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探討先知對「歷史」(history)的觀點。Heschel 指出:古代世界鮮少有人對人類的殘暴提出抗議,因為人們崇拜力量、敬畏君王、相信「靠勢力得勝」。先知卻起來推翻這一切前提,宣告力量並非至上、刀劍乃可憎之物、暴力是淫穢的。歷史不是力量的競技場,而是神審判人的場域;不是人類經驗的紀錄,而是神的經驗的紀錄。

力量的偶像化#

為何抗議之聲如此稀少#

Heschel 開篇質問:為何古代世界鮮少有聲音抗議人的殘忍?為何人們如此卑躬屈膝,隨時準備聽從君王與酋長的命令去殺、去死?

  • 因為人們崇拜力量(might),尊敬掌權者
  • 因為人們確信「靠勢力得勝」(it is by force that man prevails)
  • 君王的榮光與驕傲使百姓盲目
  • 美索不達米亞人(Mesopotamian)深信「王宮的命令如同安努(Anu)的命令,不可更改;王的話是對的,他的話如神諭,不可更動」

先知的駁斥#

先知否定人手的工作與權力作為至高敬拜的對象。他們譴責:

  • 「狂妄自誇」與「高傲」(以賽亞書 10:12)
  • 怒中治理列邦的君王、欺壓者(以賽亞書 14:4-6)
  • 滅國者,前去施行荒涼、毀壞與死亡者(耶利米書 4:7)
  • 「以自己力量為神的罪人」(哈巴谷書 1:11)

他們的行徑是惡的, 他們的勢力不是公義。

耶利米書 23:10(Jeremiah 23:10)

權力的本質#

公權力的目的是實現道德律(the moral law),但權力本身有滋生自負的傾向:

  • 「掌權者的飢渴永無滿足,胃口隨著餵養而增長」
  • 權力使自己高舉,無法屈服於任何超越性的審判
  • 它「不聽從任何聲音」(西番雅書 3:2)
  • 歷史的苦澀諷刺是:無權的平民——權力濫用的潛在受害者——卻最先成為集權者的盟友
  • 權力炫目,而其目的——道德律——卻不顯眼

對戰爭的譴責#

「武力是政治社會處處的最後憑藉」(ultima ratio)——這是人類至今的公理。刀劍既是安全的來源,也是榮譽與光榮的象徵。先知卻宣告:

他們要將刀打成犁頭, 把槍打成鐮刀; 這國不舉刀攻擊那國, 他們也不再學習戰事。

以賽亞書 2:4(Isaiah 2:4)

拿破崙曾對其教育部長 Fontanes 坦言:「最令我驚訝的是武力無法創造任何事物。最終,刀劍總是被精神擊敗。」Heschel 嘆道:然而世界上最令人驚訝的事,是人們對武力無能的長久漠視。

列邦勞碌得來的被火焚燒, 萬民辛苦卻歸於虛空。

哈巴谷書 2:13(Habakkuk 2:13)

戰爭與和平的關連#

先知並未將戰爭之惡與承平時期的惡分隔。私人之間的欺騙、狡詐、羞辱,與民族間的廝殺乃同一條延長線。

  • 哈巴谷說:石頭必從牆裏呼叫,「禍哉!那以人血建城、以罪孽立邑的」(哈巴谷書 2:11-12)
  • 公義與和平彼此依存(詩篇 85:10);「公義的果效必是平安」(以賽亞書 32:17)
  • 彌迦譴責「在床上圖謀罪孽、製造惡事的人」(彌迦書 2:1-2)
  • 阿摩司痛斥「在自己宮中積蓄強暴和搶奪的人」(阿摩司書 3:10)

大衛與聖殿#

大衛召聚以色列首領,說:「我本想為耶和華約櫃建一安息之殿……但神對我說:你不可為我的名建殿,因你是戰士,流人血多。」(歷代志上 28:1-3, 6)。歷代志作者並非視大衛的戰爭為錯——神與他同在,他的勝利保全以色列——但這些殺伐的事使他不配為神建殿。

列國的暴行#

私人暴行被以千倍放大到亞述(Assyria)、巴比倫(Babylon)等貪婪帝國的侵略戰爭:

  • 阿摩司痛斥列國「毫無憐憫,刀劍追殺,剖開孕婦」(阿摩司書 1:3, 13)
  • 何西阿提醒,戰爭之日,城邑被征服者夷平,母親與孩子被摔死(何西阿書 10:14)
  • 以賽亞厭惡軍靴、滾在血中的戰袍、惡君的權杖與排場(以賽亞書 9:5; 14:5, 11)

