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是 Sandel 在 John Rawls 逝世後撰寫的悼念文章，簡要而深情地回顧了 Rawls 的學術貢獻與個人品格。

Rawls 的學術地位#

John Rawls 是美國最偉大的政治哲學家，享年 81 歲，自 1962 年至 1994 年在 Harvard 教授哲學。他最為人知的是《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 1971），這本書提供了自 John Stuart Mill 以來最具說服力的自由主義政治原則論述。

• 在 1950、60 年代，英美政治理論幾乎已被語言分析和道德相對主義判了死刑
• Rawls 復興了政治理論，證明可以理性地論證正義、權利和政治義務
• 他激勵了新一代學者重新面對道德與政治的經典問題

《正義論》的三個核心理念#

1. 個人權利#

• 在 Rawls 之前，英語世界主導的政治道德觀是功利主義：政策和法律應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 Rawls 反對：功利主義可能犧牲少數人的權利。某些權利如此重要，不應被多數意志所凌駕

2. 社會契約與無知之幕#

• Rawls 以獨創的思想實驗回答權利如何證成的問題：想像在不知道自己是富是窮、健康或多病、屬於什麼種族或宗教的情況下，訂立一份社會契約
• 在這種「無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背後選擇的原則將是公正的
• Rawls 主張人們會選擇兩條原則：所有公民享有平等的基本自由；只容許那些有利於社會最弱勢成員的社會經濟不平等

3. 挑戰績效至上主義#

• Rawls 最有力的論證超越了契約論：我們不應得我們的才能帶來的好處，因為我們的才能在很大程度上是運氣的結果
• 市場對某些技能的重視是偶然的，不是道德功績的衡量
• 因此，我們不應將市場給予的回報視為對卓越美德的獎賞，而應設計稅收和教育制度，使自然和社會環境的偶然因素為所有人的利益服務

如果 Rawls 是對的，績效至上主義（meritocratic）的假設——美國之所以富裕是因為它是善良的——就應讓位於對那些受命運和環境不利者更慷慨的態度。

Rawls 的個人品格#

Sandel 分享了幾則個人回憶：

• Rawls 退休後仍親自加入他開設的 Kant 本科課程的討論
• 被問到 Kant 在哪裡出了錯——為何 Kant 得出人的平等與物質不平等完全一致的結論——Rawls 以一種典型的謙遜回答：「我想說 Kant 真的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人……不，我不會說 Kant 出了錯……他超前了他的時代。在十八世紀的東普魯士能得到任何成果都是了不起的。而你得到了 Immanuel Kant，那是一個奇蹟。」

Rawls 在美國思想史上的地位#

• 政治哲學是美國貢獻相對薄弱的少數知識領域之一
• 美國政治思想最傑出的表達往往來自政治實踐者而非哲學家：Jefferson, Madison, Lincoln, Frederick Douglass, Oliver Wendell Holmes 等
• Rawls 是少數能在美國政治思想中佔有重要地位的非實踐者
• Alexis de Tocqueville 在 1830 年代觀察到「沒有哪個文明國家比美國更不關注哲學」——170 年後，Rawls 去世時公眾的關注證明了 Tocqueville 觀察的翻轉

Sandel 回憶 Rawls 的謙遜：「我到 Harvard 不久，電話響了。另一端傳來一個猶豫的聲音說：『我是 John Rawls，R-A-W-L-S。』那感覺就像上帝親自打電話邀請我吃午餐，還拼出自己的名字，以防我不知道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