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ler 的禱告旅程#

在成年生活的後半段,Keller 發現了禱告——他必須這樣做。

1999 年秋天,他教授詩篇查經課程,意識到自己只觸及了聖經對禱告的命令和應許的皮毛。接著 911 後紐約陷入集體憂鬱,妻子 Kathy 受克隆氏症所苦,他自己被診斷出甲狀腺癌。

Kathy 用了一個有力的比喻說服他每晚一起禱告:

「想像你被診斷出一種致命疾病,除非每晚睡前服一顆藥丸,否則幾小時內就會死。你會忘記嗎?你會有幾晚懶得吃嗎?不會——因為它太關鍵了,你絕不會忘記。如果我們不一起向上帝禱告,面對這一切,我們撐不過去的。我們必須禱告,不能讓它溜走。」

從那之後超過十二年,他們沒有錯過一個晚上的禱告,即使分隔兩半球也至少通電話禱告。

誰能教我禱告?#

Flannery O’Connor(美國南方知名作家)二十一歲時在愛荷華學寫作,她渴望深化禱告生活。1946 年她開始用手寫禱告日記,在其中掙扎:

  • 她把禱告當作認識自己的途徑,但發現禱告不只是獨處中的主觀自我探索——你是在與另一位獨特的存在者交往
  • 上帝是唯一你無法隱藏的對象,在祂面前你會不可避免地以新的、獨特的眼光看見自己
  • 禱告因此帶來一種無法透過其他途徑獲得的自我認識

O’Connor 也意識到,傳統的念誦禱告雖不應否定,但她的注意力總是游離的。她渴望在寫作和思考中感受到上帝愛的溫暖,最終在一則日記末尾直接呼喊:「有誰能教我如何禱告?」

數百萬人今天都在問同樣的問題。人們感到禱告的必要——我們必須禱告。但怎麼禱告?

令人困惑的靈性景觀#

西方社會對靈性、冥想和默想的興趣持續增長,從披頭四對東方冥想的興趣開始,到今天無人會對紐約時報提到某人去印度參加三個月冥想靜修感到驚訝。在基督教教會內部也出現了類似的爆發:歸心禱告(centering prayer)、聆聽禱告(listening prayer)、聖言誦讀(lectio divina)等各種「屬靈操練」的機構和網絡。

然而這些興趣不應被視為一股統一的「浪潮」,而是一組危險的交叉暗流。天主教和更正教內部都對新強調的默觀靈性提出了大量批評。

「聰明的神秘主義」#

Keller 的出路來自回到自身的靈性神學根源。他在維吉尼亞的第一間牧會和後來在紐約,都有講解保羅《羅馬書》第八章的經歷:

「你們所受的不是奴僕的心,仍舊害怕;所受的乃是兒子的心,因此我們呼叫:阿爸!父!聖靈與我們的心同證我們是上帝的兒女。」(羅 8:15-16)

聖靈確保上帝對我們的愛,這確據是最好的神祕主義——既涉及心靈情感,也涉及頭腦的確信。

Keller 受到幾位關鍵思想家的啟發:

  • D. Martyn Lloyd-Jones:主張保羅在談論一種對上帝真實的深刻經歷
  • John Owen(十七世紀英國神學家):敦促聽眾要「在你自己心中得到福音的力量的經歷…否則你所信的不過是一件將要過期的東西」
  • John Murray(蘇格蘭神學家):提出「聰明的神秘主義」(intelligent mysticism)概念——與那位升高的、永遠同在的救贖主活潑相交,有意識地以愛回應祂的愛

Murray 的關鍵洞見:我們被呼召進入一種聰明的神秘主義——與上帝的相遇不僅涉及心靈的情感,也涉及頭腦的確信。
我們不必在「以真理和教義為基礎的基督徒生活」和「充滿屬靈能力與經歷的生活」之間做選擇——兩者是一體的。

學習禱告的四個實際改變#

在甲狀腺癌治療後的那個夏天,Keller 對私人靈修生活做了四項實際調整:

  1. 花數月逐篇通過詩篇:為每篇寫摘要,從此開始定期地用詩篇禱告,一年通讀數遍
  2. 在讀經和禱告之間加入默想:默想作為連接查經與禱告的過渡性操練
  3. 早晚兩次禱告:不再只是早上一次
  4. 帶著更大的期待禱告:預期上帝會在禱告中工作

這些改變需要時間才能結果。
維持約兩年後,Keller 開始有所突破:在基督裡發現新的甘甜,也有新的苦澀——因為在活潑禱告的新光中,他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心。
安息的愛的經歷與為勝過邪惡而摔跤的經歷,如同雙生樹般一起成長。

兩種禱告#

當代禱告書籍傾向兩種觀點之一:

觀點代表強調
以相交為中心多數當代作者禱告是經歷上帝的愛、與祂合一、
持續安息在祂同在中
以國度為中心Austin Phelps《The Still Hour》、
Donald Bloesch《The Struggle of Prayer》
禱告是呼求上帝國度降臨的摔跤,
常在感受不到上帝同在的情況下進行

這兩種觀點反映了人們實際的禱告經驗——有些人情感上對上帝無回應,有些人則定期經歷祂的同在。
但神學差異也起作用:Bloesch 認為神秘性禱告更符合天主教的恩典觀(透過洗禮和聖體直接注入),而先知性禱告更符合更正教的信心觀。

哪種觀點更好?#

這個問題預設了一個非此即彼的答案,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相交與國度的統合#

回到詩篇——聖經的禱告書——我們看到兩種禱告經歷都充分呈現:

  • 相交的詩篇:詩篇 27、63、84、131,以及「大哈利路亞」(詩篇 146-150),描繪了對上帝的景仰式相交
  • 國度的詩篇:詩篇 10、13、39、42-43、88,表達了上帝缺席的經歷和為公義呼求的摔跤

聖經的禱告神學也同時支持兩者:

  • 耶穌基督作為中保,使我們能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寶座前(來 4:14-16;7:25)
  • 上帝自己藉聖靈住在我們裡面,幫助我們禱告(羅 8:9-11, 26-27)
  • 我們如今憑信心就能注視基督的榮光(林後 3:17-18)

這兩種禱告其實不是對立的,甚至不是分離的類別
景仰上帝就是射穿了祈求——讚美上帝就是禱告「願你的名為聖」,求祂向世界彰顯祂的榮耀。
同樣,尋求上帝的國度也必然包含禱告去認識上帝自己。
西敏小要理問答告訴我們,人的目的是「榮耀上帝,並永遠以祂為樂」。
在這句話中,我們同時看到了國度禱告和相交禱告。

奧古斯丁、馬丁路德和加爾文——歷史上最偉大的禱告作者——都不偏向任何一邊。
甚至天主教神學家 Hans Urs von Balthasar 也警告不要過度向內轉:「默觀禱告…既不能也不應是自我默觀,而是以敬畏的態度注目…那非我(Not-me),即上帝的聖道。」

從責任走向喜樂#

我們不應在追求與上帝的個人相交和追求祂國度在世界的拓展之間製造隔閡。
若兩者保持結合,那麼相交就不會只是無言的神秘意識,而祈求也不會只是用「許多話語」(太 6:7)來換取上帝的恩惠。

本書將展示:禱告既是交談也是相遇
這兩個概念為我們提供了禱告的定義和深化禱告生活的工具。
傳統的禱告形式——景仰、認罪、感恩和祈求——既是具體的操練,也是深刻的經歷:

  • 我們必須認識讚美祂榮耀的敬畏 (awe)
  • 發現祂恩典的親密 (intimacy)
  • 懇求祂幫助的掙扎 (struggle)

這一切都能引導我們認識祂同在的屬靈真實 (reality)。

J. I. Packer 和 Carolyn Nystrom 的禱告書副標題完美地總結了禱告的旅程:
「從責任走向喜樂,找到我們的道路」(Finding Our Way through Duty to Delight)。
這就是禱告的旅程。