亞述的殘酷#

亞述常被稱為古代最殘忍的民族,多世代擄掠周圍的民族,「以掠物充滿自己的洞穴」(那鴻書 2:12)。

  • 砍下被征服者首級是常見作法
  • 亞述王誇耀其所毀城邑、燒夷如颶風所掃
  • 攻陷城邑後,王在城門設座,俘虜列於王前;薩珥根(Sargon)當著大馬色(Damascus)王的眼前將他活活燒死
  • 軍兵屠殺百姓,把首級獻到王前由文士計數
  • 男童與工匠被押為奴隸,分派至最苦的營造工程;其餘居民則被連根拔起,遷徙到帝國另一端

帝國的腐化擴散#

大國不僅散佈毀滅,也散佈罪咎與道德敗壞:

  • 亞述被譴責「淫行無數」,「以淫行迷惑列國」(那鴻書 3:4)
  • 小國先被征服、再被迫成為盟友,供應兵員,與亞述一同屠殺別國
  • 巴比倫亦如「使全地沉醉的金杯」(耶利米書 51:7)

不顧念人#

世界醜怪、瘋狂:

報和平的使者痛痛哭泣, 大道荒涼,…… 約被廢棄, 見證人被藐視, 也不顧念人。

以賽亞書 33:7-8(Isaiah 33:7-8)

亞述的狂妄#

亞述陷落之前,列邦在牠面前戰兢,「定意毀滅列國」(以賽亞書 10:7)。暴君心裏說:

我要升到天上, 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神眾星以上…… 我要與至上者同等。

以賽亞書 14:13-14(Isaiah 14:13-14)

罪惡的根源——僭妄的主權感#

以賽亞看出,一切惡的根源是人對主權的虛妄自覺,由此衍生驕傲、自高與僭妄。亞述說:

這是我手的能力與我的智慧所做的, 因我有聰明; 我挪移列國的地界, 搶奪他們的財寶…… 我得列國的財寶, 如同人拾起被棄的雀蛋; 沒有展翅的、開口的,或鳴叫的。

以賽亞書 10:13-14(Isaiah 10:13-14)

連死海西邊的小國摩押(Moab)也充滿狂妄、驕傲與謊言(以賽亞書 15:6)。當人開始自以為主人時,殘忍便無止境。

斧豈可向用斧砍木的自誇? 鋸豈可向用鋸的自大?

以賽亞書 10:15(Isaiah 10:15)

萬軍之耶和華有一日要攻擊一切驕傲狂妄與一切自高的,

使他們降為卑;……

惟獨耶和華被尊崇。

以賽亞書 2:10-17(Isaiah 2:10-17)

人不靠勢力#

軍國主義為偶像崇拜#

先知是歷史上最早視「倚靠武力」為惡的人。何西阿譴責軍國主義為偶像崇拜:

以色列忘記造他的主, 建造宮殿; 猶大多築堅固城…… 你倚靠自己的車輛、勇士眾多…… 以法蓮見自己有病, 猶大見自己有傷, 就打發人去見亞述大王, 他卻不能醫治你們, 不能治好你們的傷。

何西阿書 8:14; 10:13; 8:9-10; 5:13

何西阿預示了以賽亞的永久和平異象,宣告耶和華要廢去弓、刀與戰爭,使人安然居住(何西阿書 1:7; 2:18)。

神站在弱者一邊#

塔西陀(Tacitus)說:「諸神站在強者那邊。」先知卻宣告:神的心在弱者一邊。神的特別關懷不在於強盛與成功者,而在於卑微、寄居的、貧窮的、寡婦與孤兒。

耶和華說: 我必使你痊癒, 醫好你的傷痕, 都因人稱你為被趕散的, 說:這是錫安,無人來探問。

耶利米書 30:17(Jeremiah 30:17)

