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價值觀與美國政治#

2004 年小布希(George W. Bush)連任總統,促使民主黨展開深刻的反省。出口民調顯示,比起恐怖主義、伊拉克戰爭或經濟狀況,更多選民將投票依據建立在「道德價值觀」(moral values)之上。在提及道德價值觀的選民中,有壓倒性比例(80% 至 18%)支持布希而非對手乔凱瑞(John Kerry)。

CNN 記者坦承:「不知從何開始,我們全都忽略了這個道德價值觀的議題。」

民主黨的「價值觀赤字」#

在 1964 年林登·乔詹森(Lyndon Johnson)壓倒性勝選之後的四十年間,僅有兩位民主黨人贏得總統大位:

  • 吉米·卡特(Jimmy Carter):重生基督徒,承諾在水門事件後恢復政府誠信與道德
  • 比爾·柯林頓(Bill Clinton):展現對政治中宗教與精神面向的敏銳直覺

其他民主黨候選人——蒙代爾(Walter Mondale)、乔杜卡基斯(Michael Dukakis)、乔戈爾(Al Gore)、凱瑞——則迴避靈魂層面的對話,僅固守政策與計畫的語言。

兩種失敗的策略#

民主黨近年嘗試以兩種方式觸及道德與宗教共鳴,但均未能令人信服:

  1. 宗教修辭策略:在演說中灑入宗教辭彙與聖經典故。布希將此策略發揮到極致,其就職演說與國情咨文提及上帝的頻率超過任何現代總統。2000 與 2004 年大選中,候選人競相爭奪神聖眷顧,beliefnet.com 甚至建立了「上帝計量器」(God-o-meter)追蹤候選人提及上帝的次數。
  2. 擴大「價值觀」定義:主張道德價值觀不僅限於墮胎、校園祈禱、同性婚姻等文化議題,也涵蓋健保、托兒、教育經費與社會安全等經濟議題。凱瑞在 2004 年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的接受演說中,使用「價值」(value / values)一詞不下 32 次。

Sandel 認為這兩種策略之所以失敗,有兩個根本原因:

  • 民主黨未能清晰且有說服力地表達其社會與經濟政策背後的經濟正義願景
  • 即使經濟正義的論述再強,也不構成完整的治國願景——公平只是良善社會的一個面向,無法回應公眾對更大公共意義的渴望,無法將自治計畫與人們參與超越自身的共同善的願望相連結

公民犧牲精神的消亡#

即便在 911 事件後的愛國主義高潮中,即便士兵正在伊拉克犧牲,美國政治仍然缺乏對良善社會公民共同義務的有力願景。Sandel 舉了一個令人深思的例子:

  • 2001 年 911 攻擊後數週,布希總統堅持減稅,被問到為何不呼籲美國人民做出任何犧牲,他回答:美國人民正在機場忍受更長的排隊等候
  • 2004 年,NBC 的湯姆·布洛考(Tom Brokaw)在諾曼第 D-Day 紀念日訪問中再次追問,布希困惑地回應:「犧牲更多?那是什麼意思?」

民主黨未能掌握「犧牲」的主題,而布希幾乎無法理解這個問題——這反映出二十一世紀初美國政治中公民感知的嚴重遲鈍。缺乏對公共目的的有力論述,選民便選擇了能提供安全感與道德確定性的現任總統。

本書結構#

本書收錄的文章探討激盪美國公共生活的道德與公民困境,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美國公民生活#

在美國政治傳統中尋找公民復興的資源。探討美國政治辯論並非一直只聚焦於國民生產總值的規模與分配;從湯瑪斯·乔傑佛遜到新政,一種更具要求性的公民自由觀也曾深刻影響美國政治論述。核心問題包括:

  • 如何讓強大的經濟力量接受民主問責?
  • 在全球經濟條件下,自治是否仍然可能?
  • 在多元身份與複雜自我的時代,民主社會能激發什麼形式的共同體意識?

第二部分:道德與政治論證#

處理過去二十年爭議激烈的道德與政治議題,包括平權措施、安樂死、墮胎、同性權利、幹細胞研究、污染許可、總統說謊、刑事量刑、市場的道德界限等。貫穿這些討論的核心問題是:

  • 個人權利與選擇自由是否足以構成民主社會的充分基礎?
  • 面對公共生活中的困難道德問題,能否迴避「何謂良善生活」的爭議?
  • 若政治論證無法避免觸及良善生活的問題,我們如何面對現代社會中對此的巨大歧見?

第三部分:自由主義、多元主義與社群#

退一步檢視當代主要的自由主義政治理論,評估其優缺點。提出明確借鑒道德與宗教理想、同時保持多元主義承諾的政治理論範例。本部分的文章主張一種更重視公民身份、社群與公民美德的政治,更直接地面對良善生活的問題。

本書文章模糊了政治評論與政治哲學的界線——在當代政治與法律爭議中發現哲學思考的契機,嘗試將道德與政治哲學帶入公共論述。多數文章最初發表於《大西洋月刊》、《新共和》、《紐約時報》、《紐約書評》等面向一般讀者的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