玩家不能在意輸贏帶來的金錢損失
- 銀行帳戶八位數起跳
- 輸個 1–2 萬美元也要不痛不癢
- Chriss 邀他試一場——他「立刻成為大紅人」
- 不僅是高手,也是穆勒、艾斯尼斯與 Chriss 見過最聰明的投資人之一
- 從此成為寬客撲克核心圈一員
巴菲特、Maserati 與 Capital Structure Arbitrage#
- 2005 年溫斯坦的老闆 Anshu Jain 飛到奧馬哈與巴菲特討論 Deutsche 的高調交易
- 兩位大佬聊到撲克
- Jain 提到溫斯坦是 Deutsche 的撲克王
- 巴菲特邀他參加 NetJets(Berkshire 旗下私人飛機公司)的撲克賽
- 溫斯坦贏下大獎:一輛全新 Maserati
- 但他的真正執著仍是交易:擊潰對手、賺大錢
- 開始仿效 Citadel,把業務擴張到股票、貨幣、商品
- 招牌策略「資本結構套利」(capital structure arbitrage):
- 如果債券相對股票被低估,做多債券、做空股票
- 等價差收斂時雙邊獲利
- 本質與索普 1960 年代的相對價值套利一脈相承——只是包裝成新衍生品
2005 年 GM 的「教訓」#
- 2004 年底起 GM 股價下跌,公司現金外流
- 債券更像走向破產
- 溫斯坦判斷即使破產,債券人至少可拿回 40%、可能更多;股票卻會歸零
- 操作:賣出 GM 債的 CDS 保險(持續收保費),同時放空 GM 股票對沖
- 兩個意外打亂模型:
- 億萬富翁 Kirk Kerkorian 透過 Tracinda 對 GM 進行公開收購要約,股價飆升、放空者大虧
- 標準普爾與穆迪將 GM 債降至垃圾級,許多投資人被迫拋售
- 結果債跌+股漲,兩邊都不利
- 內部會議:Bing Wang 主張「Load the boat」(加碼)
- 溫斯坦先保守,後續分批加倉
- 到 2005 年底開始反轉,2006 年大豐收
- GM 股回落、債券恢復不少
- 教訓:再聰明的套利也可能被外部突發事件打亂;只要能撐住,最後都會回到「真理」
「市場無法迴避真理」——這是溫斯坦這一刻的信仰。
這份信仰將在下一次更巨大的衝擊中被擊碎:當每個寬客都這麼想時,他們會集體抱住同樣的部位,一起承擔同樣的崩塌。
步入 2000 年代的避險基金浪潮#
- 2000 年代初避險基金產業即將迎來史上最瘋狂的一段成長
- 退休基金、捐贈基金大舉進場
- 投行擴張自營交易:高盛 Global Alpha、摩根 PDT、Deutsche 信用部……
- Money Grid 已織滿全球,每個寬客都成了它的一個節點
下一章將聚焦這群人「過上夢想生活」的方式——豪宅、私人飛機、遊艇、藝術品、慈善排場——以及這份豪奢背後,那個快速膨脹卻沒人察覺的次貸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