「人不能靠力量得勝」(撒母耳記上 2:9);「不是倚靠勢力……乃是倚靠我的靈,這是萬軍之耶和華說的」(撒迦利亞書 4:6)。

我所看顧的就是虛心痛悔、因我話而戰兢的人…… 因為那至高至上、永遠長存、名為聖者的如此說: 我住在至高至聖的所在, 也與心靈痛悔謙卑的人同居。

以賽亞書 66:2; 57:15

歷史的泛神論#

不可將聖經神學與「神即一切、一切即神」的神祕主義混為一談——這就是 Heschel 所拒斥的「歷史的泛神論」(pantheism of history)。

  • 先知從未教導神與歷史合一,或地上發生的每件事都反映神在上的旨意
  • 他們的異象是:人抗拒神,而神尋找人與祂和好
  • 歷史是神被違抗、公義遭挫敗的場域
  • 神的旨意既非清晰可見,也不可化約為理性的秩序與設計範疇
  • 神在歷史中的能力不是延續不斷的「過程」(process),而是發生於非常的「事件」(event);甚至當祂的能力似乎缺席時,祂的關切仍臨在

創世之時,神看祂所造的宇宙說:「甚好。」

然而從沒有一個時刻,神能看著人所造的歷史說:「甚好。」

與希臘宇宙觀的對比#

  • 對古希臘人而言,人的家在自然(nature),核心問題是對宇宙(cosmos)的認識
  • 諸神本身是自然的一部分,對歷史無能為力
  • 希羅多德(Herodotus)只能說:那支配歷史的神祕力量喜歡擾亂事物
  • 對先知而言,人的家在歷史(history),核心關切是「歷史中正在發生什麼」
  • 自然與歷史皆在神的統治之下;正如話語是祂啟示的器皿,歷史是祂行動的器皿,也是人成就的素材

歷史的統一性#

先知或可被視為歷史上第一位「普世人」(universal man)——他關懷且面向所有人。提出「萬人合一」(unity of all men)構想的,不是皇帝,而是先知。

  • 耶利米對哈拿尼雅說:「從古以來,在你我以前的先知,向多國攻擊強權說預言」(耶利米書 28:8)
  • 阿摩司奉決定列國命運者之名,宣告審判臨到大馬色、迦薩、推羅、以東、亞捫、摩押與以色列、猶大(阿摩司書 1:3-2:6)
  • 以賽亞宣告神「向全地」所定的旨意(以賽亞書 14:26),向「世上一切的居民」說話
  • 耶利米被立為「列國的先知」(耶利米書 1:5),對以東、摩押、亞捫、推羅、西頓的使者傳達神的命令
  • 「萬國都要在祂面前如算不得什麼」(耶利米書 10:10)

我們豈不都是一位父嗎? 豈不是一位神所造的嗎?

瑪拉基書 2:10(Malachi 2:10)

由此誕生了「一個歷史」(one history)的觀念:個別事件與處境,都與那統管萬國者相連。正如自然知識誕生於「主宰自然法則」的發現,歷史意識也誕生於「審判一切歷史事件的獨一神」的覺醒。

人類事件作為神聖經驗#

權力是神的差派#

歷史首先是人如何使用權力。對先知而言:

  • 權力是神聖的委派
  • 列王不過是神手中的工具
  • 耶利米的話比君王的權勢更有力(耶利米書 1:10)
  • 神從地極呼召祂的器皿:稱波斯王古列(Cyrus)為「我的牧人」(以賽亞書 44:28)
  • 稱亞述為「我怒氣的棍、我忿恨的杖」(以賽亞書 10:5)
  • 稱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為「我的僕人」(耶利米書 25:9)

歷史的真實主題#

一般以政治、戰爭、經濟為歷史的主題,但對先知而言,「神對人行為的審判」才是核心,其餘皆為邊緣。

  • 別人從權力的角度評估歷史,以勝敗、貧富衡量
  • 先知從公義的角度評估歷史,以正直與腐化、憐憫與暴力衡量
  • 對現代史家而言,歷史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人對事件的經驗」之理解
  • 先知關心的卻是「人的事件作為神的經驗」(the human event as a divine experience)
  • 在我們手中歷史是人類經驗的記錄;在先知眼中,歷史是神的經驗的記錄

因為耶和華從祂的居所出來,要刑罰地上居民的罪孽, 地必露出其中的血, 不再掩蓋被殺的人。

以賽亞書 26:21(Isaiah 26:21)

人的權力不是構成歷史的素材;歷史不是當下展示之物,而是隱藏於主心意之中的事。

文明的偶然性#

人對一件事最有把握:地是堅穩的,世界要永遠存續。一個人或許懷疑一切,但不會懷疑文明會延續下去。先知卻沒有這樣的把握。

看哪,耶和華使地空虛、變為荒涼…… 世界衰殘枯萎, 諸天也與地一同衰殘。 地被居民污穢, 因為他們犯了律法, 廢了律例,背了永約。

以賽亞書 24:1, 4-6(Isaiah 24:1, 4-6)

