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3 月 8 日深夜，紐約聖瑞吉酒店（St. Regis Hotel）的「凡爾賽廳」高朋滿座。表面上這是一場慈善撲克之夜，實際上卻是寬客（quants）王朝鼎盛時期的加冕派對——一群以數學為武器的金融奇才，正以一場德州撲克角力，私下分出誰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王者。

一場專屬於寬客的撲克之夜#

場景與人物#

• 時間：2006 年 3 月 8 日的「華爾街撲克之夜錦標賽」（Wall Street Poker Night Tournament）
• 地點：曼哈頓中城百年老牌的聖瑞吉酒店凡爾賽廳
• 入場者超過百人，皆為頂尖銀行家與避險基金經理人
• 場中還夾雜了 T. J. 克勞蒂耶（T. J. Cloutier，60 座大型撲克賽冠軍）與克隆妮・高文（Clonie Gowen）等職業撲克玩家
• 公益用途：近 200 萬美元的活動所得將捐贈給紐約市公立學校的數學教育計畫
• 連籌碼上都印著數學「河神」如牛頓（Isaac Newton）的名字

主桌上的五位寬客巨頭#

這五人正是當晚——也是當時華爾街——權力的縮影。他們各擁絕招，但更重要的是有一股共同的信念：相信市場可以靠數學被破解。

• 彼得・穆勒（Peter Muller）：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旗下祕密交易團隊「流程驅動交易」（Process Driven Trading, PDT）的負責人，僅約 50 人卻為摩根士丹利賺進約 60 億美元
• 吉姆・西蒙斯（Jim Simons）：文藝復興科技公司（Renaissance Technologies）創辦人，前一年領走 15 億美元薪酬，當時史上最高
• 肯・葛瑞芬（Ken Griffin）：芝加哥 Citadel 投資集團的鐵腕掌門人，專門低價收割落難企業
• 克里夫・艾斯尼斯（Cliff Asness）：AQR Capital Management 創辦人，純寬客避險基金的先驅，當時管理 250 億美元並快速成長
• 鮑茲・溫斯坦（Boaz Weinstein）：33 歲就掌管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全美信用交易部門，是西洋棋「終身大師」與算牌高手

寬客如何征服華爾街#

與舊派投資人的根本差異#

• 寬客不在意基本面（fundamentals），如員工士氣、執行長氣質等
• 那是巴菲特（Warren Buffett）與彼得・林區（Peter Lynch）這類「華爾街恐龍」關心的事
• 寬客只專注於以「數值變數」預測股價漲跌：
  • 相對市場的便宜程度
  • 股票上漲或下跌的速度
  • 上述變數的組合與更多衍生指標
• 他們以巨大的電腦群連線到全球市場，從統計模式中挖掘獲利機會

各自的招牌策略#

• 葛瑞芬：以數學公式找出便宜的債券，或同邏輯下被低估的落難公司
• 穆勒：用摩根士丹利的高效能電腦進行高速股票買賣
• 艾斯尼斯：以橫跨數十年的歷史回測（historical tests）找出他人未察覺的隱藏模式
• 溫斯坦：精通信用衍生性商品，特別是信用違約交換（credit default swap），其本質就像是債券的保險合約
• 西蒙斯：動用量子物理、人工智慧、語音辨識等尖端科技，由隱身長島的菁英團隊操盤

對「真理」（Truth）的執念#

• 寬客口中神祕的「真理」（the Truth）是市場運作的普世祕密，只能透過數學發掘
• 揭露真理的關鍵在於辨認市場上隱晦的模式
• 用越強的機器探尋真理，知道得越多，就敢下越大的注，賺得越多
• 真理的代名詞叫做 alpha：
  • alpha：能持續打敗市場的稀有能力
  • beta：任何人都能拿到的市場平均報酬
  • 對寬客而言，beta 是壞、alpha 是好；alpha 才是真正的真理
• 這份執念無所不在：避險基金圈最知名的雜誌就叫《Alpha》，熱門社群網站名為 Seeking Alpha；艾斯尼斯把首檔基金命名為「Global Alpha」，穆勒早期參與打造的系統叫做 AlphaBuilder

