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寫於 1988 年總統初選季開始之際,分析民主黨為何在 Reagan 時代喪失政治優勢,並提出民主黨需要學習「自治與社群」的語言。
New Deal 自由主義的衰落#
- 半個世紀以來,民主黨以 New Deal 自由主義為支柱,主導了關於政府在市場經濟中角色的辯論
- Arthur Schlesinger Jr. 認為美國政治在改革與沉寂之間循環交替,但到了 1970 年代,這個循環已經停滯
- New Deal 議程到 1970 年代已經過時,選民投票率持續下降,對政府的幻滅感不斷增長
Carter 與 Reagan 的啟示#
- Carter 和 Reagan 都以政治局外人身份參選,都觸及了 New Deal 議程未能回應的焦慮
- 核心問題:無論個人或集體,人們越來越覺得無法掌控主宰自己生活的力量
- 大型機構的權力集中與傳統社區的衰落同時發生:家庭、鄰里、城鎮、宗教和族裔社區被侵蝕或同質化
Reagan 的兩面性#
- Reagan 的政治天才在於融合了美國保守主義的兩條路線:
- 個人主義派:自由放任、主張市場自由
- 社群主義派:傳統主義、道德多數派(Moral Majoritarian),主張政府應肯定道德與宗教價值
- Reagan 最有力的政治吸引力來自第二條路線:對家庭、鄰里、宗教、愛國主義等社群價值的召喚
當代自由主義與自由放任保守主義共享一個前提:政府應在道德和宗教問題上保持中立,提供權利框架讓公民自行選擇價值。兩者的分歧僅在於「什麼權利是基本的」——保守派強調財產權,自由派主張社會經濟權利。
民主黨的困境#
- 民主黨對中間社區(intermediate communities)抱持懷疑態度——從 New Deal 到 Great Society,自由派的計畫是用聯邦權力維護個人權利,對抗地方社區的失敗
- 這種不信任有其歷史正當性(民權運動的經驗),但也讓民主黨無力回應公民生活侵蝕的問題
- 民主黨談論社區時往往訴諸「國家社區」的隱喻(如 FDR 的「國家鄰居」、Johnson 的「美國大家庭」),但國家太龐大,無法承載真正的社區感
地方聯結與公民參與#
- 地方聯結(local attachments)可以服務自治:讓公民參與超越私人事務的共同生活,培養關注公共事務的習慣
- 民權運動的例子:在南方黑人浸信會教堂中培養的公民教育和社會團結,成為全國性運動的關鍵基礎
- 公民能力首先在鄰里、教堂、市政廳、工會等地方場所覺醒,理想情況下可以向上延伸到國家層面
民主黨的出路#
Sandel 為民主黨提出四項建議:
- 學習自治與社群的語言:超越投票權,擁抱包含中間社區的社群願景
- 推動經濟結構改革:僅分散政府權力而不分散經濟權力,只是半套聯邦主義;需要正面處理資本流動、企業權力集中等問題
- 發展民主黨自己的聯邦主義:在保障基本權利的前提下,賦予地方社區更大的決策角色
- 克服將道德與宗教論述排除在公共生活之外的衝動:一個缺乏道德意義與共同理想的公共生活,不僅無法保障自由,更會招來不寬容
Sandel 的核心論點:自由主義因未能提出共同善的願景而步履蹣跚,將美國政治中最有力的資源拱手讓給了保守派。一種關於自治與社群的公共哲學將為自由派目標收回這些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