  • 厭世或貶抑文明,對先知而言是陌生的
  • 對神的依附使他必須投入於人類
  • 但面對虛妄與虛謊的強加,他必須宣告文明的偶然性(contingency)與不安全性
  • 以色列亦在審判之下;與神的約不可被視為審判的豁免證

歷史的兩極#

現在與將來的張力#

問題意識意味著對兩種思想、力量或處境之間張力或衝突的察覺。在這意義上,先知發現「歷史的問題」乃是「現在所發生的」與「將來可能發生的」之間的張力。

  • 將來並非現在的單純延續
  • 現在如何違背了過去(以色列向神的委身),將來也可能顛覆現在看似的穩固
  • 歷史並非已死的過去,而是「過去與將來相互鎖合」的現在
  • 罪是對歷史的否認;神聖事件、神聖時刻是承諾——良心會停下來,但承諾繼續前行

窯匠之喻#

耶利米被吩咐下到窯匠的家:當窯匠手中的瓦器壞了,他便另作一個合宜的器皿(耶利米書 18:3-4)。

  • 生命不是命運所定,歷史不是任人支配的領地
  • 事件不像海邊的石頭被風浪塑形
  • 是「選擇」與「設計」決定事件的形狀
  • 神不停在人身上動工,要按祂的心意塑造歷史

與希臘悲劇感的對比#

希臘悲劇建基於命運與性格之間的張力——「人不能改變的」與「仍在人能力範圍內的」之間。耶利米卻被告知:

  • 神若宣告要拔出、拆毀、毀滅某邦國,若該邦國回頭,神就後悔不降所說的災(耶利米書 18:7-8)
  • 罪不是死巷,罪咎不是末路陷阱
  • 罪可藉悔改與歸回得洗,罪咎之外是赦免的曙光
  • 門從未鎖上,劫難的威嚇不是末了之言

最終,塑造歷史的只有一個意志:神的意志;歷史的形貌只取決於一個因素:列國的道德行為。人類歷史在這兩極之間擺盪。

奇怪的是祂的作為,怪異的是祂的工#

神隱藏的工#

雖然以賽亞深信歷史不是列國隨意施惡的競技場,而是神旨意得以表達之所,他也知道並非所有歷史都是神的演出——神往往從人事中抽離,祂的審判並非總是「在地上施行」。

  • 先知所渴慕的不是個人神祕經驗,而是歷史的公義(historical justice)
  • 神祕經驗是個人的光照;歷史公義是萬人的光照,使世人學習公義

耶和華要興起,像在毗拉心山, 要發怒,像在基遍谷; 好做成祂的工,就是非常的工; 成就祂的事,就是奇異的事。

以賽亞書 28:21(Isaiah 28:21)

神道路的隱晦#

神的道路是公正、正直、智慧的,但既不透明,也並非免於被誤解。

  • 有展開也有遮蔽,有揭示之中的隱藏
  • 既安慰也令人困惑
  • 神在祂的智慧中明確之事,到了人智那裏便成為含混
  • 任何企圖建構理論、定立教條、為神在歷史中的行程下定義者,皆是虛妄
  • 在神學的領域裏,膚淺就是叛逆(In the realm of theology, shallowness is treason)

耶利米的兩極經驗#

耶利米既「立在耶和華的會中」,又因主神祕的疏離而苦悶:

  • 神是他的力量、堡壘、避難所(耶利米書 16:19)
  • 但有時神顯為「困惑的人、不能救人的勇士」(耶利米書 14:9)
  • 一時為被神的名所呼召而歡喜(耶利米書 15:16)
  • 一時呼喊:「不要使我驚恐!」(耶利米書 17:17)
  • 一時宣告:「耶和華與我同在,像可畏的勇士」(耶利米書 20:11)
  • 一時又詰問:「你向我豈像詭詐的河、像靠不住的水嗎?」(耶利米書 15:18)

災難之後的困惑#

先知思想中一個本質性的弔詭是:雖然他不斷宣告百姓的罪咎與將臨的可怕懲罰,但災難一旦真正降臨,他便震驚、困惑,難以完全為苦難的份量作辯。

以色列是奴僕嗎?是家中生的奴僕嗎? 為何成為掠物呢?