但寬客自己心底也有揮之不去的疑慮：

• 他們的成功，會不會其實只是運氣？
• 萬一市場根本不可預測？
• 萬一他們的電腦模型某天就失靈？
• 更可怕的是——萬一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真理？

牌桌上的高潮：穆勒與艾斯尼斯的對決#

比賽進程#

• 穆勒早盤連勝高文與克勞蒂耶
• 溫斯坦提早被淘汰
• 葛瑞芬與大衛・艾因霍恩（David Einhorn，Greenlight Capital 創辦人）打進前十後敗下陣
• 凌晨 1:30 只剩三人：穆勒、艾斯尼斯，以及為葛瑞芬效力的 Citadel 投資組合經理 Andrei Paraschivescu

兩個關鍵牌局#

1. 穆勒對 Paraschivescu
   • Paraschivescu 拿到一對 4，穆勒拿到一對 K
   • 葛瑞芬對自家手下放話：「如果不把 Pete 幹掉，下週不用來上班了。」
   • 穆勒 all in，Paraschivescu 跟注，最終一對 K 勝出
2. 穆勒對艾斯尼斯
   • 籌碼差距高達 8:1，艾斯尼斯陷入劣勢
   • 葛瑞芬承諾若艾斯尼斯能贏，將捐 1 萬美元至他指定慈善機構，被艾斯尼斯反嗆「對億萬富翁來說也太小氣」
   • 穆勒拿 K 與 7、艾斯尼斯拿 A 與 10，艾斯尼斯一度大幅領先
   • 但最後一張牌穆勒抽到第二張 K，逆轉奪冠

作者刻意把這一夜寫成寬客時代的縮影：精算到極致的牌局，依然由一張不可預測的牌決定勝負。「真實世界有時就是這麼運作的。」

黃金年代的最後輝煌#

看似永不結束的盛世#

• 美股處於史上最長牛市之一
• 房市火熱、經濟學家高談「金髮姑娘經濟」（Goldilocks economy）——不太熱、不太冷
• 普林斯頓（Princeton）出身的柏南奇（Ben Bernanke）剛接任聯準會主席
• 柏南奇在 2004 年 2 月演講「大穩健」（The Great Moderation）中宣稱：劇烈波動已被永遠根除，背後關鍵之一是「金融市場深度與精密度的提升」

寬客撐起的金融秩序#

• 寬客被視為馴服市場波動的功臣
• 每當市場偏離均衡，他們的超級電腦就會掃進錯價證券、恢復穩定
• 整個金融體系彷彿成為一台運作順暢的精密機器
• 一般民眾的退休金（401(k)）水漲船高，房價持續上揚，銀行充裕放貸——彷彿全民共享榮景

避險基金的爆炸式擴張#

• 退休基金在 2000 年網路泡沫後紛紛轉入避險基金
• AQR 從 1998 年的 10 億美元成長到 2007 年中近 400 億美元
• Citadel 規模突破 200 億美元
• 2005 年文藝復興宣布要推出可操盤 1,000 億美元的史無前例巨型基金
• 33 歲的溫斯坦在德意志銀行掌管的部位達 300 億美元
• 上述數字還未計入摩根士丹利、高盛、花旗、雷曼、貝爾斯登等銀行內部的避險業務與槓桿放大效果

為崩潰埋下的引信#

一年後的反轉#

• 2007 年 8 月，金融災難開始驚天動地的爆炸
• 當晚牌桌上的每一位巨頭，都將成為這場崩潰的核心當事人
• 「在追尋真理、追逐 alpha 的過程中，寬客親手點燃了那枚自己埋下的炸彈。」

沒有人看到列車要撞上來#

• 即使他們擁有頂尖智商、滿牆的學位、無數的博士頭銜
• 即使他們累積了數十年的市場研究與億萬財富
• 卻沒有任何一位寬客預見了這場崩潰的到來

作者借用一段歷史回響作為全章結尾：當年那批撲克籌碼上印著的牛頓，曾在 1720 年的「南海泡沫」（South Sea Bubble）中輸掉 2 萬英鎊後感嘆——

「我能算出天體運行的軌跡，卻算不出人們的瘋狂。」

這句話幾乎就是整本書的副標：寬客的數學能描繪市場的常態，卻無法馴服人性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