耶利米書 2:14-15

以色列所盼望、在患難時作他救主的啊! 你為何在這地像寄居者, 又像住一夜的行路人呢?

耶利米書 14:8(Jeremiah 14:8)

苦難的意義#

「不是受苦本身、而是受苦的無意義令人無法忍受」(尼采)。但先知並非無解:

  • 痛苦是百姓蒙揀選後又犯罪所付的代價
  • 痛苦有目的:潔淨百姓
  • 「耶和華所愛的,祂必責備」(箴言 3:11-12)
  • 「人怎樣管教兒子,耶和華你的神也照樣管教你」(申命記 8:5)

神的工往往無聲#

神並非缺席,即使祂的工作可能無聲。

  • 祂的臨在不會持續地以災變表達
  • 祂行動的方式偶爾可見,多半隱蔽
  • 正如農夫耕地:他不會一直犁、一直耙,卻必須做許多細微而不顯眼的工作
  • 不戲劇化的耕作藝術正反映神的籌劃與智慧(以賽亞書 28:23-29)

不解之中的盼望#

在人眼中,已發生的與將要發生的可能相隔數世;在神眼中,二者為一。

歷史的黑暗中其實藏著光。

奧祕之外是意義(Beyond the mystery is meaning)。

而這意義注定要被揭示出來。

如同地上的寄居者#

困惑並非與先知無緣。耶利米一面持續宣告神的公義彰顯在歷史事件中、神「按各人所行的報應人」(耶利米書 17:10),一面又被經驗困擾。

值得注意的是,他所提的問題不是「為何義人受苦」,而是「為何惡人亨通」。

公義的耶和華啊,我與你爭辯,你必為是; 我還要與你理論: 惡人的道路為何亨通呢? 大行詭詐的為何都得安逸呢?

耶利米書 12:1-2(Jeremiah 12:1-2)

神所給的回應是一句責備:你所困惑的問題,比起你將要面對的還算輕微。

你若與步行的人同跑,尚且覺累, 怎能與馬賽跑呢? 你在平安之地,雖然安穩, 在約但河邊的叢林要怎樣行呢?

耶利米書 12:5

最終最大的問題仍要他面對:「為何義人受苦?」苦難是否就是罪咎的指標?以色列地被毀,苦難的份量似乎超過罪咎。

等候神的歷史#

先知所發現的是:歷史是場夢魘。腐敗與醜事多於哲學所能設想。

  • 相信我們所目睹的就是神創造的終局是褻瀆
  • 接受惡的現狀為不可避免或最終結局是行惡
  • 別人或許滿足於「改善」,先知卻堅持「救贖」(redemption)
  • 與譴責一同,先知也提出應許——石心被取去,肉心被賜下(以西結書 11:19)
  • 末日將是恐懼的終結、戰爭的終結、偶像消失、認識神充滿全地

以色列的內在歷史是「等候神的歷史」(a history of waiting for God),等候祂的到來。她藉「應許之日」、「耶和華的日子」而活——那是審判繼以救恩的日子。

到那日,人必說: 看哪,這是我們的神, 我們素來等候祂,祂必拯救我們。 這是耶和華,我們素來等候祂; 我們必因祂的救恩歡喜快樂。

以賽亞書 25:9(Isaiah 25:9)

  • 偶像必全然廢棄(以賽亞書 2:18-21)
  • 神要除掉那遮蓋萬民之物、滅死亡直到永遠、擦去各人臉上的眼淚(以賽亞書 25:7-8)
  • 心中迷糊的必得明白,發怨言的必受訓誨(以賽亞書 29:24)
  • 對亞伯拉罕(Abraham)的應許將要成就:「地上萬族都要因你得福」(創世記 12:3)

他們不傷害不毀壞#

刀劍是人的驕傲;兵器庫、堡壘、戰車賦予列國優勢。戰爭被視為人類才智的巔峰,是極致努力的對象。

  • 同時,人類自視甚高:「自以為有智慧,自看為通達」(以賽亞書 5:21)
  • 偶像,銀的、金的,就是他們所拜的
  • 尼尼微(Nineveh)——那「流人血的城」,靠她「無數的淫行」迷惑列邦
  • 進入這沉迷偶像、酒醉於權力、膨脹於驕傲的世界,傳來以賽亞的話:刀必打成犁,列國要尋求的不是金、權、淫,而是神的話

從尼尼微到耶路撒冷#

  • 尼尼微的權勢與壯麗在當時無可匹敵;數世紀來文明世界的眼目都轉向她
  • 鉅額貢物自各國湧入帝國首都,供養軍隊與奢華
  • 耶路撒冷則是「安靜的居所」,在列國眼中只是侵略者的目標
  • 在以賽亞的異象中,列國的眼目要從尼尼微(人類權力的座位)轉向耶路撒冷(神聖教導的座位)

末後的日子,耶和華殿的山必堅立…… 萬民都要流歸這山。 必有許多國的民前往,說: 來吧,我們登耶和華的山,奔雅各神的殿; 主必將祂的道教訓我們, 我們也要行祂的路。 因為訓誨必出於錫安, 耶和華的言語必出於耶路撒冷。…… 他們要將刀打成犁頭,把槍打成鐮刀。 這國不舉刀攻擊那國, 他們也不再學習戰事。

以賽亞書 2:2-4(Isaiah 2:2-4)

對我們而言不可思議的事,對以賽亞卻是確定的——戰爭將被廢除。他們不再學習戰事,因為他們要尋求神的話。對戰爭的熱情,要被更大的熱情壓制:對發現神的道的熱情。

為何必須有彌賽亞應許#

若先知曾倚賴人的資源來實現公義、倚賴人靠自己達成救贖,他們就不會堅持彌賽亞救贖(messianic redemption)的應許。

  • 彌賽亞觀意味著:任何生活方式,連同人自己最高的努力,都必失敗在救贖世界一事上
  • 人類歷史不能自足
  • 人的良心是膽怯的,世界卻陷在痛苦的火焰中
  • 人對公義的察覺是淺薄、常有瑕疵,他的判斷也容易受騙

從耶西的本必發出一條, 從他根生的枝子必結果實。 耶和華的靈必住在他身上—— 智慧和聰明的靈、 謀略和能力的靈、 知識和敬畏耶和華的靈。…… 豺狼必與綿羊羔同居, 豹子與山羊羔同臥; 少壯獅子與牛犢並肥畜同群; 小孩子要牽引他們。…… 在我聖山的遍處, 這一切都不傷人,不害物; 因為認識耶和華的知識要充滿遍地, 好像水充滿洋海一般。

以賽亞書 11:1-9(Isaiah 11:1-9)

我的百姓埃及,願你蒙福#

歷史是什麼?是戰爭、勝利、再戰爭。死的太多,淚的太多,懊悔太少,恐懼太多。

  • 當受害者的恐懼化為仇恨時,誰能審判他們?
  • 不讓對邪惡的厭惡轉化為對作惡者的仇恨,談何容易?
  • 世界浸滿血,罪咎無盡
  • 是否該放棄一切盼望?

拯救先知免於絕望的兩件事#

  • 彌賽亞異象(messianic vision)
  • 人有悔改(repentance)的可能性

歷史不是死巷,罪咎不是深淵。

  • 永遠有一條出路:悔改,歸向神
  • 先知是「身處驚惶卻能超越驚惶」的人
  • 在所有經驗的黑暗之上,盤旋著「另一個日子」的異象

仇敵蒙福的異象#

當那日,必有從埃及(Egypt)通亞述(Assyria)去的大道, 亞述人要進入埃及, 埃及人也進入亞述; 埃及人要與亞述人一同敬拜耶和華。 當那日,以色列必與埃及、亞述三國一律, 使地上的人得福, 因為萬軍之耶和華賜福給他們,說: 埃及,我的百姓; 亞述,我手的工作; 以色列,我的產業——都有福了。

以賽亞書 19:23-25(Isaiah 19:23-25)

埃及與亞述本陷於致命的戰爭,彼此相恨,也都是以色列的仇敵。它們的偶像可憎,它們的罪行可怕。在亞伯拉罕與摩西的日子,以及以賽亞的日子,否棄美索不達米亞與埃及就是以色列的命定。

  • 然而以色列的神也是她仇敵的神——儘管他們不認識祂、抗拒祂
  • 列國之間的仇恨將轉為友誼
  • 當他們一同敬拜時,他們將一同生活

類似思想亦見於撒迦利亞書 2:15:「那時,必有許多國歸附耶和華,作我的子民」;

以及以賽亞書 56:7:「我的殿必稱為萬民禱告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